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食品
汪曾祺在其散文《夏天》里写道:“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很凉爽,草上还挂着露水。”为了亲身感受这句话,天刚蒙蒙亮,我就出门闲逛了。走着走着,竟来到了一处菜市,西瓜皮在晨光里泛白,混着南瓜藤的清气,吸一口,让人神清气爽。

夏日菜市的人情,裹在暑气与凉意里。卖丝瓜的刘婶总把竹筐摆得齐整,见我来就递上带着黄花的丝瓜:“今早刚摘的‘嫩姑娘’,你看这棱上的绒毛,还带露水呢。”隔壁水产摊的王伯正在剖鱼,铁盆里的鲈鱼甩着尾巴,溅得他胳膊上都是水花,“清蒸选两指宽的,鳞下带银脂;做酸菜鱼挑黑背鲶鱼,刺少、肉嫩,吸饱汤汁能鲜掉眉毛。”

王伯的刀“噌”地划开鱼腹,鲜红的鱼鳔在晨光里颤巍巍的,“刚从湖里捞的,这味才正呢!”卖番茄的老李递来的番茄红得发亮,蒂上还沾着绿萼:“炒鸡蛋选带点青肩的,酸得有劲儿;生吃挑全红的,甜得流蜜。”有回我赶早班,他直接把称好的番茄往我袋里塞,“钱晚上再给,误了上班不值当。”

夏日买菜的学问,藏在太阳没晒透的鲜灵里。空心菜是“急性子”,得挑梗细、叶卷边的,露水越多越精神;若叶子摊平了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炒着发柴。苦瓜最会装“老成”,表皮疙瘩要饱满且带白霜,像老人家脸上的皱纹,这种虽然摸着糙,实则“内心清甜”;疙瘩发蔫的,准是被太阳晒过了,苦得涩舌头。长豇豆的豆荚得捏着硬实,软塌塌的定是被晒软了筋骨,炒不熟还塞牙。

荤菜的门道更藏在细致处。活鸡摊的竹笼里,芦花鸡扑腾着翅膀,老板娘拎出一只,鸡爪蹬得正欢:“白斩选三黄鸡,皮嫩得透光;红烧挑老母鸡,炖3小时肉不柴,汤能熬成奶白。”肉铺的老板是个红脸膛的男人,案上的五花肉肥瘦层层叠叠,见我盯肋排,拿起一块往案板上“啪”地一摔:“炖萝卜就得要带脆骨的,焯水扔片姜,炖得骨缝冒油,香到邻居敲门。”他还告诉我,买排骨得看肋条间的“骨缝”,缝里的肉带粉白、不黏手,才是当天现杀的新鲜货;肉色发暗、沾着黏汁的,多半过了夜,炖着有腥气。

每日赶早逛菜市,我总能收获很多,里面装着带露的丝瓜、红透的番茄、硬实的豇豆,还有扑腾的活鸡、沉甸甸的排骨,满当当都是夏天的味道。回家路上,太阳慢慢爬高,菜叶上的露水晒成一层细盐似的白痕,空气里飘着早点摊的油条香,我的心里盘算着中午的凉拌黄瓜、番茄炒蛋,晚上的红烧鸡块、排骨萝卜汤,脚步都带着风。
这夏日菜市的学问大得很,得需要你慢慢去琢磨,正如汪曾祺所说:
“生活,是很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