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得了罕见的血液病,需要长期输血和骨髓移植。
我和妻子程舒颜都匹配上了。
爸爸说让我和程舒颜抽签,谁抽到短签,谁就给弟弟当“血包”。
此后五年,永远是我抽到短签。
我因为长期抽血、取骨髓,身体垮掉。
临死前,我看见程舒颜依偎在弟弟怀里说:
“他是真蠢。那签筒里放的都是短签,每次都让他先抽,怎么可能会抽到长签?”
“他到死都不知道,你根本没病。等他死了,保险金一到手,我们就能去环游世界了。”
再睁眼,我回到了弟弟确诊血液病的第五年。
我看着桌上那个签筒,笑了。
然后,我看向程舒颜。
“这次,你先抽吧。”
1
程舒颜愣住了,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嘉、嘉轩,这时候还分什么先后?我们是一家人……”
“既然是一家人,谁先谁后有什么区别?”
我打断她,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还是说,你不敢?”
“或者说,你知道这签筒里有什么猫腻,怕自己一抽,就露馅了?”
程舒颜浑身一抖。
一旁的爸爸看我不情愿,狠狠地瞪着我,语气不悦:
“周嘉轩,嘉浩等着救命呢!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耍大少爷脾气?”
“这签筒是我亲手做的,能有什么猫腻?你不想救你弟弟就直说,别在这阴阳怪气冤枉舒颜!”
“舒颜这几年为了嘉浩跑前跑后,让她先抽,万一抽到了,她还要操持家务,身体垮了怎么办?”
“你反正工作也那样,闲着也是闲着,让你先抽是给你机会积德!”
从小到大,爸爸最常对我说的就是积德。
妈妈死后,他看我像看仇人。
“你个丧门星,克死了你妈,你这辈子都得为你弟弟积德赎罪!”
我被这两个字压弯了脊梁,愧疚自卑,觉得自己欠了这个家的。
所以每次抽到短签,我都毫无怨言地去躺在手术台上。
直到我死,我才明白,我的愧疚根本换不来他们的一点心疼。
我收回思绪,眼底浮上冷意。
“这五年来,每一次都是我先抽,每一次都是我中签。”
“程舒颜,你是嘉浩的嫂子,你也心疼他。”
“那这一次,为了体现你的诚意……”
我把签筒往程舒颜面前一推。
“你身体好,恢复快。这次直接你去捐吧,不用抽了。”
2
程舒颜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到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周嘉轩!你太自私了!”
她指着我,手指微微颤抖。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愿意捐,但是凡事要讲个公平!抽签是我们当初定好的规矩,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躺在卧室里的弟弟周嘉浩,适时地发出了两声咳嗽。
“咳咳……哥,嫂子,你们别吵了……”
他扶着门框走出来,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如果不重活一世,我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
我死后灵魂未散,亲眼看着他洗掉脸上惨白的粉底,抓好发型,生龙活虎地和程舒颜开香槟庆祝。
“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大家……”
周嘉浩的眼泪说来就来:“哥,你别逼嫂子了,实在不行……我就不治了,让我死了算了,正好去陪妈妈。”
提到妈妈,爸爸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打我。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弟弟都要死了,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
“你妈当年怎么死的你忘了吗?如果不是为了给你过那个破生日,她怎么会出车祸!”
“当初你害死你妈还不够,现在还要看着嘉浩去死?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我抬手,稳稳地截住了他的手腕。
爸爸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学会反抗了。
我声音平静得可怕:“妈妈是死于对方逆行,交警的责任认定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二十年来,你用妈妈的死绑架了我无数次。”
“我工资卡在你手里,我给家里买房买车,我给周嘉浩捐了五年的血和骨髓。”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冰冷。
“但我不是傻子。”
“程舒颜,既然你这么坚持要公平。”
“好,那我们就公平到底。”
我把签筒倒扣在桌上。
哗啦一声。
两根签掉了出来。
一长,一短。
程舒颜的瞳孔瞬间放大。
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她在里面放了两根短签。
无论我抽哪一根,都是短签!
我看着桌上的签,笑了。
“抽吧。”
程舒颜死死盯着桌上的两根签,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当然不敢抽。
就在刚刚我拿起签筒摇晃的时候,我已经用袖口藏起了其中一根短签,换上了一根我早就准备好的长签。
魔术手法,我大学社团学的,没想到用在了这里。
现在的局面是,一根长,一根短。
但这不知道哪根是长,哪根是短。
如果她抽到了短签,她就得去捐骨髓。
可她不想捐,更重要的是,周嘉浩根本没病。
“抽啊。”我催促道,“嘉浩还等着救命呢。”
程舒颜求救似的看向周嘉浩。
周嘉浩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突然,程舒颜捂住了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哎哟……嘶……”
她弯下腰,面色痛苦:“不行,我胃病犯了……好疼……”
爸爸立刻紧张起来,扶住她:“怎么关键时刻犯病了?快快快,坐下歇会儿!”
他转头瞪我:“你看你把舒颜逼得都犯胃病了!舒颜的胃病就是因为这些年照顾你,积劳成疾!”
“今天这签不用抽了。舒颜身体不舒服,这一周的血,还是你来献!”
3
我拿出手机。
“胃病?我这就叫120,顺便让医生给你做个全面体检,看看适不适合捐骨髓。”
程舒颜一听要体检,立刻直起腰:“不用!老毛病了,吃点药就行。”
“那怎么行?”我按下了拨号键,“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还得照顾嘉浩和我,可不能倒下。”
见我真的要打,周嘉浩急了。
他突然两眼一翻,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嘉浩!嘉浩你怎么了!”爸爸大叫着扑过去。
程舒颜也顾不上装病了,冲过去想扶起周嘉浩,但她力气不够,最后是爸爸一把抱起周嘉浩:
“快!送医院!”
周嘉浩住的是单人VIP病房。
这五年来,光是住院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当然,以前这些钱都压在我身上。
我来到医院,没有立刻去病房。
而是走到护士站,趁护士不注意,顺走了周嘉浩最近的用药清单。
然后,我绕到了医院的后门垃圾处理区。
周嘉浩住的VIP病房产生的垃圾,有专门的袋子。
果然,我找到了几个被撕碎的包装盒。
不是什么化疗药,也不是什么抗排异药。
是维生素片,还有一些普通的补铁剂。
最讽刺的是,我在里面还发现了炸鸡的残骸,还有几张被揉皱的啤酒和碳酸饮料小票。
我拿出手机,把这些证据一一拍照留存。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程舒颜和赵医生。
“周嘉轩今天有点不对劲,非要让我抽签。”程舒颜的声音很烦躁。
“怕什么?只要他进了手术室,麻药一打,怎么操作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我是怕夜长梦多。”程舒颜压低声音,“那份意外险马上就生效了,只要他在手术台上出点意外……”
“放心。”
赵医生阴恻恻地笑了:“医疗事故嘛,常有的事。只要你钱到位,我保证他下不了手术台。”
我躲在墙角,浑身冰冷。
弟弟生病后,做了五年的血包,我的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我怕自己撑不过去,怕爸爸晚年凄凉,就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写了他的名字。
可我没想到,这份保险,成了我的催命符。
我握紧了手机,录音键一直在闪烁。
回到病房时,周嘉浩正虚弱地靠在床头喝粥。
爸爸一口一口地喂他,满眼心疼。
程舒颜看到我进来,眼神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嘉轩,你来了。”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太心急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她这副没安好心的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医生怎么说?”我问。
“医生说嘉浩的情况恶化了。”爸爸抹着眼泪,“必须马上进行骨髓移植,不能再拖了!”
他一边哭,一边偷眼看我的反应,生怕我不答应。
“是啊。”
程舒颜叹了口气:“你和嘉浩是亲兄弟,你也不忍心看着他这么痛苦,对不对?”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
“只要做完这次手术,嘉浩就好了,你也彻底解脱了,以后再也不用每个月遭罪献血了。”
“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就去环游旅行。”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突然笑了。
“好啊。”
三个人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真的?”爸爸喜出望外,“嘉轩,你终于想通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爸爸有些不安。
“我要请媒体全程直播这次捐赠过程。”
“直播?!”周嘉浩大叫起来,“不行!我现在胡子拉碴的样子太丑了,不能上电视!”
“嘉浩,命重要还是脸重要?”我苦口婆心。
“而且,如果有媒体关注,医院肯定会派最好的专家团队,手术成功率更高啊。”
程舒颜和爸爸对视了一眼。
爸爸还有些犹豫。
但程舒颜先开口了,咬牙答应。
“就按你说的办!”
4
手术定在三天后。
我在网上联系了一家自媒体工作室,把之前拍到的垃圾桶照片、录音,以及周嘉浩这几年的消费记录打包发给了他们。
对方回复得很快:【卧槽,这太炸裂了!哥,这活我们接了!】
我又联系了我的大学同学,她在市三甲医院血液科工作。
“方灵,帮我个忙。手术那天,能不能带几个专家过来观摩学习?”
“没问题,只要你开口,我肯定到。”
手术前,我配合做了各种检查。
但我留了个心眼,所有的血液样本,我都偷偷换成了方灵提前准备好的样本。
手术前一晚,爸爸破天荒地给我端来一碗鸡汤。
“嘉轩啊,喝了这碗汤,明天好好手术。”
他看着我,眼神里难得有一丝复杂:“爸……以后会记得你的好的。”
我端起鸡汤,闻了闻。
里面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这是要把我迷晕?
我冷笑,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程舒颜答应我的条件答应得那么痛快,我就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
“爸,太烫了,我晾一会儿喝。”
我把碗放在床头,冲他笑了笑。
爸爸不想多做停留,匆匆嘱咐了两句就出去了。
等门一关,我把鸡汤倒进了厕所,然后把碗摔碎在地上,制造出喝完晕倒后打碎的假象。
这一夜,我和衣而睡,手里紧紧握着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瞬间屏住呼吸。
两道脚步声走进了病房,停在了我的床前。
“都已经喝下去了,你还担心什么?”
是爸爸的声音,压得很低:“药效那么强,明晚都不一定醒得过来,咱们非要现在动手吗?”
“他这次太不对劲了。”
程舒颜的声音冰冷,透着一股阴狠。
“以前让他第一个抽签,他从来不会怀疑。可这次,他太冷静了,完全像换了一个人。”
“还有他提的那个条件,如果媒体来,我怕事情不可控。夜长梦多,我等不到明天早上了。”
“赵医生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把手术提前。离预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现在就把他推去手术室。”
“现在?!”爸爸惊呼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可是……可是麻醉师还没到位……”
“赵医生会搞定一切。只要进了那个门,他是死是活,就是我们说了算。”
程舒颜说完,掀开了我的被子。
紧接着,手臂上一凉,针头瞬间刺入。
她在给我补针!
几乎是瞬间,一股沉重的眩晕感袭来,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好了,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