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孙晓晓总爱找我换班。
她要看演唱会,要去旅游,要喝喜酒,要接孩子,每次我都答应了。
我以为这叫相互帮忙。
直到我奶奶病重,我要去见老人最后一面,求孙晓晓跟我换班,她一口拒绝道:
“不换,我下午还要去做美容呢。”
“你奶死了关你啥事?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赶紧把方案做完,哪有整天麻烦别人的?”
半个月后,孙晓晓的儿子突发车祸,医生要求她马上到医院签字手术。
孙晓晓哭着来求我和她换班。
我只说了两个字:
“不换。”
1
“换不了,我下午还要去做美容呢,哪有时间替你啊?”
孙晓晓丢下这句话,用后脑勺对着我。
我心里焦急,压低声音:
“晓晓,算我求你,我奶奶快不行了,我必须过去……”
孙晓晓啧了一声,嗓门突然像加上了扩音器。
“不是我说话难听,你奶死了关你啥事?有这闲工夫还不如赶紧把方案做完,哪有整天麻烦别人的?”
孙晓晓这一嗓子,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同事纷纷扭头往这边看。
我盯了她三秒。
孙晓晓被我盯得浑身不自在,声音又放大几分。
“怎么,我哪里说错了?我们只是同事,换班是情分,又不欠你的,我就是不想和你换!”
我打开手机,在和孙晓晓的对话框里输入【换班】两个字,跳出六百多条聊天记录。
【长青,我明天要去看演唱会,咱俩换个班呗?】
【长青,我要去外地旅游,周六你替我一下吧。】
【长青,我下周要喝喜酒,你来替我一下。】
翻到后面,孙晓晓连招呼都懒得打了,变成了:【明天来替岗。】
没有客气,没有感激,只有一句冷冰冰的通知。
两年,孙晓晓来找我换班,十次有八次我都是同意,轮到我需要帮忙了,她嫌我麻烦。
我敲响老板的办公室的门。
“进。”
“刘总,我奶奶病重,我想请假。”
刘总从镜片后面看了我一眼。
“你奶奶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批不了。”
“请假要按照公司制度严格执行,最起码提前三天,临时通知不算数,违者按旷工处理。”
我从办公室出来了。
孙晓晓就坐在对面,两条腿悠闲的晃着,脸上笑嘻嘻的:
“许长青就是装的,她不想上班,拿家里人做借口,我偏不惯着她!让她知道什么叫钱难挣屎难吃,哈哈。”
电话铃响起,那边传来我妈压抑的哭腔:
“长青,你奶奶已经去世了。”
丧假过后,我照常上班。
孙晓晓拎着袋子,正一杯一杯的给同事分奶茶。
“小张,这是你的芋泥牛乳,少冰,七分糖。”
“李姐,这个芝士奶盖绿茶你尝尝,超级好喝。”
“小吴,来来来,我记得你最近不是生理期吗?喝这个红枣桂圆最合适,补气血的!”
孙晓晓脸上的笑容,就像奶茶一样甜,完美得无可挑剔,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谢谢孙姐,孙姐对我们太好了!”
“晓晓真大方,让你破费了。”
孙晓晓随性的摆摆手。
“嗐,大家都是同事,这算什么?”
走到我这里,孙晓晓手里是空的。
2
她把空袋子在我面前晃了晃,仿佛故意要证明什么,语气十分抱歉:
“长青,我不小心算漏了,忘记还有你那一杯,下次一定请你喝。”
下次,永远是下次。
我帮孙晓晓换了几十次班,她每回都会许诺空头支票。
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
下次我一定请你喝奶茶。
下次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帮忙。
她假意客套一下,我却当真了。
她占尽便宜,还要反咬我一口。
我没接话,连头都没抬。
孙晓晓声音有些哽咽。
“长青,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上次没答应和你换班?”
“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我当时是真有事走不开!你总不能只顾着自己,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吧?”
几个拿了奶茶的同事脸色都不太好。
“许长青,晓晓她没招惹你吧?跟你换班是情分,不换班是本分,你甩什么脸子?人家又不欠你的!”
“晓晓都说了她有事,你怎么这么自私,难道所有人全要围着你转?”
“你奶奶去世,你难受,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把火撒到人家头上,我们又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孙晓晓红着眼睛,低声抽泣着,几个同事站在她身边,给她递纸巾。
我冷眼旁观。
“三月份,你一共找我换班五次,理由是:逛街、旅游、照顾老人、身体不适,外甥过生日。”
孙晓晓的哭声突然变弱了。
“四月份,你找我换班三次,没有讲明理由,而且是临时通知我,我说我很累,不想换,你说我太小气。”
“五月份,我答应和你换班后,十号那天本来该由你来值班,我休息,但你声称自己有急事,当场反悔,事后连一句道歉都没和我说。”
孙晓晓神色慌乱:“我,我没有……”
“聊天记录我这里都有,要我展示出来吗?”
孙晓晓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下午两点,孙晓晓经过我身边,敲了敲我的桌子。
“喂,下午和我换个班,我要去看电影。”
依然是这种高高在上的、命令般的语气。
我抬起头,声音很稳:“不行。”
孙晓晓皱眉:“行了,我又不是不还你,下午你帮我把那几个方案做好,放到我工位上。”
“我说了,不行。”
“许长青,我们是同事,有必要那么不近人情吗?你要还惦记着上午的奶茶,我回来给你带一杯就是了!”
旁边的同事借着喝水,眼神频频往我这边瞟,我听到议论声:
“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她怎么这样啊?”
“一杯奶茶居然就记恨上了,真小心眼。”
“这种人好可怕,以后离她远一点。”
孙晓晓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冲几名同事摆摆手:
“大家晚上想吃什么,我看完电影帮你们订,我请客!”
“孙姐大气!谢谢孙姐!”
“孙姐,我想吃城南那家的小龙虾。”
“孙姐,我要一份排骨煲仔饭。”
在一片笑声中,孙晓晓拎着包,悠哉悠哉的走出了办公室。
没人问我愿不愿意,也没人在乎我接不接受。
同事小张路过我身边时,轻轻一擦,办公桌上的文件啪的掉下去,纸张洒了一地。
“某些人被孤立真是活该,全都是有原因的,小家子气,又爱斤斤计较。”
我看着她。
三个月前,小张还是个实习生,跟在我后面,一口一个姐的叫我。
我手把手的教她、带她,出问题我担责,有业绩我带她,她转正了,孙晓晓的几句好话、一杯奶茶,我就变成了她嘴里的“某些人”。
我低下头,一张一张的把文件塞回去。
3
三点二十五分,我到外面接水,看到一名客户在走廊徘徊。
“你们公司的孙晓晓在不在?不是和我约好了今天下午见面吗?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人呢?”
我拿着水杯,摇摇头:“不知道。”
客户的眉头深深拧起。
他拨出几个电话,我猜孙晓晓肯定是把手机静音了,客户眼神开始变得烦躁。
他冷笑一声:“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贵司的员工素质真是堪忧,以后就不要跟我谈合作了!”
有人从旁边探出头:
“那谁啊?”
“看着像是孙姐的客户,怎么生气了?”
“算了算了,小客户而已,又不关咱们的事,回去吧。”
六点,本该是下班时间,大家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刘总突然推门而入,脸色发青。
“孙晓晓人呢?”
同事们面面相觑。
小张举起手:“刘总,孙姐下午有事,请假了。”
“她的工作谁负责?”
小张指着我:“是许长青。”
刘总看向我的目光锐利如刀,透着寒光。
“是这样吗?许长青,为什么下午客户来的时候没人对接?”
我弯腰把鞋带系紧。
“刘总,孙晓晓下午确实来找过我,让我和她换班,但我并没有答应,她自己就跑出去了。”
小张急了,她张开嘴:“不是,你这人……”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们有谁听到我说好、同意之类的字眼了吗?我没答应跟孙晓晓换班,更没有替她工作的义务,有问题吗?”
小张不说话了。
刘总阴沉着脸,十分钟后,孙晓晓气喘吁吁的出现在门口,妆容精致,拎着她那个昂贵的包包。
“孙晓晓,今天下午工作的时候,你在哪?”
孙晓晓眼里满是惊讶。
“刘总,我请假了啊!我和许长青换班了,今天下午她替我……”
我打断她:“我没同意和你换班。”
孙晓晓咬住下唇,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明明告诉你了,我说我有事,让你替我一下,当时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到了,不信你问他们……”
“对,你当时说你要去看电影,让我和你换班,那你还记得我回答了什么吗?”
“我说不行,这两个字的意思很难理解吗?”
孙晓晓一愣,她慌乱的看向四周,大家都躲着她的眼睛。
刘总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缓缓开口:
“孙晓晓,我今天下午并没有收到关于你要和别人换班的信息。”
孙晓晓脸色一白。
客户是小客户,但小客户也有交际圈,人家在我们公司受了气,回去一说,一传十,十传百,几个老客户当场就表示要重新考虑和公司合作。
算下来,公司这次亏损近了几十万。
“孙晓晓,私自换班未及时上报,无故旷工,给公司造成损失,你们组的绩效奖金一律扣除,所有人短期内不考虑晋升。”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扣我们奖金?又不关我们的事!”
“我还等着拿奖金还房贷呢,为什么让我背锅?”
孙晓晓眼泪夺眶而出,低声抽泣着:
“都怪我,我把人想得太好了,我以为长青考虑到大家的利益,也一定会答应,谁知道她……唉。”
在孙晓晓的煽动下,众人看我的眼神中充满仇恨。
“对,许长青直接把活揽下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她就是自私!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帮忙!”
孙晓晓躲在人群最后面,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从那天起,我成了众矢之的。
办公室里,同事们聊得热火朝天,但只要我一出现,周围就会迅速安静下来。
开会故意不通知我,文件资料也不发给我,对接工作更是口头答应,能敷衍就敷衍,想尽办法为难我。
这一切的原由,只是因为我没答应和孙晓晓换班。
群里,孙晓晓正邀请大家去吃烤肉,下面清一色的吹捧。
【孙姐人美心善,能和孙姐做同事真是幸运!】
【孙姐就是太好了,才会招小人嫉妒,这种人就该好好治她!】
关掉手机,我到食堂点了一份红烧肉盖饭,安安静静的吃着。
刚吃没两口,一个人影突然冲到我面前。
孙晓晓披头散发,此时她满脸惊恐,声音完全变了调:
“长青,帮帮我,我儿子出车祸了,医生让我马上过去签字!”
“我求你,你和我换班,就一下午!我儿子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