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秀兰,今年五十八,老伴走了三年了,留下我一个人守着几亩薄田和两间老屋。儿子在城里安了家,多次要接我去享享清福,我都拒绝了。不想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也是怕给儿子添麻烦。一场大病让我彻底没了主意,儿子不由分说地把我接到了城里。

刚到儿子家,我真是看哪儿都新鲜。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连空气里都飘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儿子儿媳对我都挺好,儿媳小慧,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还给我买了好几身新衣裳。我心里美,觉得这辈子值了。
我发现这城里生活不简单。儿子儿媳工作都忙,早上匆匆忙忙出门,晚上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我除了做饭、打扫卫生,剩下的时间就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对着窗外发呆。有时候想跟儿子说说话,他总是说“妈,您先歇着,我忙完这阵儿再说”。儿媳小慧倒是愿意跟我聊天,她说的时尚、明星,我听着就像听天书,只能勉强笑着点头。

我跟小慧在生活习惯上实在合不来。我喜欢早睡早起,她是夜猫子,晚上常常熬到一两点才睡。我喜欢吃粗粮,她觉得粗粮难以下咽,顿顿都要吃细粮。还有,我节约惯了,剩菜剩饭从不舍得倒,小慧说吃剩菜不健康,每次都要偷偷倒掉。这些小事儿不大,日积月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无意间听到儿子儿媳在房间里吵架。我竖起耳朵听,只听见小慧带着哭腔说:“你妈在这儿,我什么都得顺着她,连自己的生活习惯都得改。我不是不孝顺,这样下去,我真的受不了。”儿子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委屈,我妈年纪大了,又刚失去我爸,她心里苦。咱们再忍忍,等她适应了就好了。”

听到这儿,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原来,我在这儿,成了他们的负担。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我在儿子家住了半年。这半年里,我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好惹小慧不高兴。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准备午饭。小慧下班回来,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没说,只是径直走进了房间。我以为她工作上遇到了不顺心的事儿,就没多问。没过多久,儿子也回来了,脸色同样阴沉。
吃午饭的时候,气氛异常压抑。儿子和小慧都吃得很少,筷子在碗里,就是不动嘴。我试着找话题聊天,他们只是敷衍地应几句,心不在焉。

吃完饭,小慧开口了:“妈,我有话想跟您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我心里一紧,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妈,您来这儿半年了,我们真的很感激您。我们真的有些适应不了。不是您不好,是我们生活习惯差异太大,相处起来太累了。”小慧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儿子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受。
“妈,您回去吧。我们会经常回去看您的,也会给您寄钱,让您过上好日子。”小慧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整个人呆住了。我没想到,我在这儿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最后落得个被“请”回去的下场。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强忍着没让它流下来。
我回到了农村的老家。儿子和小慧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看我,给我带吃的用的。他们还帮我把老屋翻新了一下,装上空调,让我冬天不再受冻,夏天不再受热。

村里的人见了我,都夸我有福气,儿子儿媳孝顺。我笑着点头,心里明白,这孝顺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辛酸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