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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说·卷九》:心史篇——述求学之源,证心胜之史

《学说·卷九》:心史篇——述求学之源,证心胜之史(注:本文为唐不田撰写,辰微老师校正)引言前篇既明学之本,知见、解、化,
《学说·卷九》:心史篇——述求学之源,证心胜之史

(注:本文为唐不田撰写,辰微老师校正)

引言

前篇既明学之本,知见、解、化,复其初。

然学之本在心,心之根在史。

无源之水必涸,无根之木必枯。

故终之以《心史篇》,述求学之源,证心胜之史。

心史者,非书册之史,乃一心之史也。

记其本来,录其初心,溯其根由,明其自性。

知来处,则不迷于途;守本真,则不失于己。

前八卷言心之病、心之药、心之法,皆理也;此一卷言心之史,乃事也。

理从事出,事以理明。

读者由此卷,方知前八卷所言,皆从这一颗心中流出——那被十八道坎碾压过、却始终没有碎掉的心。

自序

他七岁负薪,八岁照看妹妹,九岁喂猪,十三岁扶犁,十四岁代父耕田。

父母养育四个孩子,他是中间的——上有大他四岁的哥哥,下有小四岁的妹妹,再下有小八岁的弟弟。

从有记忆起,他就与劳作相伴。

那时他以为天下孩子都这样,不知道世上还有“童年”二字。

母亲不识字,却常念叨些老话:“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不当高官不受害,不贪荣华不担忧。

贫穷自在,富贵多忧。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又说:“你把别人打伤了,给别人养伤;别人把你打伤了,你自己养伤。”

年幼时不懂,只觉得是些忍让的话。

年长后才明白,那不是教人怯懦,是教人自重——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家里,任何风波都足以让全家倾覆。

母亲每一句话,都是血泪凝成的生存智慧。

如今他老了,夜坐窗前,灯影摇壁,少时种种忽然涌来,一幕一幕,如潮水不可抑止。

他记下这些,不为诉苦,不为博人一叹,只为告诉后来者:世间非你一人如此,有人曾从此过,且从此走出来了。

母亲在天之灵,倘见此文,当知她儿虽历经磨难,终未负母之教。

他守住了。

是为序。

唐不田 谨识

丙午年仲春

第一部·童年之苦

第一困厄:面对从有记忆起的劳动

从有记忆起,困厄就跟着他。

要照看妹妹,要割草,要喂猪,要积肥挣工分,要拾柴火。

那年他大概八九岁。

夏天,蹲在灶前烧火,烟熏得眼睛疼。

灶膛里火光一闪一闪,映着他黑瘦的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那是过年时藏的,纸已经粘在糖上,撕不下来。

他舔了舔,不甜。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糖,不是假的。

那一刻他忽然想:糖不甜,但真。

真,就够了。

面对从有记忆起的繁重劳动,他没有想过逃避。

在那个年代,在那个家里,没有别的选择。

他只是做,没有怨。

许多年后他在《学说》里写:“志者,学之帅也。”

——他这才明白,当年那个在日复一日的劳作里没有垮掉的孩子,他的“志”,就是从这最朴素的承担里悄悄种下的。

第二困厄:面对责骂

活是干不完的,骂也是听不完的。

妹妹哭,他哄不好;妹妹摔,他来不及扶;妹妹饿,他手里正端着猪食。

妹妹告状,是天经地义的。

父母责骂,也是天经地义的。

他们太累了,压力大到喘不过气,看不见他做了多少,只看见他没做好的那一件。

那天妹妹摔破了膝盖,哭着跑回家。

母亲正在和面,手也没擦,跑过来看见妹妹的膝盖,脸就沉下来。

他站在门口,想解释,母亲已经骂开了:“让你看个妹妹都看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骂着骂着,母亲眼眶忽然红了,转过身去继续和面, 擦了擦眼汗,再没回头。

他站在那里,看见母亲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母亲骂的不是他,是这日子。

面对责骂和误解,他选择了沉默,而不是争辩。

他知道父母也不容易,知道他们是压力太大,知道他们不是不爱他,只是顾不上。

所以他沉默,把委屈咽下去,继续做该做的事。

那份沉默,不是软弱,是他过早学会的体谅。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困厄来时,问己,反省。”

——他不是不委屈,只是更早学会了理解。

第二部·求知之渴

第三困厄:面对求知被阻

哥哥看书,却不让他看,把书偷偷藏起来。

那年他大概九岁。

有天夜里,哥哥睡着了,他悄悄爬起来,摸到哥哥的书包。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刚好照在翻开的书页上。

他不识字,就用手指在字上一笔一画地描。

描着描着,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哥哥醒了,正盯着他。

哥哥没说话,一把夺过书,揣进被窝里,翻个身继续睡。

他站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手指上还留着描字的感觉,凉凉的,像水。

后来他在墙角拾到一张残页,是哥哥撕下来扔掉的。

他把那残页抚平,压在枕头底下。

白天干活累了,晚上就着月光看那张残页,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描到手累为止。

面对求知被阻,他没有放弃。

他把那份渴望藏得更深,让它成了后来拼命读书的又一个理由。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学非储水,乃燃火也。”

——那火种,就是在这个被剥夺的夜晚,被一个孩子用指腹在书页上悄悄摩擦点燃的。

第四困厄:面对育红站的驱逐

那年他七八岁左右,村里办了个“育红站”,其实就是现在的幼儿园。

一个叫王SS老师的男老师,用一块黑板,教几个孩子认字。

他听说了,心里像着了火。

可他怀里抱着妹妹——那是他的责任。

他抱着妹妹走到那块空地的边上,离得很远,不敢走近。

他踮起脚,想看清楚黑板上的字。

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觉得好看极了。

王SS老师看见他,走过来挥手:“去去去!抱个孩子来这儿干什么?”

他不走。

那些坐着的孩子回过头来,看见他——一个抱着更小孩子、穿着打补丁衣裳、光着脚的瘦弱身影。

他们笑了:“哈哈哈,他还想学习?”“他连饭都吃不饱,还想认字?”

那些笑声像石子一样砸在他身上。

他抱着妹妹的手紧了紧,脸烫得厉害。

王SS老师又走过来,这次更凶:“你再不走,明天我就不在这儿教了!”

他怕了。

他怕因为自己,让那些孩子没学上。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开。

没有哭。

只是一直走,走到听不见笑声的地方,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黑板已经看不见了。

面对驱逐和嘲笑,他把那份渴求藏得更深,但没有掐灭。

那些笑声他记在心里,但没有让它们变成自卑。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一燃好奇之火,护其疑问,养其探索,不将天真浇灭。”

——他这份好奇,从未被浇灭。

第三部·亲情之冷

第五困厄:面对二爷的那一眼

二爷的那一眼,他记了一辈子。

那是自己爷爷的弟弟。

有天母亲让他喊“二爷”,他张口要喊,二爷头一歪,眼一瞪,脚一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头一歪,眼一瞪,脚一跺。

三个动作,没有一句话。

他站在那里,嘴还张着,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回到家,母亲正在灶前做饭。

他站在灶边,想说又不敢说。

母亲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吃饭了。”

他忽然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母亲没看见。

母亲什么都不知道。

面对二爷的瞪眼,他把那份冷漠记在心里,但没有让它变成仇恨。

第六困厄:面对婶子的沉默

那是二爷儿子的媳妇,按辈分该喊“婶子”。

有天放学路上,远远看见婶子走过来。

他认出来了,走过去,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婶子。”

婶子像没听见一样,从他身边走过去,一句话没说,连头都没点一下。

他愣在那里。

偏偏这时有同学经过,看见了这一幕,笑着问:“你见谁就喊婶子?”

他愣了一下,说:“我认错了。”

同学笑着走开,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多年后他才明白,那三个字,是替别人圆场,也是给自己解围。

但他心里知道,他没认错。

面对婶子的沉默,他选择了自守,而不是自弃。

他知道,被别人冷漠,但不能对自己冷漠。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守本心,不丢天性,不泯童真。”

第四部·求学之艰

第七困厄:面对迟来的上学机会

十岁那年,他终于上学了。

那一天他起得特别早,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把那件补丁最少的外套穿上,把母亲用旧布缝的书包挎好,站在门口等天亮。

等了很久很久,天终于亮了。

他是跑着去学校的。

课堂上,老师教的每一个字,他都用指头在桌面上描。

下课了,别人出去玩,他还在描。

放学了,他最后一个走,把黑板上的字再看一遍。

不是聪明,是苦刻骨。

他知道这迟来的机会有多珍贵,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那年冬天,他的手冻得裂了口子,握笔时疼得钻心。

他把手揣进怀里暖一暖,拿出来继续写。

同桌笑他:“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写。

面对迟来的机会,他拼命珍惜。

因为迟到过,所以知道甜。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一字之得,如饮甘露。”

第八困厄:面对学费不公

十二岁那年,拖欠学费,老师说,开学,再不交上期的学费不让上学了。

有一天,他给父母说了,老师他说的话, 他也知道哥哥的学费交了, 因为哥哥曾经向他炫耀过

于是问了一句:“为啥哥哥交,我不交?”

只问了一句:为啥哥哥交,我不交?他只是想让父母给他一个说法。

而更痛的是:就这一句,换来的是父母的责骂。

父母没有解释,没有安慰,只有愤怒。

愤怒他不该问,愤怒他不体谅家里,愤怒他给本已艰难的家添乱。

父亲骂他不体谅家里,骂他添乱,骂了很长时间。

他站在那里听着,一声没吭。

后来他才知道,在那个年代,多子女家庭有句话:大的疼,小的娇,挨打受气正中腰。

他是家里的老二,是最不被看见的那一个。

后来他才知道,在那个年代,多子女家庭——

大的亲,小的娇,老二是受气包!

大的疼,小的娇,挨打受气正中腰!

靠老大,疼老幺,最不待见是当腰!头生孩子亲,末生孩子娇,中间生的孩子是受气包!他是家里最不被看见的那一个。

无论做多少,都是应该的;无论牺牲多少,都是多余的。

这是他的命,也是那个时代许多孩子的命。

面对不公,他追问了“为什么”。

虽然换来了责骂,但他问了。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疑者,学之机也。”

——他一生不曾失去的,就是这颗追问的心。

第五部·生存之危

第九困厄:面对被逐出家门

学费之事过后,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冷。

那天中午,父亲喝了点酒,忽然开口:“你这孩子,就是多余东西!事多的很!没有你,家里还清净些!”

他站在那里,愣住了。

父亲继续说:“你滚吧!不要在家里了!走的时候,最好把全身衣服都脱了,离开这个家!”

母亲在一旁,想拦,没拦,只是低着头没一话, 大热的天,孩子这么小,你让他滚上去。

他赤着身子,转身就往外跑。

父亲在后面追,追了好几里地,没追上。

长期劳动让他的身体虽然瘦弱,却异常敏捷。

跑出村外几里时, 他扭头看父亲没有追上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忽然想起那年蹲在灶前舔糖的情景——糖不甜,但真。

他想,那个舔糖的孩子,是真的。

面对被逐出家门、赤身奔走,结果,他选择了相信牵挂,选择了走回来,而不是永远离开。

后来他在卷五《处势篇》中写下“心活,则不困于一时得失”——那一刻,他没有让绝望困住自己。

第六部·流浪之痛

第十困厄:面对火车上的陌生人

那天他跑得太远了,跑到火车站,离家二十多里。

那是1974年夏天的一天,后来他查了日历,是七月十六日,是他终生难忘的一天。

太阳很烈,晒得地上发烫。他光着身子,站在火车站里,没有人多看一眼。在那个年代,光着身子的孩子太多了,太正常了。谁会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瘦小孩子,其实已经十二岁了。

他看见一列火车停在站台上。那是一列货车,敞开的车厢里装着货物。

他不知道那是货车,不知道那不能载人。他只知道,火车能带他离开这里,能带他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趁着没人注意,爬上了一节车厢,蜷缩在角落里。

那一刻,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真的要离开了吗?真的再也不回去了吗?

可是他刚爬上车没多久,就被一个人看见了。那是一个站上的工作人员,也许是搬运工,也许是调度员。那人看见一个光着身子的瘦小孩子蜷在货车车厢里,吃了一惊,快步走过来。

那人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车厢里拽了出来,往地上一扔。他摔在地上,手肘和膝盖都磕破了皮,疼得龇牙咧嘴。

那人叉着腰,居高临下地骂:“你这孩子,调皮捣蛋!才几岁,就敢爬火车?人家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他趴在地上,顾不上疼,抬起头想辩解:“我不是调皮捣蛋,我是想离开这个家!这个家里不要我了,我在这个家活不下去了!”

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那人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半晌——那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是怜悯?

是心疼?

还是想起了自家的孩子?

然后忽然蹲下来,声音软了:“行了行了,别哭了。快回家去吧,别让爹妈着急。”

那人说完,站起身,转身走了。

他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爬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人走远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那人信不信他的话,也不知道那人知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家可以回了。

但他记住了那一摔,记住了那一拽,也记住了那最后软下来的声音。

面对火车上陌生人的斥骂与叹息,他选择了都记住——记住那一摔的疼,也记住那最后软下来的叹息。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摔破的膝盖,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这世间的人心,有冷有暖,他都收下了。

于是,他在卷五《处势篇》中写下“心活,则不困于一时得失”——因为那一刻,他选择了活下来,而不是死在路上。

第十一困厄:面对书店店员

离开火车站,他路过县城的新华书店。

那是他第一次进书店。

书架上摆满了书,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书。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一本,站在那儿看了起来。

不知看了多久,忽然一声暴喝:“干什么的!”

一个男店员站在面前,满脸横肉,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看书”,话还没出口,那店员已经冲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书,往架子上一摔:“出去出去!小叫花子,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他被推出门外,门在身后“咣”的一声关上。

他站在门口,半天回不过神。

他想哭,哭不出来。

他只是想看书。

他只是一个想看书的孩子。

但他没有哭。

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后来他常常想起那一幕。

那个店员的凶狠,和火车站那个人的一摔一叹,像镜子的两面,照出人间的冷与暖。

他把那份凶狠也记在心里,不是为了恨,是为了提醒自己:将来如果有了自己的书,绝不让任何一个想看的孩子,被这样赶出去。

面对凶狠驱逐,他选择了记住,但没有选择仇恨。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心有灵焰,则糟粕皆可为薪。”

——他让那扇关上的门,成了心中的一束光。

第七部·人心之冷

第十二困厄:面对张HW的抛弃

不久,走到县公安局附近,因天气太热,坐在路边休息。

这时,他看见一辆小拖拉机从后面开过来。

开车的人,是平时叫他“哥”的邻居张HW——张HW比他大十多岁,早已跟着大人跑车拉活。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喊:“HW哥!HW哥!”

车没停。

张HW头一扭,眼一看,咋是他?没停,反而加大了油门,向前冲!

他跑得飞快,追上去,爬上车,紧紧抓住车厢的绳索。

张HW停了车,回过头看他。

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漠。

“下去!”张HW说。

他不下。

张HW伸手来掰他的手指。

他不肯放,愈拽愈紧。

张HW用力甚猛,一指一指掰开。

车上还坐着一个人,叫高xg,也下来帮忙。

二人合力,把他从车上拖下来,推倒在路旁。

他跌坐在地上,手足都痛。

抬头看,那两个人已经开车走了,烟尘滚滚,瞬息不见。

这不是没帮忙,是主动伤害。

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这样对待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坐在路旁,看着烟尘远去。

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彼时一念,此身今已赤露,此心今已破碎,父母弃我,乡邻弃我,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想来这一辈子,是回不了家了,也回不了村了。

前面己说,由于,他父亲追了他好几里地,没追上,只好回去。当天,张HW在县城用小手扶拉柴油,父母便问张HW见他没。

张HW竟敢撒谎,说看见他了,让他坐车,他跑了!

他这个人,在他们心里,已经没了。已经没了。

多年后他才明白,那一刻他所经历的,是比死更深的困厄——不是死,是被判定为“不存在”。

但当时他只知道,他这个人,在他们心里,已经没了。

面对被张HW抛弃、被判定为“不存在”,他选择了再起,选择了“归去”,而不是躺下等死。

他坐了很久。

然后,收泪起身,认准方向,一步步走归。来时满腔激愤,不觉路远;归时心如死灰,一步一痛。赤日仍在头顶,柏油仍在脚下,心中已无泪,唯有一念:归去,归去。

他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许多年后,他回望这段路,只写下三个字:竟归矣。

——此三字,是他一生“再起”之力最深的源头。

后来在卷五《处势篇》中所言“心活,则不困于一时得失”,便是从这具被烈日炙烤、被尘土覆盖的躯体里,一寸寸活过来的。

第八部·亲情之暖

第十三困厄:面对父母的质问

回到家,父母问他:“见你HW哥没有?”

他念此事若说破,两家必生嫌隙,答:“未见。”

父母又问:“他说喊你坐车,你不坐跑了,可有此事?”

他仍不说,没见。

他至今想不明白,一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为何要对一个孩子撒谎。

但他知道,若此时辩解,必成罗生门。

他刚从一场大闹中回来,太知道“闹”是什么滋味。

所以他沉默。

那天夜里,他睡不着,听见隔壁父母在说话。

父亲说:“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

母亲沉默了很久,说:“他瘦了。”

就这三个字,他躲在被窝里,眼泪流了一脸。

面对父母质问、张HW撒谎,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太知道“闹”是什么滋味。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省过则知范之当正。”

——他省的是自己,正的是家风。

第十四困厄:面对再次谴责

沉默了几日,他心里一直郁郁不乐。

那天,父亲又开口了,眼神里带着失望和愤怒:“你这孩子,真不是个懂事的孩子!人家张HW喊你坐车,你为什么不坐?还跑了?满嘴谎言!”

他站在那里,心里有什么东西再也压不住了。

他终于开口,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如何赤身奔走二十多里,如何爬上火车,如何被陌生人拽下来扔到地上,如何说“这个家里不要我了”,如何爬上车求张HW带他回家,如何被掰开手指、拖下车、推倒在路旁,如何一个人走回来。

他说的时候,眼泪一直在流,但没有停。

他说完了。

院子里静了很久。

母亲站起来,到隔壁张HW家问。

张HW这次没有撒谎,说:“婶,我错了。”

母亲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有本事开飞机,找钱让我孩子坐,也不会坐你的飞机!HW,这句话你记住!”

母亲这句话,不是愤怒,是宣告。

回家后,母亲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以后别乱跑了。”

就转身去做饭了。

那一眼,那一句话,就是接纳。

面对父亲又一次谴责,他选择了说出真相。

这份说出真相的勇气,让张HW有了改过的机会。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能省其过,而后可言改。”

第九部·心魔之种

第十五困厄:面对王YM的诬陷

1975年夏天,他十三岁。

那年夏天的困厄,来自一个叫王YM的饲养员。

王YM往自己篮子里放土坯子,被同事的儿子尹ZY看见了。

王YM说:“这是唐不田给我放的。”

于是找到了他。

他说:“我没有放。你只是提不动篮子,让我给你放在肩上,我怎么放到你的篮子里?”

说不清。

没人听他说。

他急了,找人评理:“我凭啥把土坯子装他篮子里?我自己的篮子空着,装他篮子里干啥?装我自己的篮子,放点草,重量重,不挣点工分吗?”

评理的人一听,愣了一下:“是啊,不田说得对。”

后来带人去看了王YM的屋子,屋里有很多土坯子。

负责称重的人说:“这也是唐不田给你放的?”

王YM无语。

诬陷被揭穿了。

后来,母亲知道这件事。

对他没,几年前,王YM主动借钱给母亲,说啥时有啥时还。

后来母亲如数归还,没过多久,王YM竟又上门来要,坚称母亲没还过。

无借条无收据,母亲百口莫辩,只得又还了三十元。

母亲说:“那个人,对大人都可以这样。三十块钱可以赖,诬陷一个孩子又算什么?”

他听了,忽然明白: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那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面对诬陷,他守住了内心的清白。

最简单的道理替他守住了。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以心学者,返观内照,自求自得。”

——那一句“我凭啥”,就是最简单的自得。

第十部·生死之劫

第十六困厄:面对常ZZ逼牛打滚

76年冬天,他十四岁,要挣工分。

因父亲手受伤,他替父亲出工,用生产队一头公牛干活。

那是一头很凶的公牛,头上长着长长的尖角,村里人都知道它脾气暴,没人敢惹。

但队里只有这头牛,套上楼用。

那天他用耧给小麦施尿素,干了一早上。

和他一起干活搭手的人叫常ZZ!

活干完了,其它毛驴开始打滚——那是它们的习惯,滚一滚,舒服。

常ZZ说:你牵这个“牛也要打滚。”

他说:“牛不打滚。”

他说的是实话,牛和驴不一样,牛不打滚。

常ZZ不听,说:“你打不打滚?”

这不是问句,是命令。

又说:“牛会出汗,不打滚没有土就会死亡。队里会整你。”

他怕了。

队里会整他——整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整他们那个本就贫寒的家。

他被逼无奈,试着让牛打滚。

牛就是不打滚。

他越逼,牛越怒。

忽然,牛眼睛红了,头一低,向他冲过来!

他一看不好,连滚带爬滚到沟里。

那牛跟着窜进沟里。

他从沟里爬上岸,牛紧跟着上岸。

他看见一棵树,拼了命爬上去。

牛追到树下,用角顶树——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抱着树干,浑身发抖。

每一次牛角顶在树干上,树干都震一下,树皮被顶得飞溅。

他低头看见牛的眼睛,红得像烧着的炭。

那对角离他只有几尺远,顶一下,树干就晃一下。

他不知道牛顶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有一会儿。

他只知道,那段时间长得像一辈子。

他抱着树干的手已经麻木了,但他不敢松,死也不敢松。

后来牛累了,终于走了。

他从树上下来,腿软得站不住,瘫坐在地上。

坐了很久很久,天都黑了。

那天,他从牛角下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母亲知道了这件事。

母亲没有哭,没有闹,直接找到常ZZ,当着很多人的面问他:“这老尖多凶,无缘无故它就抵人,咱村里人谁不知道?你这不是在拿孩子的命开玩笑吗?孩子现在还小,长大以后他如何看待你这个玩笑?”

常ZZ面如土色,连忙堆起笑脸:“哎呀嫂子,我就是给他开个玩笑,谁知道就这么严重?我错了,我错了!”

母亲看着他,说了一句:“你这就不是大人干的事情。知道这事给孩子心里留多大疙瘩吗?”

说完,母亲转身就走了。

他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热热的。

母亲没有打常ZZ,没有骂常ZZ,但那几句话,比打骂还重。

面对生死一线,他拼尽全力活了下来。

而母亲那句话——“知道这事给孩子心里留多大疙瘩吗?”——他记了一辈子。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一守本心,不丢天性。”

——母亲替他守住了本心,他自己也守住了。

第十一部·心魔之渡

第十七困厄:面对“君子报仇”的灌输

经历了这些困厄之后,还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有邻居私下对他说:“你知道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张HW这么对你,长大把他脑袋砍下来!”

他听了,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睡不着,想着邻居的话。

他想起了张HW开车扬长而去的烟尘,想起自己被推倒在路旁的疼,想起父亲质问时自己的沉默。

他恨吗?

恨!!!!

但他又想起母亲对张HW说的那句话:“你有本事开飞机,找钱让我孩子坐,也不会坐你的飞机!”

——母亲没有让他恨,母亲只是宣告。

他还想起母亲常说的另一句话:“你把别人打伤了,给别人养伤;别人把你打伤了,你自己养伤。”

这话不是教人懦弱,是教人不惹事,不招祸。

如果他去报仇,把张HW脑袋砍下来,然后呢?

然后自己去偿命,让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不是报仇,那是把母亲也毁了。

他翻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那年他描字时一样。

他忽然想起那块化了的糖——糖不甜,但真。

他想,那个舔糖的孩子是真的,那个在月光下描字的孩子是真的。

如果他去报仇,那些孩子就死了。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邻居再问时,他摇了摇头。

邻居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面对“君子报仇”的灌输,他没有接受。

他把恨压在心底,但没有让恨变成行动。

第十八困厄:面对张HW后来的请教

多年后,张HW忽然来找他,向他请教一件事。

他尽自己所知,一一告诉了他。

邻居听说后,大惑不解,跑来问他:“他当年那么对你,差点害死你,你现在还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件事,我还记得。但那是当年的事。他来问学问,是今天的事。不能因为当年的事,就把今天的事也毁了。”

邻居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那天夜里,他又想起张HW开车扬长而去的烟尘。

奇怪的是,那烟尘已经不那么刺眼了。

他想起的,反而是张HW今天来问问题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恨一件事,和恨一个人,是两回事。

事可以记着,人不一定非要恨。

那一刻,他觉得心里有个疙瘩,忽然松开了。

面对曾经伤害自己的人来请教,他选择了帮助。

这不是忘记,是放下。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能化者大。”

——他做到了。

第十二部·心厄之境

第十九:心厄之伤

人历困厄之后,心上会留下痕迹。

被否定久了,会自我否定;被压抑久了,不敢言说;被比较久了,永不知足;被抛弃一次,终生怕被抛弃;被嘲笑久了,觉得自己不配。

困厄在身,心厄在心。

困厄是经历的,心厄是内化的。

困厄可以被时间冲淡,心厄却会在深夜反复叩问。

他后来作《学说》卷二《心淤篇》,写“九淤”“十八淤”,其实都是在写心厄。

那些淤塞,都是困厄入心之后留下的伤。

心厄不去,积久成结,结而化毒,毒而生魔,则入下一境。

第十三部·心魔之缚

第二十:心魔之毒

心厄不去,积久成结,结而化毒,毒而生魔,便成心魔。

心魔者,非外来,乃反向之力量也。

被伤害之后,生出恨意要报复——“君子报仇”之种子也。

被欺骗之后,从此不再信人——“信任崩塌”之魔障也。

被抛弃之后,发誓再也不回家——“归去”之反面也。

被冤枉之后,从此愤世嫉俗——“清白”之异化也。

心魔最可怕之处,在于它披着正义的外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语听之,何其正义?

然实心魔在说话也。

它使人以为在维护尊严,其实在被仇恨吞噬。

邻居当年那句话,便是心魔之种。

邻居是好意,想给他一点力量,却不知正在把一颗仇恨的种子,种进一个十二岁孩子的心里。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省身者,不责人、不怨境、不推过,常向内观照。”

——因为向外看是魔,向内看是路。

第十四部·歧路之择

第二十:歧路之选

心魔既生,人便立于歧路。

歧路者何?一曰仇恨报复之路,一曰原谅助人之路。

仇恨报复之路,其途若直而实曲。

以恨应恨,以怨报怨,一时快意,而心魔愈炽。

若从邻居之言,长大后把张HW脑袋砍下来,则他与当年的张HW何异?

彼时以暴力伤他,此时以暴力伤彼,不过角色互换,仇恨循环,永无已时。

原谅助人之路,其途若曲而实直。

如他面对张HW后来请教时所言——恨其事,不恨其人;记其辱,不废其问。

第二十二:歧路之悟

此理,他早在少年时便已悟得:仇恨之路,使人困于心魔;原谅之路,使人化于心厄。

他非不知恨,非不能恨,然恨之何益?

恨不能改变任何事——不能使他读书,不能使他饱腹,不能使他免于牛角之下。

与其怨人,不如自修;与其恨事,不如忘人。

后来他在《学说》里写:“心活,则不困于一时得失。”

——活路,就是从这条原谅之路上走出来的。

第十五部·心化之力

第二十三:抉择之力

是什么支撑他一次次做出向善的选择?

第一,是不甘。

不甘永在泥淖中,不甘一世为人欺,不甘白来世上走一遭。

第二,是饥渴。

饥者不得不食,渴者不得不饮,寒者不得不衣。

他于学,亦犹是也。

第三,是理解。

他知道父母不容易,知道人性本就复杂。

这份理解,让他不怨。

第四,是记忆。

他记住了世间冷暖。

因为记得,所以选择不成为那样的人。

第五,是母亲的训诫。

那几句质朴的话,是他一生行路的准绳。

第六,是那块糖。

那个蹲在灶前舔糖的孩子,是真的。

他不能让那个孩子死掉。

有此六者,虽万千困厄,不能夺其志。

第十六部·心史明道

第二十四:抉择之果

十八困厄,十八抉择。

这些选择,带来了什么结果?

第一困厄,面对从有记忆起的劳动,他选择了承担。

这份承担,让他在最苦的环境中活了下来,没有垮掉。

许多年后,他在《学说》里写“定其时以息其神”“留其白以待其趣”——那是他从日复一日的劳作里,悟出的劳逸之道。

第二困厄,面对责骂,他选择了沉默。

这份沉默,让他过早学会了体谅。

他在《学说》里写“此非父母之罪,乃父母之悲也”——那不是原谅,是理解。

第三困厄,面对求知被阻,他选择了月光下偷读。

那份偷读,保住了他的求知欲。

他在《学说》里写“让天下无书可读之童子皆得饱读”——那是他从一张残页里,长出的志向。

第四困厄,面对育红站的驱逐,他选择了把渴望藏得更深。

那份深藏,没有让嘲笑变成自卑,反而成了后来拼命读书的理由。

第五、六困厄,面对二爷的瞪眼和婶子的沉默,他选择了自守。

那份自守,让他知道:被别人冷漠,但不能对自己冷漠。

第七困厄,面对迟来的上学机会,他选择了拼命珍惜。

那份珍惜,让他尝到了“一字之得,如饮甘露”的滋味。

第八困厄,面对学费不公,他选择了追问“为什么”。

那份追问,虽然换来了责骂,但保住了他一生不曾失去的——那颗追问的心。

第九困厄,面对被逐出家门,他选择了回来。

那份归来,让他明白:心活,则不困于一时得失。

第十困厄,面对火车上的陌生人,他选择了都记住。

记住那一摔的疼,也记住那最后软下来的叹息。

世间冷暖,他都收下了。

第十一困厄,面对书店店员的凶狠驱逐,他选择了记住,但没有选择仇恨。

他把那份凶狠,化成了“心有灵焰,则糟粕皆可为薪”的觉悟。

第十二困厄,面对张HW的抛弃,他选择了再起。

他从路旁站起来,一步步走回去。

许多年后,他只写下三个字:竟归矣。

第十三困厄,面对父母的质问,他选择了沉默。

那份沉默,让他学会了息事宁人,学会了替别人着想。

第十四困厄,面对父亲再次谴责,他选择了说出真相。

那份说出,让张HW有了改过的机会,也让自己心里的郁结松动了。

第十五困厄,面对王YM的诬陷,他守住了内心的清白。

那句“我凭啥”,是最简单的自得。

第十六困厄,面对常ZZ逼牛打滚,他拼尽全力活了下来。

而母亲那句“知道这事给孩子心里留多大疙瘩吗”,他记了一辈子。

第十七困厄,面对“君子报仇”的灌输,他没有接受。

他把恨压在心底,但没有让恨变成行动。

第十八困厄,面对张HW后来的请教,他选择了帮助。

那不是忘记,是放下。

每一次抉择,都化作了他立心、立学、立身的根基。

十八困厄,没有把他压垮,反而把他磨出了光。

第二十五:心化之阶

从困厄到心安,他走过三个台阶。

第一个台阶:心厄之化。

被否定久了的人,会自我否定。

但他没有。

被压抑久了的人,会不敢言说。

但他没有。

被抛弃过一次的人,会终生怕被抛弃。

但他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他看见了母亲在灶前抹眼睛。

因为他听见母亲夜里说“他瘦了”。

因为母亲在常ZZ面前说“知道这事给孩子心里留多大疙瘩吗”。

那些瞬间,让他知道:这世间还有人看见他,还有人疼他。

心厄入心,但心也被暖过。

暖能化淤。

第二个台阶:心魔之化。

邻居种下的仇恨种子,差一点就发芽了。

他恨过,恨张HW开车扬长而去,恨父亲不分青红皂白,恨这世道不公。

但他在夜里想明白了:如果去报仇,那个蹲在灶前舔糖的孩子就死了。

那个在月光下描字的孩子就死了。

母亲那句“你把别人打伤了,给别人养伤;别人把你打伤了,你自己养伤”就白说了。

他不甘心让那些孩子死掉。

所以他选择:恨其事,不恨其人;记其辱,不废其问。

心魔不是被消灭的,是被看见之后,放下的。

第三个台阶:心史之立。

当他老去,夜坐窗前,把这些困厄一一写下时,他忽然明白:这些事,不只是苦,也是他的来处。

他来处有母亲灶前的背影,有月光下的残页,有被牛角顶过的树,有那句“竟归矣”。

把这些写下来,就是立心史。

心史立,则来路可追,母训可依,本真未失。

夜虽难寐,心却不惊。

第二十六:母教之根

他一生所有的力量,追到最后,都追到母亲那里。

母亲不识字,说不出大道理。

但母亲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住了。

“饿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

——所以他在最穷的时候,没有偷过东西;在最冤的时候,没有去告状。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所以他在被责骂时沉默,在被欺负时隐忍。

那不是软弱,是知道闹起来,这个家经不起。

“你把别人打伤了,给别人养伤;别人把你打伤了,你自己养伤。”

——这话最刻骨铭心。

不是教人懦弱,是教人不惹事,不招祸。

所以他被张HW抛弃后,没有去找他拼命;被王YM诬陷后,没有去报复。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

——他一生守着这句话。

所以夜虽难寐,心却不惊。

母亲还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给了他最深的暖。

那是他被逐出家门后,躲在柴垛后面,看见母亲出来抱柴火,站在院子里发呆,用手抹眼睛。

那是他沉默不语时,夜里听见母亲在隔壁说:“他瘦了。”

那是母亲当着众人的面,对常ZZ说:“知道这事给孩子心里留多大疙瘩吗?”

那些瞬间,比任何大道理都有力。

它们告诉他:这世上,有人看见他,有人疼他。

母亲是他人生的根。

根在,树就不会倒。

第二十七:糖与真

那块糖,他一辈子没忘。

那是他七八岁时,过年藏的。

纸粘在糖上,撕不下来。

他蹲在灶前烧火,把那块糖舔了舔,不甜。

但他知道,这是真的糖,不是假的。

那一刻他心里想:糖不甜,但真。

真,就够了。

此后许多年,这块糖反复出现。

被逐出家门那天,他跑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起那个蹲在灶前舔糖的孩子——那个孩子是真的。

他不能让那个孩子死掉。

被张HW抛弃后,他坐在路旁,心里想: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但他又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是真的。

真的人,不能就这样死掉。

邻居让他“君子报仇”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想:如果去报仇,那个舔糖的孩子就死了。

他不甘心。

那块糖,成了他人生的底线。

只要那个舔糖的孩子还在,他就还是他。

许多年后,他在《学说》里写:“心安者,归其本、定其神,守其真。”

那糖,便是真。

第二十八:心史之终

人生在世,孰能无困?

困厄是山,压在身上;心厄是伤,刻在心里;心魔是鬼,藏在魂里。

然困厄非所以困人,人自困于怨也;苦难非所以苦人,人自苦于忘也。

能承者强,能默者深,能读者慧,能忍者厚,能守者定,能惜者成,能问者明,能归者亲,能记者恩,能谅者宽,能起者勇,能清者正,能生者幸,能化者大。

他这一生,不过一个“守”字——守母教,守本心,守那块糖里的真。

守住了,便心安。

今夜灯影摇壁,他合上这些残页,窗外有风过林梢。

忽想起那年赤身奔走时,脚下的柏油路烫得厉害;想起火车站那人把他从车上拽下来摔到地上,他哭着说“这个家里不要我了”;想起新华书店那扇“咣”的一声关上的门;想起母亲对着常ZZ说“你这就不是大人干的事情”时,那个转身的背影。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择”,只知道:归去,归去。

竟归矣。

是为心史。

心史者,以心为史,以史证心。

心有来处,方知归处;心有苦时,方知甘味;心有魔时,方知化功。

右《心史篇》一卷,凡万言,记少年困厄十八,择善十八,又述心厄、心魔、心化三重境界,明母训之根、糖真之喻。

前八卷言理,此卷言事。

事明则理显,理显则事彰。

九卷相济,其义乃全。

他作此心史,非为记苦,非为诉冤。

乃为告后来者:困厄不磨人,磨人者自困;心厄不伤人,伤人者自执;心魔不缚人,缚人者自迷。

人之所成,不在所遇,而在所择;心之所安,不在外物,而在内守。

他一生所守,不过先母数言;一生所行,不过十八抉择;一生所得,不过“心安”二字。

夜虽难寐,心却不惊——盖因心史可鉴,来路可追,母训可依,本真未失。

九篇相续,如环无端。

读者合卷之时,当自问:我之心史,又在何处?

是为心史全篇。

唐不田 又识

丙午年仲春

【全文终】

十六部总目

部序 部名 内容

第一部 童年之苦 第1-2困厄——承担与隐忍

第二部 求知之渴 第3-4困厄——被阻与渴望

第三部 亲情之冷 第5-6困厄——冷漠与自守

第四部 求学之艰 第7-8困厄——珍惜与追问

第五部 生存之危 第9困厄——被逐与归来

第六部 流浪之痛 第10-11困厄——冷遇与化恨

第七部 人心之冷 第12困厄——被弃与再起

第八部 亲情之暖 第13-14困厄——沉默与接纳

第九部 心魔之种 第15困厄——诬陷与清白

第十部 生死之劫 第16困厄——生死与守护

第十一部 心魔之渡 第17-18困厄——仇恨与原谅

第十二部 心厄之境 第19节——困厄入心,化成心厄

第十三部 心魔之缚 第20节——心厄积久,化成心魔

第十四部 歧路之择 第21-22节——仇恨与原谅两条路

第十五部 心化之力 第23节——抉择之力,心所依志所立

第十六部 心史明道 第24-28节——抉择之果、心化之阶、母训之根、糖与之真、心史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