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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给岳父10万他只回赠破兰花,我破产后把花送给邻居,3天后邻居敲门:花盆里藏的东西你得看看

每年年底,我都会准时给岳父送去十万块钱。十年了,从没断过。他每次都坐在红木沙发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随手从阳台抱一盆兰花

每年年底,我都会准时给岳父送去十万块钱。

十年了,从没断过。

他每次都坐在红木沙发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随手从阳台抱一盆兰花递给我,算作回礼。那花盆上沾着干泥巴,叶子半死不活,我抱回家,妻子嫌脏,随手塞到阳台角落。

我以为是羞辱,但忍了十年。

直到那年我破产了,债主堵门,妻子回了娘家。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盆快要枯死的兰花,觉得碍眼,顺手送给了对门爱养花的老张。

三天后的傍晚,老张来敲门。

他捧着我送他的那盆花,脸色古怪,欲言又止。

“小林,你送我这花,我今天想给它翻翻土,结果铲子刚挖下去,就碰到个硬东西。”

他把花盆放在地上,指了指泥土中间那个被刨开的坑。

黑褐色的土里,露出一个被胶带缠死的黑色塑料包。

01

包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铜锅里的汤底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羊肉的膻味混着酒精的味道,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同事老赵喝得眼睛都直了,夹着一块毛肚在红油里涮了半天,大着舌头问我:“老林,说句实话,你那岳父岳母,一年到底从你这儿拿走多少?”

我端起冰啤酒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砸进胃里,激得人打了个哆嗦。我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老赵撇撇嘴,“那还行,毕竟人家就陈梦一个独生女,就当孝敬了。”

“十万。纯现金。”我打断他。

老赵的手一抖,那块毛肚掉回锅里,红油溅了他一手背。他像没感觉似的,举着筷子盯着我:“十万?一年十万?你他妈印钞机成精了?”

我擦了擦嘴,笑笑说没事,习惯了。老赵放下筷子直摇头,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冤大头。

其实他不明白,十万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数。背后的流水账,早就烂得算不清了。

我是从龙国西南山沟里爬出来的,那个村子叫石槽沟,穷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我爹在工地上扛了一辈子水泥,临死前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拉着我的手说:“记住,做人不能太实在。”那时候我不懂,觉得只要拼命赚钱,对人掏心掏肺,日子总会好起来。

我扎进建材市场,从给人扛水泥、卸瓷砖开始干。包工头、经销商,我陪着笑脸喝到胃出血,硬是拉起了一支自己的队伍,做起了建材批发生意。

那时候我认识了陈梦。她是城里人,家住云溪市,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她没嫌弃我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白灰味,跟了我。就冲这一点,我对她,对她父母,一直抱着一种低到尘埃里的感激。

结婚那天,岳父陈国良端坐在椅子上,连正眼都没给我,冷冷地说:“林木,我们就梦梦这一个女儿。你虽然是个干粗活的,但只要你对我们孝敬,我们就不算下嫁。”

我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发誓绝不让他们受委屈。

我也是这么做的。

婚后岳父家的开支,顺理成章全落在我肩上。双开门冰箱换了,我买单;岳母要去南海过冬,我包机酒;连岳父的远房亲戚来城里看病,也是我托关系找床位,医药费我悄悄垫上。

陈梦每次都会窝在我怀里说:“老公你真好,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他们老了只能指望我们了。”

这句话像一道紧箍咒,死死套在我头上。我的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岳父岳母的胃口也越来越理所当然。

不知从哪年开始,年底送十万现金,成了铁律。

那顿饭局散后,冷风一吹,我酒醒了大半。年关又到了,又该去“进贡”了。

第二天下午,我从银行取了十万出来。十捆崭新的钞票,沉甸甸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我没有转账,因为岳父说过,老一辈人看着现金心里踏实。其实我懂,他享受的是那种把控感。

推开岳父家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屋里暖烘烘的。岳母刘芳正躺在按摩椅上敷面膜,看狗血剧。岳父穿着一套真丝睡衣,拿着小喷壶在阳台上伺候花草。

“爸,妈,我过来了。”我换鞋走进客厅。

刘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我把牛皮纸袋放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爸,快过年了,这是给您和我妈准备的十万块钱,留着过年添置点东西。”

陈国良放下喷壶,慢悠悠踱过来。他连正眼都没看我,目光只在纸袋上扫了一下。没有推辞,没有客套,连句“辛苦了”都没有。他拉开茶几抽屉,随手把纸袋扔进去,“砰”一声关上。

动作熟练得像在扔一袋垃圾。他连数都没数,因为他心里笃定,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少他一张。

放完钱,他转身走回阳台,在几盆花草里挑挑拣拣,最后抱起一盆不起眼的墨兰,递到我面前:“拿着。这盆兰花长势不错,我养了大半年了,带回去摆客厅吧。”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那盆花。陶瓷花盆上还沾着干泥巴,细长的叶片在暖气里微微颤动。

十万块钱,换一盆破草。

我伸出双手接过来,盆很沉,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谢谢爸。”我笑了笑。

我什么都没说,抱着那盆兰花转身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冷风灌进脖子,我低头看着盆里的黑泥,鼻尖萦绕着一股土腥味。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这十年的隐忍,就像这盆里的泥,贱得让人恶心。

02

一路顶着寒风把那盆墨兰抱回家,我的手已经冻得快没知觉了。

推开家门,暖气扑面而来,混着陈梦身上那款昂贵的香水味。这套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在市中心,首付是我当年掏空积蓄付的,房贷、物业、水电,没让陈梦操过一分钱的心。

听到开门声,窝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的陈梦连头都没抬。我换好鞋,把那盆花放在玄关柜子上。

花盆底部蹭掉了一点黑泥,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格外刺眼。

陈梦这才趿拉着拖鞋走过来,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我爸怎么又送这个?这破草又不好看,还会掉土,弄得家里脏兮兮的。去年那盆君子兰不是刚死吗?真是的。”

她连碰都不愿意碰,扯了张厨房纸垫着花盆边缘,嫌恶地端起来,径直走到阳台,往最角落的杂物堆旁边一塞。那个角落常年照不到阳光,堆着废纸箱和旧拖把。

这盆被岳父当成“恩赐”的兰花,就这么和破烂挤在一起。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陈梦拍打着手走回来,嘴里还在嘟囔:“赶紧洗手去,一股子土味儿。”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想问她,你知道这盆破草是你老公用十万块钱换回来的吗?我想问她,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活该被你爸妈这么轻贱?

我想开口,想把那个空了的牛皮纸袋狠狠砸在茶几上,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倒出来。

可是看着陈梦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我说出来又能怎样?她只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你给点钱怎么了”。

在她心里,我林木赚的每一分钱,天然就有一半姓陈。

我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去做账了。”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我转身走进书房,“砰”一声关上了门。

书房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我瘫在老板椅上,点开电脑里的财务报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红的绿的,像刀子扎眼睛。

建材行业的钱不好赚。为了拿下城南那个新楼盘的供货权,我陪着那个以挑剔出名的项目经理喝了半个月的酒,最后一天直接进了医院挂水。为了催回几笔烂账,我在大雪天里蹲在欠债人公司门口守了三天三夜。

我的钱,每一块都沾着血汗。

可到了岳父岳母那里,十万块钱就只配换来一句“拿着”和一盆破花。

那天晚上陈梦没进书房叫我睡觉。等到凌晨两点我回卧室时,她已经背对着我睡熟了。我们躺在同一张两米宽的床上,中间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冰川。

那一夜,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

到了周末,对门的邻居老张来串门,给我送点他乡下亲戚寄来的土特产。老张是个退休教师,平时喜欢摆弄花草,是个懂行的。我们俩在电梯里碰见,能聊上几句。

他在客厅喝了口茶,眼神不经意往阳台一瞥,突然眼睛一亮,站起身就走过去。

“哎哟,小林,你家这阳台角落里怎么还藏着宝贝呢?”老张蹲下来端详那盆墨兰,嘴里啧啧称奇,“这品相,这走势,是正经的好品种啊!就是放这角落里太委屈了,得见见散射光才行。”

我靠在推拉门上,冷眼看着那盆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兰花,心里只觉得讽刺。“张叔,你懂这个?”

“懂一点。”老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羡慕,“这花养得好,市场上也能卖个好价钱。你自己买的?挺有雅兴啊。”

“不是,我岳父前几天让我带回来的。”

老张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就说嘛!你岳父那是文化人,品味高。他能把这么好的花送给你,说明打心眼里认可你这个女婿啊!小林,你有福气。”

认可?我差点笑出声来。十万块的岁贡换来的认可,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我看着老张那双放光的眼睛,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我摆摆手,指着那盆兰花说:“张叔,你要是喜欢就端走吧。我对这玩意儿一窍不通,放我这里也是干死。”

老张愣住了,连连摆手往后退:“那怎么行!使不得!这可是你岳父专门送给你的,那是长辈的心意,是你们一家人感情的象征。我要是端走了算怎么回事?”

“真没事,张叔。”我扯出一个敷衍的笑,“一盆草而已,他不会在意的。你拿走吧,就当帮我腾地方了。”

老张见我态度坚决,反倒更不敢要了。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怪异,干笑了两声,随便找了个借口,连茶都没喝完就走了。

客厅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走到阳台,看着角落里那盆孤零零的兰花。

老张说它是长辈的心意。我冷笑了一声,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那个满是泥巴的花盆。

在这个家里,我不过是一个会按时吐钞票的提款机。

03

成年人的崩塌,往往连一声招呼都不打。

就在过完年我准备大干一场、把上季度的亏空补回来时,跟我合伙五年的兄弟大强卷款跑了。公司账面上被洗得干干净净,连保洁阿姨这个月的工资都没留下。

紧接着是雪片般飞来的催款单,和堵在公司门口、甚至追到家里砸门的债主。

那半个月我像一条丧家犬。我把那辆开了三年的霸道低价处理了,把仓库里能变现的存货全部折价抵出去,连牙缝里的肉都剔干净了。可面对几百万的资金窟窿,依旧是杯水车薪。

这天傍晚,我疲惫地推开家门。陈梦正坐在沙发上掉眼泪。这几天讨债的人把大门砸得震天响,红油漆泼得到处都是,她被吓坏了。

“林木,怎么办啊……”她红着眼睛看我,声音都在发抖,“那些人说再不还钱就要拿这套房子抵债。我们住哪啊?”

我夹着一根抽了一半的烟,重重摔在沙发上,双手狠狠搓了一把脸:“还差八十万。除了这套房子,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陈梦猛地抬起头,死死咬着下嘴唇。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像在催命。

过了很久,久到我手里的烟蒂快要烧到手指,陈梦才嗫嚅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要不……要不我回娘家,找我爸借点?”

找她爸借?我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扑簌簌落在裤腿上。我抬起头看着陈梦那张带着希冀的脸,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借?在他们陈家人的字典里,有过“借”这个字吗?这些年我填进那个无底洞里的钱,哪一笔不是肉包子打狗?现在我落难了,想从那个铁公鸡手里抠出八十万?

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把烟屁股按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向阳台。

阳台的角落里依然堆着杂物。那盆墨兰在阴暗处无人问津,叶子已经有些发黄枯萎了。我拉过一把塑料凳子坐下,死死盯着这盆破花发呆。

脑子里像放快进电影一样,把这十年的账一笔一笔过了一遍。第一年十万,第二年十万,第三年……整整十年。光是每年年底明面上的现金,加起来就是一百万整。

这还不算平日里那些数不清的红包、高档烟酒、旅游报销。一百万真金白银出去了,回来的是阳台角落里一年一盆、整整十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前九盆早就在陈梦的嫌弃中进了垃圾桶,这盆叶子发黄的墨兰,是第十个。

看着这盆花,我突然想起了我爹。老头子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又响在耳边:“做人不能太实在。”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以为只要拼命赚钱,把岳父母当亲爹妈供着,他们就会把我当亲儿子看。直到今天,直到我山穷水尽,被这盆一百万换来的破花狠狠抽了一个耳光,我才终于明白。

我爹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上坐到凌晨三点。烟抽了一根又一根,脚边全是烟头。我想起第一年去岳父家送钱的时候,陈国良还说了句“好好干”。后来那句话也没了。

我想起有一次我发烧到三十九度,陈梦要回娘家吃饭,我说我不舒服去不了,她一个人走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岳母吃剩的半只烤鸭。

我想起大强跑路前一周还跟我喝酒,拍着胸脯说“兄弟,我再投一笔钱进来,咱们把盘子做大”。那时候我还感动得眼眶发热。

现在想来,全是笑话。

我掐灭最后一根烟,站起来。腿已经麻了,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盆兰花。

明天,我把它扔了。

04

最后一波催债的人从家里骂骂咧咧离开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卡余额清零的短信。我把卡里最后一笔定期存款,连同陈梦结婚时买的几样金首饰折现,全部转了出去,才勉强堵住了这几个最凶的债主。

曾经温馨宽敞的大平层,如今像被洗劫过一样。值钱的摆件和电器这几天已经被我低价倒卖填了窟窿,空荡荡的客厅里连说话都带着回音。

唯独阳台角落里那盆无人问津的墨兰还在,像个极其讽刺的笑话,冷眼旁观着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陈梦瘫坐在乱七八糟的木地板上,捂着脸崩溃大哭。这几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彻底击垮了她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林木,日子过成这样,你让我怎么活啊!”她哭得撕心裂肺,突然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行,我明天就回趟娘家!我去求我爸,哪怕是借,我也让他先拿几十万出来应急,我们不能就这么完了……”

“不用了。”我站在她面前,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陈梦被我的态度刺痛了,挂着满脸泪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都这时候了你还死要面子?我都拉下脸要去求我爸妈了,你还要怎么样?他们就我一个女儿,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见死不救?”我突然笑了,笑得胸腔都在发疼。十年了,憋在心里的话像被点燃的炸药包,再也压不住。

“陈梦,你是不是真觉得你爸妈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这十年你摸着良心算算,光是每年年底雷打不动的十万块现金,你爸从我手里明面拿走的就有一百万!”

“你……”陈梦脸色煞白,想要反驳。

“一百万啊!那是我在酒桌上喝到胃出血、在工地上跟人装孙子换来的血汗钱!”我猛地指着阳台的方向,手背上青筋暴起,“可结果呢?你爸收了我一百万,我连五千块的回头钱都没见过!除了换回来十盆一文不值的破草,我还落着什么了?现在我破产了,你指望那个铁公鸡拔毛?”

“林木,你混蛋!”陈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窜起来,“那是我爸妈!你孝敬点钱怎么了?你现在破产了就来翻旧账,你算什么男人!”

那天晚上的争吵歇斯底里,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我没有再跟她对骂,只是冷眼看着她像个疯婆子一样砸碎了家里最后几个玻璃杯,然后摔门冲进了卧室。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一夜没合眼。我找了个黑色的破塑料袋,走到阳台,毫不怜惜地将那盆墨兰连盆带叶一把塞了进去,粗暴得就像在装一袋准备扔掉的垃圾。

我拎着袋子走出门,敲响了对门老张的防盗门。

老张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是我,他愣了一下。

“张叔,打扰了。”我把黑塑料袋递过去,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上次这盆花你没拿,今天我给你送来了。拿着吧。”

老张看着我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死灰般的脸色,似乎从这几天我家对门的动静里猜到了什么。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推辞,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伸出双手把那个沉甸甸的花盆接了过去。

“小林……你,自己保重。”老张叹了口气。

“谢谢张叔。”

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转身走向了楼梯间。

那天下午,陈梦从卧室里拖出一个行李箱,摔门走了。她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她的高跟鞋在楼道里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我知道她回娘家了。我也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

05

送走那盆兰花的第三天傍晚,天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这三天,我像一具行尸走肉。陈梦走了之后再也没露过面,连个电话都没打。我也懒得找她,因为我正被各路催款的电话和信息逼到了悬崖边上。

最后的一点活路也被堵死了。我枯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面前摆着那本暗红色的房产证。这是我在龙国云溪市摸爬滚打十五年,唯一剩下的念想。

现在保不住了。

中介的电话一直响,催着我签字挂牌,价格压得极低,但我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我深吸了一口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准备在委托书上签下我的名字。

就在笔尖刚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刻,“砰砰砰”,大门突然被敲响了。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房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以为又是哪个找上门的债主,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顺手抄起旁边一根废弃的拖把棍,放轻脚步走到门后,从猫眼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不是凶神恶煞的催债大汉,而是对门的老张。

我愣了一下,放下棍子拉开门。

老张站在楼道昏暗的感应灯下,神色有些古怪,甚至带着几分局促。他的手里正端着我三天前送给他的那盆墨兰。只不过,现在的花盆里一片狼藉,黑色的泥土被刨开了一大半,散落得花盆边缘到处都是,那株本就半死不活的兰花被歪歪斜斜地丢在一旁。

“张叔,这是怎么了?花死透了?”我扯出一个苦笑,嗓音干哑得厉害。

“不是,不是花的事。”老张咽了口唾沫,把那个沉甸甸的花盆往前一递,压低了声音说,“小林,你送我这花,我看它根部有点烂了,寻思着今天傍晚给它翻翻土,换个透气点的大盆。结果我这铲子刚挖下去没多深,就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微微一怔:“什么东西?垫底的石头吗?”

“不是石头。”老张摇了摇头,伸出沾满泥土的手,指了指花盆正中间被挖开的一个坑。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在黑褐色的湿润泥土中间,赫然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包裹。袋子被透明胶带死死地缠了好几圈,裹得严严实实,表面还沾着泥水,看起来就像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板砖,被小心翼翼地深埋在植物的根系之下。

老张搓了搓手上的泥,压低声音说:“我本来不想管的,可我老婆说,万一这里面是你岳父留的什么要紧东西,我不能害了你。而且我翻土的时候,在根系下面好像看到一张纸条的边角,已经烂了一半,就剩个‘林’字还能认出来。”

“林?”我愣住了。这花是岳父送的,从进门就被陈梦扔在角落,除了我最后把它装进袋子里给老张,期间根本没人碰过。这里面怎么会埋着东西?

“小林,叔虽然穷,但不是我的东西我绝不能拿。这花既然是你岳父送你的,这土里的东西肯定也是留给你的。你赶紧拿回去看看吧。”老张把花盆塞进我怀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就回了自己家,“砰”地关上了门。

我抱着那个散发着浓烈土腥味的花盆,呆立在门口足足有一分钟。一股樟脑味从泥土里隐隐透出来——那是老人藏东西时常用来防虫的味道。

我机械般地关上门,走回客厅。我把花盆放在地板上,心跳突然开始加速,“砰砰砰”地砸着胸腔。一种极其诡异的预感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

我找来一把美工刀,连泥带土地把那个被胶带缠得死死的黑色包裹挖了出来。东西很沉,分量极其压手。刀片划破层层叠叠的透明胶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好几次差点划破手指。

当最后一层黑色塑料膜被我狂躁地撕开时,里面的东西“哗啦”一声,重重地砸在了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看清眼前的景象,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大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深感震惊,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东西,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这……这怎么可能?!

06

地板上散落的不是钞票,不是存折,也不是什么忏悔信。

那是五根金条。

每一根都沉甸甸的,大约有成年人手指那么粗,表面泛着暗沉的金黄色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金条用透明塑料袋裹着,外面还包了一层防潮的油纸,显然是被人仔细处理过才埋进土里的。

我蹲在地上,盯着这五根金条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根金条,按现在的金价,少说也值大几十万。我伸出手摸了摸,冰凉的金属触感传遍指尖,是真金,不是假的。

可这怎么可能?岳父陈国良那个铁公鸡,每年从我这里拿走十万块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人,会在送给我的花盆里埋金条?

我拿起一根金条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龙国银行的标准金条编号。这玩意儿不是地摊货,是实打实的正规渠道出来的东西。

我又翻了翻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除了金条什么都没有。没有纸条,没有说明,没有任何一个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把金条一根根摆在茶几上,五根整整齐齐排成一排。我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

十年了,我每年送十万,他每年回一盆花。我一直以为那是对我的羞辱,是他居高临下的施舍。可现在花盆里埋着金条,这算什么意思?是补偿?是考验?还是他藏私房钱藏忘了地方?

我想起老张说的那张烂了一半的纸条,上面只剩一个“林”字。那个“林”字是我的姓,这说明这包东西确实是留给我的,不是陈国良自己忘了取出来。

可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给我钱?他直接给我不行吗?为什么要藏在花盆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抱着它到处跑,最后差点送给别人?

我拿起手机想给陈梦打电话,刚划开屏幕又停住了。她回娘家三天了,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过。我现在打过去说什么?说你爸在花盆里埋了金条?她信吗?她恐怕会以为我疯了,或者以为我想骗她娘家的钱。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来,点了根烟。

烟雾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散开,我盯着那五根金条,脑子里的问号越来越多。如果陈国良是想帮我,他为什么不在我破产之前告诉我?如果他是在试探我,那他这十年的试探成本也太高了,一百万换五根金条,他还亏了几十万。

除非……这十年他每年给我的花盆里都藏着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我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十年,十盆花。前九盆早就在陈梦的嫌弃中被扔进了垃圾桶,我甚至不知道它们被扔到了哪里。如果每一盆花里都藏着金条,那这十年陈国良给我的不是羞辱,而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可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就不怕我把花扔了?就不怕我发现不了?

我掐灭烟头,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行,我得去找他。我得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多。这个点陈国良应该还没睡,他每天雷打不动十点睡觉,九点多正是他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我把金条重新装进塑料袋里,塞进一个旧书包,背上就出了门。

走到门口我又折返回来,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塞进口袋。不是想伤人,是这大晚上的背着金条出门,总得有个东西防身。

楼道里很安静,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下了楼,在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碧水庄园。”我对司机说。

碧水庄园是云溪市北边的一个高档小区,陈国良两口子住在那里。那套房子也是我出钱买的,写的是陈梦的名字,但住的是她爸妈。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想到大强跑路前跟我喝酒时说的那些话,想到陈梦摔门走时的背影,想到陈国良每年递给我花盆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如果我猜的是对的,如果这十年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给我攒钱,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明明可以直接把钱给我,或者存起来,为什么非要藏在花盆里?他是怕陈梦知道?还是怕别人知道?

出租车停在碧水庄园门口,我付了钱下车。小区门禁很严,但保安认识我,毕竟这套房子是我买的,物业费也是我交的。

“林哥,这么晚过来?”保安探出头打了个招呼。

“嗯,有点事。”我刷了门禁卡走进去。

陈国良家住三楼,我坐电梯上去,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三四声,里面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门开了,开门的是陈梦。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还贴着面膜。看到是我,她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迅速冷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我找你爸有事。”我说。

“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陈梦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跟你说不清楚,让你爸出来。”

陈梦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撕掉脸上的面膜,正要说什么,客厅里传来陈国良的声音:“谁啊?”

“林木。”陈梦回头说了一句。

“让他进来吧。”陈国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梦侧身让开,我走进去。客厅里的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什么鉴宝节目。陈国良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刘芳不在客厅,估计已经进卧室了。

“爸。”我叫了一声。

“坐吧。”陈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和往常一样,不冷不热。

我没有坐下,而是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黑色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子,把里面的五根金条倒了出来。

金条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陈梦愣住了,她盯着那五根金条,眼睛瞪得老大:“这是什么东西?你哪来的金条?”

陈国良的表情变了。

那是我十年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慌乱。他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裤腿上,他都没注意到。

“你……你翻那盆花了?”陈国良的声音有些发紧。

“花盆里的土刨开了,老张刨的。”我盯着他的眼睛,“爸,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07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陈梦看看金条,又看看她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爸,这金条真是你放的?你为什么要往花盆里放金条?”

陈国良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电视里的鉴宝节目还在播,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喊着“恭喜这位藏友”,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盆花里有多少根?”陈国良问我。

“五根。”

“只有五根?”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在算什么账。

“老张只刨出来这一包,我不知道底下还有没有。”我说,“花盆还在我那里,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来看。”

陈国良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重,像是压了十年的东西终于要卸下来了。

“十年了。”他说,“十年十盆花,每一盆里我都放了东西。前九年是每盆五根金条,今年这盆……本来应该是第六根,但我没来得及放进去。”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前九年每盆五根金条,一年五根,九年就是四十五根。加上今年这盆里的五根,整整五十根金条。

五十根金条,按现在的金价,差不多值五六百万。

“你……”我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我每年找你要十万块钱是为了什么?”陈国良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是为了给你攒着。”

陈梦站在一旁,脸上的面膜纸还捏在手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爸,你在说什么啊?你拿他的钱攒起来又还给他?你图什么啊?”

陈国良没理她,继续对我说:“林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实在,太容易相信人。我见过太多做生意的,今天风风光光,明天就什么都没了。你这个性格,在这个行当里,迟早要出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让你多留几条后路,你听进去过吗?你每次都说‘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又把你那点家底全砸进去。”陈国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所以你每年找我要十万块钱,是为了逼我存钱?”我的声音有些发涩。

“不是逼你存钱,是替你存钱。”陈国良纠正道,“你自己不会存,那我就帮你想办法。我找你要十万,你给了,我就买成金条藏在花盆里还给你。这钱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我一分没动过。”

陈梦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的声音尖了起来:“爸!你疯了?你拿他的钱买金条藏花盆里?你直接让他自己存不行吗?你这不是折腾人吗?”

“他自己存?”陈国良冷笑了一声,“他要是会自己存,我用得着费这个劲?你看看他这些年,赚多少花多少,换车、换房、请客吃饭,哪一样不是大手大脚?我让他自己存,他存得住吗?”

他转向我,目光直直地盯着我:“林木,你摸着良心说,如果我不找你要这十万块钱,你能保证每年年底账上多出十万来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是对的。我的生意看起来大,但流水也大,赚的钱左手进右手出,年底能剩下多少全看运气。如果不是每年要给陈国良这十万块,我可能真的存不下什么钱。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出了最想不通的问题,“你告诉我这是给我存的钱,我领你的情,我也配合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陈国良沉默了几秒,目光移向了别处。

“因为我不确定你能不能靠得住。”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是做生意的,今天赚明天赔,谁说得准?我把钱直接给你,你转头拿去投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项目,赔了怎么办?我藏起来,等你有朝一日真的需要用钱的时候,至少还有这一笔。”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也不确定你和梦梦能过多久。”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扎进了这个家的心脏。

陈梦的脸色刷地白了:“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陈国良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是怎么对他的。你除了花钱你还会干什么?家里的事你管过一件吗?他生意上的事你问过一句吗?”

陈梦的嘴唇在发抖:“我……我是你女儿,你怎么帮着他说话?”

“我不是帮谁说话,我是说事实。”陈国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我女儿,所以我了解你。你这个脾气,这个性子,你跟他过不过得了一辈子,我心里没底。”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所以我不敢告诉你。如果我把这事告诉你了,哪天你们俩闹翻了,这笔钱算谁的?算你的还是算我们家的?我说不清楚。”

“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我把钱藏起来,埋在花盆里给你。你要是和梦梦好好过日子,总有天你会发现,这笔钱就是你最后的退路。你要是和她过不下去了,那这笔钱……也算是你这十年没白付出。”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金条表面冷却下来的细微声响。

我站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五根金条,又看看陈国良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十年了,我恨了他十年,觉得他是个贪得无厌的老东西,觉得他把我的血汗钱不当钱。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我留后路。

“那前九盆花呢?”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前九盆都被陈梦扔了,里面的金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