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治四风督查，我带队突查江岩区福临酒店，刚亮出市纪委证件，周副区长的司机直接拦路，放话区纪委来了都得退让，周保国满身酒气出来，指着我鼻子说我不配核查，还喊保安要把我们强行赶出宴会厅。
1
中秋国庆两节纠治四风，是每年的固定动作。
我们组负责江岩区和南都区的片区，已经连轴转了三天。
下午三点多，值班室转来群众举报。
说城西的福临酒店有人大操大办满月酒，邀请了不少辖区企业的老板。
我捏着举报信看了两眼，转头跟组里的人说。
“掉头，去福临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我带着两个同事往里走。
刚到宴会厅走廊，就被一个穿黑衬衫的壮男人拦住了。
他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我们几眼。
“你们哪儿的？知道里面办什么事吗就往里闯？”
我掏出工作证递过去。
“市纪委的，接到举报，过来核查违规操办宴席的情况。”
男人嗤笑一声，没接工作证。
“市纪委？我看你们是区纪委的吧。”
他朝宴会厅方向偏了偏头。
“里面是周副区长家公子的满月酒，自家办喜事，也值得你们跑一趟？”
我收回工作证，翻开手里的登记表。
“不管是谁家的事，涉嫌违反八项规定，我们就得核查。”
“麻烦你通报一下，让主办人出来配合登记。”
男人抱着胳膊没动，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周副区长是什么身份，办个满月酒还要跟你们报备？”
“赶紧走，别在这儿惹不痛快，回头你们领导还得说你不会来事。”
我没跟他掰扯，直接拿出手机。
“你不通报是吧？那我自己进去找他。”
男人伸手就来拦我，手掌差点拍在我肩膀上。
“哎我说你没完了是吧？”
“真要闹得难看，你这身制服都别想穿了。”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你威胁我？”
“我威胁你怎么了？”
男人往前凑了半步，嗓门也大了起来。
“在江岩区，有周副区长在的地方，你一个区纪委的小科员，也敢在这儿摆谱？”
正说着，宴会厅的门开了。
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他眯着眼睛看过来，语气带着酒气的不耐烦。
“老王，吵什么呢？大喜的日子闹哄哄的。”
叫老王的司机立刻换了副脸色，凑过去低声说了两句。
中年男人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迈着步子走过来，扫了我们一眼。
“区纪委的？谁让你们来的？”
我再次掏出工作证。
“同志你好，我是市纪委的，今天带队开展节日纠治四风检查。”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违规操办宴席，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男人没看工作证，打了个酒嗝。
“市纪委的？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我自家办个满月酒，亲戚朋友聚聚，犯什么规了？”
“你们区纪委要查，也先跟我打个招呼吧？”
合着说了半天，他还是把我们当成区纪委的了。
旁边的同事忍不住开口。
“周副区长，我们真是市纪委的——”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了。
“行了行了，别拿市纪委吓唬人。”
他斜着眼看我，嘴角带着嘲讽。
“我跟你们区纪委张书记熟得很，用得着你们来这儿找茬？”
“赶紧走，别扫了大家的兴。”
2
我把工作证收回来，翻开手里的核查表。
“周副区长，按照规定，领导干部操办婚丧喜庆事宜。”
“需要提前报备，且不得邀请管理服务对象，规模也有上限。”
“今天这场宴席，桌数明显超了标准，还邀请了辖区企业人员。”
“请你配合我们做个登记，后续我们会核实情况。”
周保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指着我的鼻子，酒气喷过来。
“登记？我看你是新来的吧，不懂规矩？”
“我周保国在江岩区干了这么多年，办个酒还要登记？”
“想查我也行，叫你们张书记过来跟我说话。”
“你还不够格。”
周围已经有宾客凑过来看热闹，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老王站在周保国身后，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那眼神明摆着说，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我平静地看着周保国。
“周副区长，配合纪检监察机关检查，是每个党员干部的义务。”
“你如果拒不配合，我们会按阻碍公务处理。”
“阻碍公务？”
周保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扭头跟身边的下属说：“你听听，他说我阻碍公务？”
旁边几个陪着出来的干部都跟着笑。
“小伙子，说话注意点。”
“周区长也是你能随便扣帽子的？”
周保国收了笑，脸色沉下来。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带着你的人走。”
“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要是再纠缠，别怪我不给你们区纪委面子。”
我没动，站在原地看着他。
“我们是按规定开展工作，不存在什么纠缠。”
周保国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转头冲酒店走廊喊了一声。
“保安！人都死哪儿去了？”
很快，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跑了过来。
“周区长，您吩咐。”
周保国指着我们。
“把这几个捣乱的给我请出去。”
“敢在我儿子满月酒上闹事，我看他们是不想混了。”
保安犹豫了一下，看向我们。
老王上前一步，推了推最前面的保安。
“愣着干什么？周区长的话没听见？”
“出了事周区长担着，你们怕什么？”
保安咬咬牙，伸手就要过来拉人。
我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指着他们。
“我再提醒一次，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阻碍公务、辱骂执法人员，都是要负责任的。”
周保国嗤笑一声，往前站了一步。
他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威胁。
“负责任？我倒要看看你能让我负什么责任。”
“今天你敢踏进这个宴会厅一步，明天我就让你脱了这身制服。”
“不信你可以试试。”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宾客们都围在宴会厅门口，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大多是看好戏的眼神，觉得我们几个年轻纪检干部。
今天肯定要栽在这儿。
毕竟一个是实权副区长，几个是区里的小科员。
傻子都知道哪边硬。
我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事。
“把执法记录仪都打开。”
两个同事立刻点头，按下了胸前执法记录仪的开关。
小小的指示灯亮起来，正对着周保国的脸。
周保国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还敢录我？”
他伸手就要去挡同事的执法记录仪。
我侧身拦住他。
“执法过程全程记录，是规定程序。”
“周副区长，你如果继续阻拦，我们会如实记录在案。”
周保国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行啊，你们有种。”
他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3
周保国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语气立刻变了。
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委屈。
“李书记，哎，是我，保国啊。”
“对，江岩区的小周。”
“跟您说个事，我今天在家给儿子办满月酒。”
“不知道哪儿来的几个纪委的小伙子，非要进来查。”
“对，说是四风检查，我都跟他们说了是自家亲戚聚会。”
“他们不听啊，还拿执法记录仪对着我，说我阻碍公务。”
“您看您能不能跟他们领导打个招呼？”
“都是误会，别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地瞥着我。
那眼神明摆着说，等下有你好果子吃。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保国连连点头。
“哎哎，好，好，麻烦您了李书记。”
“我在福临酒店宴会厅这儿等您。”
挂了电话，周保国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听见了？市纪委的李副书记，马上就过来。”
“等下他来了，我看你怎么跟他解释。”
“到时候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乖乖给我赔礼道歉，再把今天的记录删了。”
“这事说不定还能算了。”
旁边的老王立刻跟着搭腔。
“听见没有？周区长都给你们台阶下了。”
“还不赶紧给周区长道歉？”
“真等李书记来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跟着出来的干部也纷纷附和。
“年轻人，别太意气用事。”
“官场不是这么混的，该低头的时候得低头。”
“周区长也是大人有大量，换别人早跟你们较真了。”
我没说话，靠在走廊的墙边。
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
“陶主任，李副书记真的会过来？”
我点点头。
“李副书记今天带队查另一片，离这儿不远。”
“他过来正好。”
同事有点担心。
“周保国跟李副书记好像认识，会不会——”
我看了他一眼。
“认识归认识，规矩是规矩。”
“放心吧，没事。”
周保国见我们在旁边小声说话，以为我们是怕了。
他更得意了，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刚才我给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
“等下李书记来了，你们领导也得跟着挨批。”
我抬眼看他。
“周副区长，你就这么确定，李书记会站在你这边？”
周保国嗤笑一声。
“我跟李书记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说呢？”
“别说你一个区纪委的小科员。”
“就是你们区纪委书记，见了李书记也得客客气气的。”
他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
“我跟你说句实在的。”
“在江州市这个地界，有些事，不能太较真。”
“较真的人，往往走不远。”
我没接他的话，低头看了看手表。
周保国以为我是在等领导来挨训，更来劲了。
他凑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吧？”
“听我一句劝，等下李书记来了，态度好点。”
“主动认个错，我也帮你说两句好话。”
“不然真给你个处分，你这辈子都别想提拔了。”
我拍掉他的手。
“不必了。”
“等下李书记来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周保国脸一沉，冷哼一声。
“行，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我倒要看看，等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朝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市纪委分管党风政风工作的李副书记。
周保国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4
周保国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笑。
“李书记，您可来了，麻烦您跑一趟。”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像是在说，你等着挨骂吧。
谁知道李副书记没理他。
脚步没停，径直越过他，朝我走过来。
“敬舟，现场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