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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聚会,甲同学:他吃嫩草,吃到家破人亡,乙同学:他是我爷爷

正月初五,初中同学聚会。地点定在老城区一家火锅店,老板娘是我们当年的班长,给了个友情价,啤酒畅饮。二十年没见的同学们从四

正月初五,初中同学聚会。

地点定在老城区一家火锅店,老板娘是我们当年的班长,给了个友情价,啤酒畅饮。二十年没见的同学们从四面八方赶回来,有的发福了,有的秃顶了,有的开着豪车来的,有的骑着电动车来的。但几杯酒下肚,大家就都回到了十五六岁的样子,该吹牛的吹牛,该揭短的揭短。

圆圆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

她变化不大,还是瘦瘦小小的,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但仔细看,她眼底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一直没有睡醒的样子。

话题不知道怎么扯到了当年的学习成绩上。有人提起圆圆初一的时候稳居年级前三,后来突然掉到了五十多名,再后来就转学了。

“圆圆,你当年到底咋回事?”有人问,“我们都猜你是不是早恋了。”

圆圆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仰头把酒干了。

“我妈跟人跑了。”她说。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那男的,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圆圆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每天放学都去学校门口等着接她,风雨无阻。我妈说那老头对她好,体贴,温柔,会疼人。我爸老实巴交了一辈子,比不上人家一根手指头。”

“她非要离婚,我爸跪下来求她都没用。后来我爸同意了,她就跟那个老头走了。那年我初二,期中考试考了年级第二,期末就掉到了五十多名。我根本看不进去书,满脑子都是我妈跟一个比我外公还大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

有人递了纸巾给她,她没接。

“后来听说那个老头死了,我妈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到现在都没联系过我。”

包厢里一片沉默。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没人动筷子。

过了好一会儿,小包端起了酒杯。

小包是我们班当年最不起眼的男生,瘦得像根豆芽菜,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现在倒是长开了,一米八的个头,国字脸,看起来稳重了不少。

他端着酒杯,转向圆圆,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圆圆,对不起。”

然后他一仰头,把满满一杯白酒干了。

大家都愣了。

“你道什么歉?”圆圆皱着眉头看他。

小包放下酒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说的那个老头,是我爷爷。”

整个包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端着杯子的、夹菜的、擦嘴的,全都僵在了原地。

圆圆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说什么?”

“我爷爷,包德厚。”小包一字一顿地说,“追你妈妈的那个人,是我爷爷。”

圆圆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包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灌了下去。他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但他的眼神很清醒。

“你可能不知道后面的那些事。”他说,“我爷爷一开始说要追你妈妈的时候,我们全家都以为他疯了。他那时候五十八,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块,住在单位分的老房子里,跟我奶奶凑合过了大半辈子。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像中了邪一样,非要追一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人。”

“我奶奶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我爸把爷爷的手机没收了,我姑姑天天守在门口不让他出门。没用。他从三楼窗户爬下去,摔断了两根肋骨,缠着绷带照样跑去学校门口等你妈妈。”

小包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后来你妈妈离了婚,我爷爷就跟疯了一样,非要跟我奶奶离。我奶奶不同意,他就搬到客厅睡,不跟我奶奶说话,不看她一眼,把她当空气。我奶奶撑了三个月,实在撑不下去了,同意了离婚。”

“离婚那天,我奶奶签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爷爷看都没看她一眼,拿着离婚证就走了。当天晚上就去你家楼下等你妈妈了。”

“我奶奶当天晚上就被120拉走了。脑溢血。在医院躺了半个月,走了。”

小包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

“我奶奶下葬那天,我爷爷没来。他在跟你妈妈办结婚登记。”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火锅沸腾的声音。有几个女同学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小包继续说,“我爷爷跟你妈妈结婚后,像是要把前半辈子没享受过的全都补回来。他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染了黑头发,买了名牌衣服,带着你妈妈到处旅游。朋友圈一天发十几条,全是两个人的合照。”

“可他那副老骨头,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结婚还不到一年,有天晚上他突然就不行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是纵欲过度引起的心源性猝死。”

“我爷爷死的时候,身上穿着你妈妈给他买的那件皮夹克。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圆圆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后来呢?”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后来你妈妈把我爷爷名下的那套房子卖了,把他所有的存款取走了,走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小包抬起头看着圆圆,“我找过你,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但你转学了,我联系不上你。”

圆圆沉默了很久。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又不是你追的我妈。”

“可我爷爷毁了你的家,也毁了我的家。”小包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我奶奶死了,我爷爷死了,你妈妈走了,你爸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两个家,就这么散了。”

圆圆端起面前的酒杯,跟小包碰了一下。

“算了。”她说。

两个人隔着桌子,把酒干了。

没有人说话。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汽升腾起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脸。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圆圆和小包在门口站了很久。

“你还恨她吗?”小包问。

圆圆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有时候想起来还是会难受,但已经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背着这些东西过一辈子。”

小包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现在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哪天想知道你妈妈的消息,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我老家那边还有些亲戚,说不定能问到。”

圆圆接过名片,看了看,放进了包里。

“谢谢。”

她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背影瘦瘦小小的,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小包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寒冷的夜风中散开,像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