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年我去相亲,相中小我两岁媒婆,她说:做媒把自己搭进去
我叫周建平,85年生,今年四十岁,在县城一家汽修厂管配件。前妻跟我离了八年,儿子周凯十五岁,读初三,平时跟他妈住。厂子宿舍在城北,我一个人住,周末接儿子来吃饭。
我爸妈住乡下,爸七十,妈六十八,都还硬朗。我离婚后没再成家,亲戚劝过几回,我嘴上说不急,心里也不是没想法。到这个年纪,谁不想回家有盏灯?只是我这人慢热,话少,兜里那点钱也得掰开算。
那年春天,姨妈把一个红纸包塞给我。里面是张相亲信息,连女方的工作和电话都写好了。我没想好去不去,姨妈已经替我约了地方。礼拜天上午十点,我坐上公交,去见那个给我牵线的媒婆。
“见姑娘”这事,最后没见成姑娘。
我到得早,在茶楼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十点过三分,一个女人抱着文件袋进来,头发夹在耳后,鞋跟上沾着泥。她先跟店员说了句“劳驾,给我杯温水”,转头看我。
“周建平?”
“是我。”
“你姨妈让我给你介绍人。先把条件说清楚,省得白跑。”
她叫许梅,八七年生,比我小两岁,平时替人做媒,自己也在婚介所上班。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念了几句,发现我一直看着她。
“咋了?你看我干啥?”
我说:“我还以为你也是来相亲的。”
她把表往桌上一放,笑了下:“我不是。做媒的,不能拿自己当客人。”
我问她:“那我今天见谁?”
“人家临时改时间了。你要是不急,先坐会儿,我再给你约。”
她说话干脆,没藏着掖着。我也没生气。我们在茶楼坐了快一个钟头,她问我工作、儿子和家里情况。我问她自己怎么不找。她捏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两下。
“忙呗。天天替人张罗,轮到自己就往后拖。”
她把话说明白了。我觉得这人实在,便留了她的号码。临走时,她把那张相亲表折好,塞回文件袋,还说了句:“下回我给你约准了,莫怪我今天白占你半天。”
我说:“不怪。你也没收我钱。”
头几个月,处得还行。
她给我介绍过两个姑娘。一个嫌我有孩子,一个嫌我工资不够高。我没往心里去,许梅也不劝我将就。她把两边的话都转给我听,没替谁打掩护。
有一回我儿子发烧,我在厂里正对一张缺货单。许梅从医院出来,顺手把药送到了门卫室。她没进厂,只在电话里说:“药是你儿子那份,别拿错了。吃几次看说明。”
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三十六,转我就行,别搁着。”
我转了四十,她退回来四块。
还有一次,我妈来县城看牙,排队排到中午。许梅刚好在医院办事,帮我妈取了号,还替她拿着片子去问诊室。出来时,我妈拽住她的手,塞给她两颗自家晒的柿饼。
“姑娘,拿着。你跑一趟,别空着手回去。”
许梅接了,没推来推去。她说:“阿姨,我就爱吃这个,改天再给我带俩。”
我妈回家后念叨了好几天,说这姑娘嘴甜,办事也利索。我也觉得她挺好。她跟人说话不绕弯,做事有个交代。我有时想,真要成了,日子未必差。
后来,她开始把我当自己人使唤。
起先是很小的事。她给一对新人做登记,婚介所的打印机卡纸,晚上快九点,她打电话问我能不能过去看看。我到那儿时,她正蹲在桌边,打印纸缠在滚轴上,指甲都刮黑了。
“这玩意儿我弄不明白。”她把螺丝刀递给我,“你手巧,帮一下嘛。”
我拆开后盖,把卡住的纸慢慢扯出来,又把滚轴装回去。她给我倒了杯凉白开,杯子上还有一圈口红印,自己没留意。
“你这会儿走,最后一班车快没了。”她说,“我送你。”
我心里热了一下。那天她真把我送回宿舍,还在楼下等我进门。第二天,我顺嘴提了句:“你昨晚也够折腾。”
她正翻客户资料,头也没抬:“我这边忙,你顺手的事。”
我没吭声。想着她只是嘴硬。
没过多久,她把一个客户的电话发给我,让我帮忙去接人。男方从外地来,车站离婚介所十几公里。我那天正好轮休,开着厂里的旧面包车去接。车上男人一路抱怨相亲费贵,还说女方年纪大。
我把他送到茶楼,他下车就问:“这顿饭也算你们包的吧?”
许梅在门口等着,脸一下沉了。
“饭你自己付,介绍费里没写请客。”
男人嘟囔了两句。许梅站着没退,直到他扫码付了茶钱。她转身把一袋橘子递给我。
“辛苦你了,拿回去给孩子吃。”
我说:“这接送也算我的活儿?”
她愣了下:“你不是休息嘛。”
那句“你不是休息嘛”,听着轻巧。我还是把橘子拿回了家,儿子剥开一个,说皮厚,汁倒不少。我没跟他讲这事。
她那边客户多,手机总在响。有次我们约好吃饭,她临出门又接了个电话。一个女客户哭着说男方不肯退押金,许梅拿着外套站在楼道里劝了半天。
“你别急,我去一趟,帮你把话说清楚。”
她挂了电话,回头看我:“今晚算了。她家里没人陪,怪可怜的。”
我问:“那我呢?”
她伸手理了理我衣领上的线头:“你又不是外人,改天嘛。”
我听见“不是外人”,心里还软了一下。可她后来把“改天”说了三回,每次都被客户的事顶掉。我不说,不代表一点不在意。礼拜天早上,我买了两张电影票,票根在钱包里压皱了,最后也没用上。
有一回,我把票根拿出来给她看。她正把一摞资料按姓氏归档,手里还捏着红色印台。
“下周我没事,咱俩去看。”
她瞥了一眼:“票都过期了。”
“你说改天,我就买了。”
她把印台盖上,声音不高:“我没叫你买。”
我把票根收回去。没跟她吵。那晚回宿舍,我把钱包里的两张票放进抽屉,没扔。自己看着也觉得有点傻。
再后来,她开始替我答应儿子的事。
我儿子周凯学校有家长会,正好那天我得盘点配件。许梅给我打来电话,说她刚好要去附近办事,可以替我坐一会儿。我本来不想麻烦她,可她说:“你厂里也走不开,别死扛。”
我把班换给同事,还是赶过去了。进教室时,家长会已经散了。儿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没交的报名单。
“你咋才来?”
我说:“我来了,老师呢?”
“许阿姨说你忙,让我自己签。”
许梅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我怕你爸赶不上,先跟老师说了。下回我接你去吃饭。”
儿子没看她,只把报名单递给我。
我问她:“你替我说什么了?”
她皱眉:“就说你忙。你别把孩子想得那么脆。”
我把那张报名单折好,塞进外套口袋。那天回去路上,我儿子问我,她是不是要做他后妈。我不知道怎么答,只说:“大人的事,大人说了算。”
儿子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那你也得问我一声。”
我没答上来。
最让我难受的,是我妈那回住院。
她下楼踩空,腿骨裂了,得住院观察几天。我爸在乡下守着地,我白天得上班,晚上去陪床。许梅听说后,拎了个保温桶过来,里面装着排骨汤。她把汤放在床头,跟我妈聊了几句,又说她婚介所还有登记表没做完,得回去。
我心里感激,叫她别跑了,路上小心。
第二天她又来了,还带了个女客户。那女人坐在病床边,跟我妈说自己刚离婚,想找个稳当男人。许梅把资料递给我,问我能不能帮着看一眼,说我懂实在人。
我看了眼我妈腿上的夹板,又看着那两页相亲资料。
“我妈住院,你带客户来谈相亲?”
许梅把资料按住:“她没人陪。我就带她坐一会儿。”
客户尴尬地站起来:“我出去等。”
我把她送到门口。回来时,许梅已经把保温桶收好了。她把桶盖拧了两圈,手指用力得发白。
“你这人咋这么较真?我也忙得很,能抽空过来不容易。”
我说:“我知道你忙。”
“我爸身体也不好,儿子还等着我管。婚介所不做事,房租谁给?我也不容易。”
她这句话说得很实在。我也知道她有难处。她爸血糖高,儿子跟前夫住,每个月要给孩子交补习费。她不是故意拿我当苦力。她只是习惯了把自己的难处摆前面,觉得别人能多担一点,就先递过去。
我问她:“那我妈呢?”
她没回话,转身去洗手池冲保温桶。水开得很大,溅了她一袖口。
过了两天,我妈出院。她恢复得慢,夜里起身要人扶。我把厂里上班时间调成了半天,剩下半天照顾她。许梅说可以来搭把手。我谢了她,也跟她说,家里这段时间我自己来。
她没再提。
可那几天,她给我发了三条消息。先问能不能替她送份资料,再问我能不能接一个外地客户,最后问我妈出院后能不能顺道去她那儿修灯。每条后面都跟着一句“你有空再说”。
我看着手机,没回。
那天晚上,儿子拎着一袋苹果来医院。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爸,我妈明天来接我。你不用两边跑了。”
许梅刚好也到了,手里提着一盒鸡蛋。她听见了,把鸡蛋放下,问我儿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儿子没吭声。
我妈拉住我的手,冲我摇摇头。我把病房门带上,没让儿子夹在中间。
许梅站在走廊上,眼圈有点红。
“我就想跟你过日子。你有儿子,我也知道。我以后慢慢跟他熟。”
我说:“我不是怕你不喜欢他。”
“那你怕啥?”
“我怕你总让我自己懂事。”
她愣了一会儿,眼泪没掉下来,只把鸡蛋袋子往我手里塞。
“我真没想那么多。”
我也信她没想那么多。可她不想,不等于我就不疼。她总说自己难,也总觉得我能扛。到这会儿,我才知道再往前走,我会先把儿子的那份心疼也压下去。
我把鸡蛋放回她手里。
“梅姐,做媒把自己搭进去,我知道。可我不能把我儿子也搭进去。”
她没争。手里的袋子晃了晃,塑料绳勒进指头里。
我又说:“你辛苦,我认。可咱俩先到这儿。”
许梅抿着嘴,半天才说:“你说话真狠。”
我说:“我早该说。”
我妈腿好些后,我没再去婚介所,也没接她的电话。过了一周,她给我发来消息,说有个客户的资料落在我车里。我找到后,放在婚介所门卫那儿,连同一把修灯用的小扳手。
她没出来。我也没等。
回厂里后,我把周末排班改了,留出时间接儿子。爸妈问起许梅,我没说她不好,只说我们不合适。妈叹了口气:“可惜她还给我送过汤。”
我说:“汤我记着。别的也记着。”
这个月发工资,我给儿子买了双运动鞋。尺码买大半号,他说刚好,打算穿到夏天。晚上我坐在宿舍门口,拿布把鞋边的灰擦掉。
厂里那台旧面包车停在楼下,后视镜还挂着许梅送的红绳。我把绳子解下来,绕好,放进工具箱。
明早我还得去接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