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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清明,人间有情,我们为什么要过清明节?

讲清明,得先说说寒食节。 传说这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晋国的介子推。重耳(晋文公)落魄时,介子推割了自己大腿肉给他充饥。后来

讲清明,得先说说寒食节。

传说这是为了纪念春秋时期晋国的介子推。重耳(晋文公)落魄时,介子推割了自己大腿肉给他充饥。后来重耳发达了,介子推却躲进绵山。重耳这老哥也是个狠人,为了逼他出来,放火烧山,结果把介子推和他妈给烧死了 。

老百姓同情介子推的遭遇,觉得他品行高洁,从此在他忌日这天,谁也不忍心生火做饭,连着好几天吃冷食,这就是寒食节 。

当然,这只是个感人的传说,其实更早的源头是上古的“改火”制度。古人认为火用久了会有火毒,春天要把旧火灭了,钻木取新火,这中间没火的空档期,就只能吃冷饭 。

但不管怎么说,到了唐代,寒食节已经是个大日子了。这时候的清明,还只是个跟在它后面的小节气。

唐玄宗李隆基很会来事。开元二十年,他下了一道敕令,把民间越来越盛的寒食扫墓正式纳入了“五礼”,并且规定可以放假 。起初放四天,后来增加到五天,到了唐德宗贞元六年(790年),直接放到七天。

由于寒食节是禁火的,所以烧纸钱这种需要火的活动,没法在寒食当天干,只能推到清明节这天 。 这一推,就把“祭扫”这个核心仪式,从寒食手里彻底转移给了清明。同时,寒食禁火,清明再生火,这一死一生、一阴一阳的转换,让清明这个日子,在中国人的哲学里充满了特殊的张力。

唐朝人过清明节,那是出了名的“肆意”。

史料里记载得很清楚,长安城一到寒食清明,那是“田野道路,士女遍满,卑吏佣丐,皆得上父母丘墓” 这时候都得去给先人磕头。但有意思的在后面,扫完墓之后呢?

《唐会要》里曾经记载过一道很有趣的诏令,说唐高宗李治曾经很生气,为啥生气?因为他发现有些人上坟,悲伤地哭完之后,转身就在墓地旁边“选胜而行乐”,搞起了野餐聚会,甚至还有歌舞 。高宗觉得这是大不敬,下令禁止。但有用吗?没用!民俗的力量太大了。到了玄宗这儿,干脆睁只眼闭只眼,既然大家喜欢,那就合法化吧。

这就是唐朝人通透的地方:对于逝者,我们慎终追远;对于生者,我们要珍惜春光。 哀而不伤,才是君子之风。

于是,清明节的另一面彻底释放出来了——踏青。

杜甫有首诗叫《清明》,写得那叫一个热闹:“著处繁华矜是日,长沙千人万人出。渡头翠柳艳明眉,争道朱蹄骄啮膝。”

如果说唐朝的清明是奔放的,那宋朝的清明就是精致而深情的。

至于蹴鞠,那就更热闹了。唐朝的诗人韦庄写:“永日迢迢无一事,隔街闻筑气球声。” 隔着街都能听到踢球的声音。清明时节,脱掉了厚重的冬衣,正是活动筋骨的好时候。男人们组队踢球,女人们则爱荡秋千。

秋千这个词,听着就很美。据说秋千是北方山戎发明的,齐桓公北伐时带回了中原 。唐朝玄宗李隆基看宫女们荡秋千,称之为“半仙之戏”。你想,穿着华丽的衣裙,在春风中高高荡起,衣裙飘舞,仿佛要飞升成仙。

到了宋朝,清明彻底取代了寒食的地位 。虽然假期可能没唐朝那么夸张的七天,但节日的内涵更丰富了。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里,对这一天的描述简直就是一幅动态的《清明上河图》。

那天,东京汴梁城外,到处都是人。纸马铺(卖祭品的店铺)生意爆火,人们用纸做成楼阁、仆人、马匹,在坟前烧掉。这里插一句,野史里有个好玩的,宋朝人已经开始烧纸钱“国际化”了,甚至还分“外币”和本币。有的认为佛祖面前要烧“梵币”(一种印有梵文的纸钱),有的认为道家系统要烧“玉皇钱”,这讲究,比我们现在只烧人民币样式的冥币要复杂多了。

除了烧纸,更多的是带着酒食果盒,祭拜完之后,这些供品就是现成的野餐食材。“四野如市”,这四个字用得极妙,郊外像集市一样热闹。有荡秋千的姑娘,有蹴鞠(古代的足球)的小伙子,有放风筝的孩童 。

对了,宋代放风筝还有个特别的风俗,叫“放晦气”。风筝飞得高高的,然后剪断线,让它随风飘走,寓意着把一年的晦气和病痛都给带走了 。这种带有巫术意味的小动作,让清明节又多了一层自我疗愈的功能。

吴惟信的千古名句就是这时候写的:“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你看看,游人们玩到日暮才散场,剩下的就是那黄莺鸟儿在杨柳枝头叫了。那种悠闲、惬意,隔着书都能溢出来。

聊过节不聊吃,等于没聊。清明的吃食,也藏着大学问。

大家最熟知的当然是青团,又叫清明果、艾叶粑粑。在古时候,特别是在江南一带,这叫“尝春”。把春天最新鲜的艾草或者浆麦草,捣出汁液,和糯米粉揉在一起,包上豆沙或者芝麻。一口咬下去,软糯清香,那是把整个春天吃进嘴里的感觉 。

咱们再聊聊清明节插柳这个事儿。咱们不妨深挖一下,为什么非得是柳?

古人很实在,柳树好活啊,“无心插柳柳成荫”,生命力极强。在万物复苏的春天,把这种生命力旺盛的东西插在门上,戴在头上,本身就是一种巫术思维——接触即传染。我把生命力强的柳枝带在身上,我今年也能健健康康,百病不侵。

而且柳枝在佛教文化里也是净瓶盛水的工具,有祛病消灾的寓意 。唐太宗当年就曾在清明这天赐给大臣柳圈,用来避邪驱疫 。

所以,清明插柳,其实是一次全民的“春日自救”。经历了漫长的冬季,万物复苏,细菌病毒也在复苏。在古代医疗条件不好的情况下,人们利用身边最常见的柳树,用这种象征性的仪式,给自己心理暗示:我已经被保护了,邪祟远离我。

在一些地方,清明是要“惊动”整个城隍老爷的。

在浙江温州、平阳一带,旧时清明有“迎城隍神”的习俗。民国《平阳县志》里记载,清明这天要抬着城隍爷的神像巡街。大街小巷搭满布幔,挂满灯笼,各种民间艺人、甚至还有儿童穿着戏服扮演各种角色,沿街游行,人山人海 。

为什么要迎城隍?因为城隍不仅是城市的保护神,还是阴间的长官,管着孤魂野鬼。清明这一天,阳间的人祭祖,阴间的鬼也可能出来游荡,所以要把城隍爷请出来,让他巡视一番,镇住那些不安分的野鬼,保佑一方平安。这其实是古代的一种“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只不过形式充满了宗教和民俗的色彩。

另外,在一些农村地区,清明还有“抢水”的习俗。清明一到,要开始春耕了,水就是命根子。为了争水源,有时候村子之间会爆发冲突。这种“抢水”虽然不太和谐,但也从侧面反映了清明节气在农业生产中那种“一刻值千金”的重要地位。

说了这么多热闹的、好玩的,最后还是得回到清明的根儿上——祭祖。

咱们中国人不像西方人,有一个全民统一的宗教。咱们的宗教,就是祖先崇拜。这一传统,几千年没断过。

《论语》里说:“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意思是,谨慎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虔诚地追念祭祀祖先,社会风气就会淳厚 。清明节的扫墓,就是一次“追远”的实践。

古时候扫墓,不是光摆供品,必须得干体力活。《汉书》里就记载,严延年即使离京千里,也要定期回乡祭扫墓地 。到了墓地,首先要做的就是拔掉坟头上的杂草,添几锹新土。因为经过一年的风吹雨打,坟头可能会塌陷,杂草可能丛生。如果不修,时间久了,这座坟就没了,这个人在世间最后的物质痕迹也就消失了。

所以,清明上坟,上的是坟,修的是心。那一抔抔黄土,是我们与逝去亲人之间最后的物理连接。只要坟还在,每年还有人添土,这个家就没散,这个家族的血脉记忆就还在。

写到这里,我放下那些泛黄的线装书,看看窗外的车水马龙。

古人过清明,过得是仪式感,是人与自然的和谐,是家族血脉的延续,也是压抑后的一次集体释放。他们用插柳、蹴鞠、放风筝、吃青团,把那个没有手机的时代,过得有声有色,有情有义。

天地清明,人间有情。这便是我们最宝贵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