完颜宗翰的骑兵出现在黄河岸边那天,李若水正站在汴京城楼上。
宋徽宗宣和七年。
公元1125年冬,
金兵大举南下,直逼汴京。
四十三岁的宋徽宗赵佶
在惊恐中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把皇位传给儿子,自己跑。
理由居然是去亳州太清宫,
给道教始祖老子烧柱香。
——谁都知道那是借口,
可他毕竟是皇帝,没人敢拦。
他带着蔡京、童贯等亲信连夜出逃,
可他这招真是太坑了,差点把他儿子坑死。
太子赵桓听说要继位,
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结果被内侍强行披上黄袍、抬上龙椅,
硬着头皮于1126年1月19日登基,
改年号“靖康”,这就是宋钦宗。
他在位不到两年,
身边的大臣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这么一个人,
他用过、信过、还改名相赠,
最后这个人为了保护他,
死在了他面前,
这个人是李若水。
李若水原名李若冰,河北曲周县人。
靖康元年,金兵围城,
钦宗刚登基不久,
急需人出使金营谈判。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这个差事。李若水站了出来。
据《宋史》记载,钦宗破格提拔他为秘书省著作佐郎,派他出使。
出发前,钦宗亲自将他的名字“若冰”改为“若水”——冰者,坚硬易碎;水者,随方就圆。
钦宗怕他性格太刚,在金人面前吃大亏,改个名字,是希望他能柔软一些。
可名字改了,人没变。
李若水到了金营,见了金军统帅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大声指责宋朝“失信”。之前宋朝与金国曾经结了“海上之盟”,约定联合灭辽。
盟约中,除了宋金共击辽国、金国归还燕云十六州等关键条款外,还包含一条重要约定:“无容匿逋逃,诱扰边民”。意思是双方都不能收留对方的叛徒和逃犯,也不能引诱对方边境的百姓逃亡过来。
然而,盟约订立不到一年,宋朝就违反了这一约定:
辽国将领张觉在平州投降金国,后又私下与宋朝联络。宋朝不顾与金国的盟约,接纳了张觉及其部下,并封其为节度使。
所以,完颜宗翰正是抓住了这些把柄,上书金太宗,指出宋朝“盟未期年,今已如此,万世守约,其可望乎”。
金国以宋朝背约、招降纳叛为理由,这次兵分两路,大举南侵。
李若水听完,冷冷的看着他,没有低头,他大声回应:“若以失信为过,公其尤也。你们金国灭了辽后,连西北疆土都来不及收拾,就迫不及待地撕毁盟约,大举南下攻宋,这岂不是更是对盟约的彻底践踏?”。
说完,他转过身去,脊背直挺挺的站在哪。看都不看完颜宗翰一眼。
完颜宗翰被驳的哑口无言,眼看没办法。也找不到理由扣留他,就把他放回了汴京。
金人见攻城不下,大臣李纲又率领军民死死守着汴京的各个城门,加上各地勤王军赶来,金军担心后路被断,所以就撤兵了。
回朝后,钦宗马上升李若水为吏部侍郎兼权开封府尹。
靖康二年,完颜宗翰率领金兵攻破了汴京,强令钦宗亲自出城议和。钦宗犹豫不决,满朝大臣噤若寒蝉,无人敢随行。
这时候李若水再次站出来:“臣愿扈从。”临行前,他对家人说:“忠臣事君,不复顾家矣。”
到了金营,完颜宗翰逼钦宗脱下龙袍、换上金国服饰。
据《宋史》记载,李若水冲上前去,死死抱住钦宗,痛哭怒骂,称金人为“狗辈”。金兵将他拖开,把他打倒在地,打得他满脸是血,昏死了过去。
完颜宗翰见他忠勇,想收降他,派人劝道:“今日顺从,明日富贵矣。”
李若水说:“天无二日,若水宁有二主哉?”
宗翰又让人传话:“你父母年迈,若肯稍稍屈服,或可回去见一面。”
李若水大声呵斥道:“吾不复顾家矣!”
宗翰终于绝望了,命人割断了李若水的舌头。李若水不能骂,便怒目而视,以手相指。一个时辰之后,他才死去。年仅三十五岁。
临刑前,他说道:“矫首问天兮,天卒无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
宗翰感慨的对左右说:“辽国之亡,死义者有十数人,宋朝却惟有李侍郎一人。”
李若水明知金营是死地,为什么还要去?
这是一个臣子在皇帝最无助的时候,唯一能做的事。
靖康元年改的名字,靖康二年他就死了。从“若冰”到“若水”,他用了不到一年时间证明——一个人性格中的刚硬,名字改几个字没什么用。
真正可惜的,不是他死得早。是钦宗给了他一个“若水”的名字,他却始终不学“若水”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