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来了。”
老王拖着破旧的行李箱,对着院门喊了一声。
王大妈握紧了丈夫的手,心跳得厉害。
七年了,他们终于回到了这个家。
可是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两个人完全愣住了。
这还是他们的家吗?
01
老王今年五十八岁,王大妈五十五岁。
两个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看着远处那条熟悉的小路,心情五味杂陈。
“老王,你说咱们这样回去,儿子们会怎么想?”王大妈的声音有些颤抖。
“管他们怎么想,这是咱们的家。”老王的语气很硬,但眼神里透着不安。
七年前,他们就是从这条路走出去的。那时候心里装着满腔怨气,现在回来,却只剩下说不清的复杂。
村里变化不大,还是那些破旧的房子,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不过看到老王夫妇回来,邻居们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哟,老王回来了?”
“这么多年不见,黑了不少啊。”
“你们家那几个儿子,这些年可是......”
话说到一半,那个邻居就闭了嘴,眼神闪烁着什么意思。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但没有多问。
走了没多远,又遇到村里的刘大婶。
“老王啊,你们终于回来了。”刘大婶的表情很复杂,“你们家那三个孩子,这些年过得......”
她欲言又止,摆摆手就走开了。
王大妈拉了拉老王的袖子:“老王,我心里慌得很。”
“慌什么,走一步看一步。”
其实老王心里也在打鼓,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记得三个儿子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家里混日子。
老大王建国,本科毕业,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老二王建军,大专毕业,学的是机械制造。
老三王建华,也是大专,学的是市场营销。
刚毕业那会儿,老王还挺骄傲的。
村里头,能出三个大学生的家庭不多。
邻居们见了面都夸:“老王家有福气啊,三个儿子都是大学生。”
老王那时候走路都带风,觉得儿子们肯定能有出息。
可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巴掌。
老大找了几份工作,干不了几天就辞职。
“爸,那个公司太黑了,天天加班,工资才三千块。”
“那你再找找别的。”
“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再看看。”
这一看就是大半年。
老二更直接:“爸,我同学都说了,刚毕业的工资都不高,不如在家先待着,等有好机会再出去。”
老三最有理由:“爸妈,我学的是营销,得慢慢找对口的工作,不能将就。”
一开始,老王还觉得儿子们说得有道理。
现在找工作确实不容易,慢慢来也行。
可是一年过去了,三个儿子还在家里。
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起来就是玩手机、打游戏。
偶尔出去转转,也是去网吧或者找同学聊天。
老王急了:“你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再不济也得先找个工作干着。”
“爸,现在的工作都是坑人的,工资低不说,还没有发展前途。”老大说得头头是道。
“就是,我们都是大学生,不能随便找个工作就干。”老二附和。
“爸,你别着急,我们会找到好工作的。”老三安慰道。
老王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继续等。
可是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里,三个儿子偶尔也出去面试过几次,但总是有各种理由不去上班。
“那个公司离家太远。”
“工作环境不好。”
“同事素质太低。”
“领导态度不行。”
每次都有新借口。
老王的小生意越来越难做,家里的开销却不见少。
三个儿子虽然不上班,但花钱一点也不含糊。
买新手机、买名牌鞋、和朋友聚餐,样样都要钱。
王大妈心疼钱,经常跟儿子们吵架。
“你们不挣钱,还这么花钱,这个家迟早要被你们败光。”
“妈,我们花的也不多,就是正常消费。”
“正常消费?你们一个月花的钱比你爸挣的都多!”
“妈,你别这么说,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吵来吵去,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五年过去了,情况更糟。
老王的生意彻底做不下去了,家里的积蓄也花得差不多了。
更要命的是,三个儿子不但没有找工作的意思,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舒服。
“爸妈,现在外面竞争这么激烈,我们还是先在家里学习充电,等时机成熟再出去。”
这是老大的最新说辞。
老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学习?你们学什么了?天天抱着手机打游戏叫学习?”
“爸,时代不同了,我们这叫互联网思维。”
老王真想一巴掌抽过去,但看着儿子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又觉得无力。
到了第八年,老王终于爆发了。
02
那天晚上,一家五口坐在客厅里,气氛很紧张。
“我跟你们妈商量了,我们准备出去打工。”老王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决绝。
三个儿子都愣住了。
“爸,你开什么玩笑?你们都这么大岁数了,出去打什么工?”老大不敢相信。
“玩笑?”老王冷笑一声,“你们看看这个家,还有多少钱?你们再看看自己,八年了,八年!除了吃喝拉撒,你们还干了什么?”
“爸,你别激动,我们不是没找工作,是现在工作真的不好找。”老二试图解释。
“不好找?”王大妈也火了,“隔壁老李家的儿子,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现在都当小老板了。你们三个大学生,连个高中生都不如!”
“妈,那能一样吗?我们是有文化的人。”老三嘟囔着。
“有文化?有文化就在家里啃老吗?”
争吵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不欢而散。
但老王的决心已定。
第二天,他就开始收拾行李。
王大妈虽然心里不舍,但也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们走了,你们自己想办法过日子。”
老王给三个儿子每人留了一千块钱,又在冰箱里放了些米面油。
“房租和水电费的钱在抽屉里,你们省着点花。”
三个儿子这才意识到父母是认真的。
“爸妈,你们别走,我们会找工作的。”
“是啊,我们这就去找。”
“爸妈,你们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但老王心如铁石:“机会给了你们八年,够了。”
就这样,老王夫妇拖着行李箱离开了家。
在火车上,王大妈哭了一路。
“老王,我们这样做对吗?”
“不这样做还能怎么办?再耗下去,我们老了,他们也废了。”
老王的声音很哑,但很坚定。
他们去了南方一个工业城市,在朋友的介绍下进了一家电子厂。
工厂的工作很累,每天要站十二个小时,手不能停。
老王在包装车间,负责把产品装箱。
王大妈在检验车间,负责检查产品质量。
工资不高,但够两个人的基本生活。
为了省钱,他们住在工厂提供的宿舍里。
一间十平米的小屋,除了两张床什么都没有。
吃饭就在工厂食堂,最便宜的菜,从来不敢点荤菜。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床上,王大妈经常偷偷抹眼泪。
“老王,你说咱们的儿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别想了,他们都是大人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老王心里也牵挂得很。
前两年,老王还会定期给家里打电话。
每次打通,不是老大接就是老二接,老三很少接电话。
“爸,我们都挺好的,你们在外面要注意身体。”
“找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在找呢,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更难找了。”
“那你们平时干什么?”
“就是在家看看书,学习学习,偶尔出去转转。”
老王想再问详细点,但儿子们总是三言两语就挂了电话。
有时候王大妈也会打电话,情况差不多。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你们都找到工作了就回去。”
“那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王大妈听出了儿子们语气里的抱怨,心里很不是滋味。
03
慢慢地,联系越来越少。
一来是因为每次通话都不愉快,二来是因为儿子们总是要钱。
“爸,家里没钱了,你能不能打点钱过来?”
“家里不是留了钱吗?”
“早就花完了,现在连买米的钱都没有。”
老王心软,给家里打了两千块钱。
可是没过多久,又来要钱。
“爸,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
“水电费也催了好几次了。”
“我们总不能断电断水吧。”
老王又打了一千块。
这样的事情重复了几次,老王终于忍不住了。
“我们出来打工是为了让你们自立,不是为了继续养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老大的声音:“爸,我们知道错了,真的会改的。”
但话说完没多久,又来要钱。
老王彻底死心了,不再给家里打钱。
儿子们打电话来,他也不接。
王大妈劝他:“老王,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咱们的儿子。”
“正因为是儿子,才不能再惯着他们。”
就这样,断断续续联系了两年,后来彻底没了音信。
在外面的第三年,老王的身体开始出问题。
长期站立让他的腰椎很难受,有时候疼得直不起腰。
王大妈的眼睛也不行了,长时间盯着产品看,视力下降得厉害。
工厂里年轻人越来越多,像他们这样的老工人越来越不受欢迎。
“老王,我们还能干几年?”
“能干一天是一天吧。”
第五年的时候,工厂进行了改革,很多老工人被裁掉了。
老王夫妇也在其中。
他们又找了一家小工厂,工资更低,条件更差。
但总比没有工作强。
第七年,王大妈在车间里晕倒了。
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劳累过度,需要好好休息。
老王看着病床上憔悴的妻子,心里五味杂陈。
“老婆,我们回家吧。”
“回家?”王大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又暗淡下来,“回去能干什么?”
“总比在这里拼命强。我们也该回去看看了。”
王大妈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儿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办完离职手续,老王夫妇踏上了回家的路。
火车上,两个人都很紧张。
七年了,家里会是什么样子?
儿子们找到工作了吗?
会不会已经结婚生子了?
还会不会记得他们这对父母?
一路上胡思乱想,火车终于到了县城。
从县城到村里还要坐班车,一个小时的路程。
老王拿着两个破旧的行李箱,王大妈提着一个编织袋。
这就是他们七年来的全部家当。
班车很颠簸,老王的腰疼得厉害。
王大妈扶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
村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但老王觉得一切都很陌生,仿佛做梦一样。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遇到几个熟人,都很惊讶。
“老王?你们回来了?”
“是啊,回来看看。”
“你们家那几个孩子......”
每个人都欲言又止,这让老王心里更加不安。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
04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红砖墙,铁门,没什么特别的。
老王掏出钥匙,手有些发抖。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老王夫妇完全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这还是他们的家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