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诺基亚又上热搜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有新手机要发布,也不是情怀复刻,而是因为两个字:裁员。
还是大规模裁员。
最近,诺基亚把杭州的研发中心关掉了,解雇1600名员工,在北京、成都、青岛以及上海等地,也有大批员工在等着被裁员的消息。
但你要是说它不行了,它的全球研发盘子并没有缩小,而是把所有的钱都挪去和英伟达搞人工智能去了。
要是说它还行,这个在中国40年的老品牌,从当年大街上人人都有一台的接机大王,如今却混成了连一个研发团队都留不住的地步。
这事怪就怪在,诺基亚这次砍掉的是技术人员,而不是销售人员或是行政人员。
诺基亚这次一刀斩,是保命还是不打算在中国继续玩了?
诺基亚今天这一刀砍得有多狠,我们得先看看它当年站得有多高。
诺基亚在中国最鼎盛时期的时候,账面上的数据能把人吓一跳。
2010年的时候,诺基亚西门子通信大中国区,一个季度的净利润就能达到5.08亿欧元。
这是什么概念?
想当年,中国是它全球版图中排得上号的核心市场。在总部召开全球大会时,中国的座位要放在前面。
后来它把手机业务卖给了微软,通信设备这一块虽然不能与当年相比,但是依靠4G、早期5G的合同,日子也还能勉强过。
2019年的时候,诺基亚还同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签订了总金额为22.4亿美元的5G合作协议,那会儿看着还挺能打。
但是到近几年,情况就不同了。
大中华区2018年的全年收入为22亿欧元,到了2025年只剩下9.13亿欧元了,下降了将近58%。
9亿多听上去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但是你要考虑到占比问题。
2019年诺基亚中国区营收,占整个公司全球营收的比例为7.9%,到2025年直接下降到4.6%。
也就是说,在诺基亚的全球版图中,中国市场已经由原来的“必须守住的核心阵地”降为了“有它没它都不影响大局”的边缘角色。
更扎心的是在5G领域。
诺基亚、爱立信这两家欧洲企业加起来,在中国市场的份额只有不到3%,国内那么多基站,绝大多数都是华为、中兴干的。
员工人数也随之减少,到2020年诺基亚在华员工总数约为13700人左右,到了2025年只剩下只剩下7200人了,五年内已经减少了一多半。
杭州这次又有1600人走了,剩下的盘子就更薄了。
从76亿欧元的顶峰,跌落到现在的连10亿都无法守住,在中国奋斗了40年的诺基亚,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只写着一个字——退。
那问题也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巨头,为什么会把牌打得这么烂呢?
表面看来是因为抢不到5G合同,运营商也不带着玩了,但是再往深处一想,这件事要分两个层面来讲。
第一层就是诺基亚自己“作”的。
智能机那一波潮水袭来时,它手中恰好握有最好的供应链,以及最强的品牌力,却依然固执地坚持着塞班系统不动摇。
等到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迟了,安卓那边早已占据了生态位的位置,最后只能将手机业务打包卖给微软,这是第一次战略上的失误。
而踩空并不是一次性的,在通信设备上也犯过同样的错误。
在4G时代靠中欧合作的暖风吃得好好的,到5G该押注的时候反应太慢了,等到合同窗口关闭后才急急忙忙地去抢,结果已经晚了。
第二层是它在中国市场所处的地位发生了变化。
前几年外资公司带来技术的时候,运营商也愿意给一定的份额,面子上过得去。
但是近几年来中国的本土设备商崛起,华为和中兴已经从追赶转为领先。在价格、响应速度、定制化能力等方面全面碾压诺基亚,导致在5G领域基本没有获得什么订单。
再加上地缘政治这根弦越来越紧绷,欧洲方面对华为设限,这边自然也不会继续把大单给欧洲厂商。
这是生意场上的对等逻辑,并不是谁的责任。
诺基亚的新CEO上台之后,在财报会议上直接撂下狠话,意思是如果中国不让诺基亚进入的话,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让华为进入欧洲呢?
这句话一说出来,基本上就等于把中国市场的大门反锁上了。
这几年它的动势是怎样的做得很明白,合同拿不到就缩,缩不下去就撤,撤的时候没有一点缓冲。
说明总部那边早就把中国从“增长引擎”中移除了出来,变成了“成本项”。
那么这次,为什么裁掉的是研发中心人员呢?
要知道,卖设备卖不动了,裁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把搞技术的人一起辞掉,这是在打什么算盘?
研发中心不同于销售办事处,如果销售部被撤掉的话,可以节省房租、差旅费等开支,但是研发部门被取消的话就等于浪费了大量的投资。
诺基亚不可能不知道,当年杭州那边为了适应中国的高密度、高干扰复杂的网络环境而积累的经验。
但是它还是被砍掉了,答案很残酷,因为没有用。
你不在中国卖设备了,还雇了一群人专门给中国的运营商做网络优化和定制开发,图个什么?
更关键是,诺基亚在全球的研发预算并没有减少,只是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新的CEO上任之后与英伟达建立了联系,并且提出了AI-RAN的概念,也就是用GPU来进行基站基带处理的工作,英伟达还投入了10美元进行支持。
诺基亚目前的打算就是,把无线接入这块的传统业务,保住欧美市场就好,至于未来的新机会,则要靠人工智能与通信网络结合在一起产生的机会来实现了。
杭州摊子做的就是radio access technology,也就是基站以及无线接入的老本行了,和诺基亚想押注的人工智能算力方向不搭界。
仔细品味一下这个时间节点,一边关闭中国研发中心,另一边又在欧洲、美国招聘人工智能网络人才。
这不是单纯的降成本,而是连人带技术路线一起换血。
因此这刀砍下去,不是撤退,而是换仓,把押在市场上的筹码收回,放到AI这张桌子上。
但是换仓这一步棋,逻辑上是合理的,并不代表最终的结果就会好。
你想想诺基亚在传统的通信设备方面,它的竞争对手是什么?
华为、中兴、爱立信等公司所销售的产品都是基站、路由器、光传输等设备,比拼的是产品质量的好坏,服务反应的速度以及与运营商的关系好坏。
诺基亚玩这套玩了几十年了,在中国不能继续玩了,但在欧美市场还可以和爱立信分一杯羹,并不会崩盘。
但是AI基础设施这一条赛道上的对手,却完全不同。
英伟达本身就是卖铲子的祖师爷,谷歌、微软、亚马逊都在自行研发芯片和网络方案,博通在定制ASIC领域默默发财,就连马斯克这样搞火箭的人也在铺设自己的算力集群。
诺基亚在这张牌桌上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听上去它和英伟达合作很唬人,但是英伟达投了10亿美元给诺基亚,买的是诺基亚在通信标准上的一些老底子以及运营商渠道,而不是非得有你不可。
如果AI-RAN的技术路线能够成功运行起来的话,那么英伟达就可以随时找上更便宜,或者更容易合作的对象来做相同的事情。
在此过程中,诺基亚所处的位置,也有可能由原来的“合作伙伴”变成现在的“代工厂”。
最严重的就是,诺基亚放弃了在中国这个世界上最大的5G网络现场,也就把自己产品的迭代“实战训练场”给封闭起来了。
中国几百万个基站堆成的高密度、高干扰场景是实验室里模拟不出来的,在那里跑数据、调参数,下一代产品才有竞争力。
欧美运营商的网络规模、环境复杂度与中国完全不同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换赛道不怕,就怕自己换到别人的地盘上和对方嫡系部队硬碰硬,手中拿的只有一份合作意向书。
只能说,诺基亚这次的操作既聪明也悲壮。
从商业逻辑上看没有大的问题,市场份额没了,收入减半了,不裁员而裁研发,难道等过年的时候再说吗?
但是如果我们把时间拉长来看的话,这家公司在手机时代和通信设备时代的每一次转变都是慢了一步,每一次都是被逼到了绝路才去做的。
这次倒也干脆,一刀切1600人。
但是果断的方向却是收缩、放弃、把最大的通信市场存在的感觉降到最低。
有人认为诺基亚这是在押注,押注人工智能浪潮可以再次激活其通讯的老本行,押注英伟达这条船足够大、足够稳定。
赌赢了可以翻身,但是赌桌上拿出来的筹码是一块块从中国市场上抽走的,抽完了就没有了,再来填补上又要花费很大的代价。
那么它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从财务数据上讲也是可以做到的,去掉不必要的开支之后利润数字会很好看。
但是在它在中国待了四十年的地方,在那些曾经将诺基亚铃声设置为闹钟的人心中,翻身的机会几乎没了。
-END-
参考资料:
1、经理人杂志:《诺基亚启动在华大幅收缩:年底前批量裁员,补偿 N+3,仅保留售后职能》
2、IT之家:《消息称诺基亚计划关闭中国杭州研发中心,裁员1600人》
3、天下网商:《昔日“全球霸主”退出中国,市占率不足3%,裁员1600人》
4、快刀财经:《一夜裁1600人,关停研发中心:在华深耕40年通信巨头,还能翻身吗》
作者:赵花花
编辑: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