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淮生分手的第五年,我在他和他养妹的订婚宴上重逢。
他是今天意气风发的主角,而我,是这场盛宴的特邀甜品师。
“宋清若,看来离开我之后,你过得并不好。”
我打断他:“顾先生,尝尝看,今天的黑森林,樱桃酒放得恰到好处,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苦。”
顾淮生满目深情的又说:“我找了你五年,你听我解释……”
我扬起布满疤痕的手笑了:“在我外公去世你却在陪她那天起,从你的新娘毁了我的前途起,我的好坏就与你无关了,前男友。”
1.
与顾淮生分手的第五年,我在他和他养妹的订婚宴上重逢。
他是今天意气风发的主角,而我,是这场盛宴的特邀甜品师。
隔着喧嚣的人群,顾淮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他身旁,穿着一身洁白纱裙的准新娘苏晚晚,顺着他的目光看来,
甜美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挽紧了他的手臂,动作里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我平静地回望,手上裱花枪的力道没有丝毫紊乱,
一朵精致的白玫瑰在我指尖绽放,与苏晚晚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如出一辙。
宴会间隙,顾淮生甩开宾客,快步走到我的甜品台前。
他那双曾让我沉溺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宋清若,看来离开我之后,你过得并不好。”
他的目光扫过我胸前的工作牌,眉头紧锁。
我没说话,只是低头将一块刚切好的黑森林蛋糕装盘,动作从容得像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见我沉默,他语气染上了一丝不耐,“五年了,你就一点都不……”
“顾先生。”
我微笑着打断他,将那盘精致的蛋糕推到他面前,“尝尝看,今天的黑森林,樱桃酒放得恰到好处,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苦。”
我的疏离和客套让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毕竟从前的我,爱他爱到尘埃里,连他多看别的女孩一眼,
我都会醋意翻天,更别提这样冷静自持地与他对话。
“姐姐,”苏晚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柔柔弱弱地靠在顾淮生身边,一双小鹿眼红得像兔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淮生哥找了你五年,我们都很担心你。”
她说着,就想上前来拉我的手,那副天真无辜的模样,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嫌隙。
我猛地后退一步,将那只曾被烫伤、至今仍留有丑陋疤痕的右手藏到身后。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们的脸色瞬间惨白。
“担心?”
我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如果真的担心,你又怎么会心安理得地准备嫁给我爱了八年的男人?”
“我……”苏晚晚被我堵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委屈地看向顾淮生。
顾淮生立刻将她护在身后,脸上是惯有的维护:“若若,别这样对晚晚,她身体不好,当年那件事也只是个意外。”
又是这句话。
“意外?”
我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他,“顾淮生,你为了她所谓的‘身体不好’,亲手打翻滚烫的糖浆,毁了我参加世界甜点大赛的资格,毁了我唯一能翻身的机会时,说的也是‘意外’。”
“我的人生被你们亲手砸得稀烂,如今,我不过是来完成我的工作,为你们的幸福‘添砖加瓦’。
怎么,这也碍着你们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铁青的脸色,转身对助手说:“这里交给你了,我的工作结束了。”
“宋清若!”顾淮生在我身后低吼,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顾先生,你记错了吧?”
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足够他们听清,
“五年前,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是你亲口对我说的。你说,你从没爱过我,让我滚,永远别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而我,早在我的手被毁掉的那一刻,就已经不爱你了。”
我径直走向员工通道,将那对璧人的光鲜亮丽,连同我兵荒马乱的青春,彻底隔绝在门外。
回到我那间小小的公寓,
我将那只布满疤痕的右手放在冷水下反复冲刷。
痛感从手背蔓延开来,顺着手臂,一路攀上心脏。
五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
可笑的是,再次见到他,那颗早已结痂的心,还是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2.
回忆的潮水将我淹没,我蹲在地上,抱紧了双臂。
我和顾淮生是青梅竹马。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患有罕见的血液病,需要长期静养。
顾家是医学世家,顾淮生从小耳濡目染,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他会每天记录我的体温和症状,会把枯燥的医嘱编成有趣的故事讲给我听。
甚至为了能更好地照顾我,他放弃了继承家业,选择了学医。
所有人都说,顾淮生把我宠到了骨子里。
我也曾以为,这个男人会是我一生的依靠。
这份笃定,在苏晚晚来到顾家的那一年,开始动摇。
苏晚晚是顾家世交的女儿,父母意外去世后,被顾家收养。
她刚来时,沉默寡言,总是躲在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顾淮生说,她刚失去父母,很可怜,我们应该多照顾她。
那时我相信了他的话。
我把我最喜欢的裙子送给她,带她一起去我的秘密花园,把顾淮生送我的限量版玩偶也分给她一半。
可我没想到,我的善意,成了她不断抢夺的开始。
她总是在顾淮生面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她去世的父母,然后红着眼眶说自己很孤单。
她会在我病情发作,需要顾淮生陪同时,突然“心脏不舒服”,让顾淮生丢下我赶去她身边。
起初,顾淮生还会向我解释,可次数多了,他便默认是我不懂事,是我在欺负孤苦无依的苏晚晚。
“若若,我们是哥哥姐姐,应该让着点晚晚。”
“晚晚刚失去双亲,你就不能懂事点,别总惹她伤心?”
我试图解释,可每次话没说完,都会被苏晚晚的抽泣声打断。
顾淮生只会皱着眉让我别闹,然后抱着她轻声安慰,留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像个多余的人。
可是顾淮生,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连我的为人都信不过了吗?
还是你心中的天平,早已倾向了苏晚晚。
后来,我在顾淮生眼里,几乎成了“无理取闹”的代名词。
“让着点晚晚”这句话成了我最常听到的。
记得那年冬天,我因为感染引发了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医院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见顾淮生。
我给他打电话,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淮生,我好难受,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片刻,说:“若若,晚晚今天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文艺汇演,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晚点去看你。”
说完,他便挂了电话。
我握着冰冷的手机,烧得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不知道,她一个无关紧要的汇演,怎么会比我的生死更重要。
我在医院独自撑过最危险的48小时,高烧退去时,王姨从老家打来电话,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她说,我外公病危了,想在最后时刻见我一面。
外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顾不上虚弱的身体,立刻买了最早一班的火车票。
上车前,我给顾淮生发了条信息,告诉他外公病危的消息,求他陪我一起回去。
外公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终身大事。
我想带着顾淮生回去给外公看,让他放心,让他知道我找到了依靠。
可我等了很久,只等到他一句冰冷的回复:“晚晚因为汇演失误被同学排挤,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走不开。”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在他的天平上,我早已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为了等顾淮生,我延误了两趟时间最近的航班。
当我独自一人赶回老家,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外公最后一面。
我在外公的灵堂前长跪不起,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送葬那天,我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了墓地。
意识模糊间,我仿佛又听到了顾淮生的声音。
“晚晚需要人陪,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
“若若,你要懂事。”
3.
冰冷的雨水混着绝望的泪水,将我彻底淹没。
我躺在泥泞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跪在外公的坟前:“对不起外公,我没能把顾淮生带来,因为他早已经不是我依靠了……”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生命里那个叫顾淮生的太阳,彻底落山了。
我独自处理完外公的后事,回到那座城市,径直走向我们曾经的家,提出了分手。
顾淮生满脸错愕,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这样。
他试图挽留,双手刚放在我的双肩。
温热依旧,可他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是苏晚晚打来的。
她又在电话里哭了,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害怕。
顾淮生一边安抚我,一边对电话那头说:“乖,别怕,我马上回来。”
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彻底笑了。
我将钥匙放在桌上,平静地说:“顾淮生,我们结束了。”
那天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分手,可是顾淮生却邀请我陪他给的他母亲最后过一次生日。
因为我深知是最后一次,过完这晚,我们会各奔东西。
可没想到,苏晚晚还是给了我致命一击。
我的手毁掉了,几天后的比赛也不能参加了。
顾淮生护着苏晚晚,说从没爱过我。
他的一次挽留,让我从主动提分手方,变成了被分手方。
还失去了前途。
从那以后,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换了工作,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我用五年的时间,舔舐伤口,努力生活,学着遗忘。
我以为我已经做到了。
可原来,有些伤疤,即使结了痂,也经不起再次揭开。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将我从冰冷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我起身从猫眼里看去,顾淮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不想见他,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我靠在门后,假装自己不在。
可门铃声却执着地响着。
“宋清若,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五年了,他还是这样,总以为他有权决定我的一切。
“你有事吗?顾先生。”
我隔着门冷冷地问,“如果是为了你未婚妻的甜点订单,尾款打到我账户就行,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两清?”门外的他似乎被这两个字激怒了,低笑一声,“宋清若,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懒得再与他争辩,转身想回客厅。
下一秒,门外传来密码锁被按下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这才猛然想起,
我搬家后,因为懒得记新密码,竟然沿用了从前的旧密码——我们俩的生日组合。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顾淮生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将玄关的光线尽数遮挡。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身上还带着宴会场的酒气和苏晚晚身上甜腻的香水味,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4
“你就住在这里?”他环顾着我这间狭小的一居室,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为了躲我,你就宁愿过这种日子?”
“这不关你的事。”我别过脸,不想看他。
“不关我的事?”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宋清若,你到底有没有心?我找了你五年!五年!”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可在我看来,格外的虚伪。
“找我?”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找我做什么?是想看看我的手烂成什么样子,还是想确认我有没有饿死街头,好让你和你那宝贝妹妹安心?”
“我……”他似乎被我的话噎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顾淮生,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姿态吧。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让你美丽的未婚妻等急了。”
我指着门口,一字一句地说,“现在,请你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若若!”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腕。
我条件反射地将手藏到身后,像一只被踩到痛处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别碰我!”我尖叫出声,情绪彻底失控,“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顾淮生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破碎和难以置信。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直到他的手机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苏晚晚。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下意识地就要挂断。
“接吧。”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毕竟,你的晚晚身体不好,万一因为你没及时接电话,吓出个好歹来,我可担待不起。”
他盯着我,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苏晚晚带着哭腔柔弱无助的声音:“淮生哥,你在哪里啊?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一个人好害怕……”
我看着他脸上瞬间浮现的焦急与心疼,只觉得无比荒唐。
五年前,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高烧不退时;
我独自一人面对外公冰冷的墓碑时……
他也是这样,为了她所谓的“害怕”,将我弃之不顾。
五年了,什么都没变。
“我马上回去。”
他柔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苏晚晚,挂断电话后,他抬起头,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
不等他开口,我抢先说道:“别走,你如果现在留下跟我好好谈,我想我还愿意听你的狡辩”。
“可是晚晚她……”
“她什么?”
“她现在需要我……若若,你等我安抚好晚晚,我发誓会回来和你解释一切...”
“不必了。”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做出了选择,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我走到门前,为他拉开:“恭喜你,顾淮生。你又一次证明了,在你心里,我永远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个。”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那里:“若若,别这样...晚晚她真的需要我...”
“那我呢?”我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个愚蠢的问题,“顾淮生,这五年来,你有哪怕一刻想过,我也需要你吗?”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走吧。”我别过脸,不再看他,“去你该去的地方。”
我一字一顿:“……但是今晚踏出这个门,希望你我永不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