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车厢猛地一晃，我扶稳拉环。
看到身旁的孕妇，我本能地让出了座位。
孕妇坐下后缓了口气，看见了我手里的文件袋：“谢谢你，小姑娘，你这是去面试？”
我点点头，有些紧张：“去腾跃科技，最后一轮。”
孕妇笑了：“不用去了。”
她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推到我面前：“你被录用了，我是腾跃的人力总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孕妇后面的话又让我再次傻眼。
01
地铁车厢在轨道上轻轻摇晃着，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
许晚紧紧抓着头顶的银色拉环，另一只手护着怀里的文件袋，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不是因为车厢里拥挤的人潮，而是因为文件袋里装着她的简历，那是她毕业这四百多天来全部的希望。
就在她默念着准备好的自我介绍时，身旁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许晚转过头，看见一位穿着米白色针织裙的孕妇正费力地想要站起来，脸色有些发白，手指轻轻按着腰侧。
许晚几乎没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她侧过身，空出了那个宝贵的座位。
“快请坐这里。”
孕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你啊，小姑娘。”她声音温和，带着些许疲惫，目光落在许晚手中印着公司标志的文件袋上，“你这是要去哪里？”
许晚稍微压低了些声音，带着面试前特有的紧张。
“去腾跃科技，参加人事部的面试。”
听到“腾跃科技”几个字，孕妇眼里的疲惫神色忽然淡去了不少，她仔细看了看许晚，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
她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腹部，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许晚整个人愣住了。
“不用去了，你被录用了。我是周静，腾跃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
许晚张了张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太紧张听错了。
“您……您在开玩笑吗？”她尽量让语气保持礼貌，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周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手边那只精致的皮质提包里，拿出了一张米白色的名片，递了过来。
名片质地厚实，上面清晰地印着“周静 腾跃科技 人力资源与行政总监”的字样。
许晚有些僵硬地接过，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特有的挺括质感。
腾跃科技的总监，怎么会一个人来挤地铁，而且看起来孕期已经不小了。
周静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却清晰。
“我今天要去老城区参加一个集团内部的会议，不公开的。司机绕路了，坐地铁更快。至于你——你叫许晚，对吧？”
许晚心头一跳，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是的，我是许晚。”
“你的简历照片我见过。”周静的语气很平淡，“但我更看重的是刚才那两三分钟里你的表现。你穿着高跟鞋，拿着公文包，看起来比谁都更需要这个座位，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让给了我。”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许晚脸上停留片刻。
“腾跃不缺聪明人，缺的是有同理心、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的人。你刚才让我感觉很舒服，许晚。这是公司管理层很看重的一种特质。”
许晚觉得心跳快了起来，这比面对面试官的提问还要让她不知所措。
“可是……周总监，您还没有看过我的专业能力……”
“专业能力是基础。”周静打断了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那不是决定性的。你应聘的是总监助理，这个位置需要协调高层关系，处理很多即时发生的情况。比起你在面试间里对我说的话，你刚才下意识的行动更有说服力。”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许晚的手背。
“别紧张，我不是说直接录用你。我是要给你一个机会，但也要看你抓不抓得住。”
许晚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才是现实，天上不会白白掉下好机会。
“您请说，周总监。”
“我的预产期快到了，很快就要休产假。我不在公司这段时间，内部可能会有一些波动。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处理一些‘不太方便由我直接处理’的事情。”
地铁进站减速，轻微的晃动中，周静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我要你以‘普通实习生’的身份进腾跃，为期三个月。直接向我汇报，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引荐的你，也不能暴露我们认识。”
车门打开，上下车的人流短暂地隔开了她们。
周静站起身，目光扫过许晚的脸。
“如果你能顺利度过这三个月，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那么总监助理的位置就是你的。薪资会比你现在期望的高很多，直接转正。如果没通过，你也只是个没通过考核的普通实习生，离开公司，仅此而已。”
她提着包走向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样，许晚？你敢接受这个比正式面试还难的‘测试’吗？”
许晚看着周静高挑的身影消失在站台的人群里，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那张名片。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一场不太真实的梦。
短短十几分钟的地铁行程，她从普通求职者，变成了一个带着秘密任务的“卧底实习生”。
这转折确实充满戏剧性，但她心里清楚，这很可能是她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
公司内部的“波动”？“不方便处理的事情”？这听起来像是高层之间有什么较量。
周静即将休产假，显然她担心自己不在的时候，有人会趁机做些什么。
而自己，可能就是她提前布下的一步棋。
许晚立刻给周静发了短信，内容很简单。
“我接受。”
周静的回复很快就来了，只有两个字。
“很好。”
三天后，许晚接到了腾跃科技人事部的电话，通知她被录用为“行政部实习生”，下周一报到。
她甚至没有经历任何面试环节，这顺利的程度，让她对周静在公司内的影响力有了更具体的认识。
报到那天，腾跃科技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显得格外气派。
许晚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许晚，你不是来当普通实习生的，你是带着任务来的。
她被分配到了行政部，这是一个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上消息流通很快的地方。
她的直属上司是行政部主管赵梅，一位看起来干练又透着一丝圆滑的中年女性。
在茶水间，赵梅递给她一杯温水，语气听起来随意，却带着点别的意味。
“小许啊，你运气不错，周总监亲自批了你的实习申请。不过你得明白，总监助理那个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能进门是一回事，能不能坐上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许晚心里微微一紧，听出了赵梅话里的提醒。
看来周静直接安排她进来的事，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她脸上露出谦逊的表情，点了点头。
“赵姐，我明白的，我就是来多学习，尽力做好手头的工作。”
她的日常工作很快展开了，正如周静所说，腾跃内部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行政部负责协调高层的日常事务安排，许晚很快察觉到，公司近期的权力重心似乎隐隐在向一位叫“陈立峰”的副总经理倾斜。
陈立峰是董事长的妻弟，也是周静有力的竞争对手之一。
据说他一直对总监的位置有想法，尤其在周静怀孕之后，动作更加明显。
很快，许晚收到了周静通过加密邮件发来的第一个指令。
“查一下最近二十天里，陈立峰主导的‘新业务孵化项目’的资金流向和核心人员变动。重点注意一家叫‘锐创科技’的供应商。”
这显然涉及到公司内部的权力博弈。
可她只是个实习生，怎么去查一个副总直接负责的项目呢。
许晚开始从行政部经手的日常文件里寻找线索。
她发现，陈立峰负责的项目审批流程特别快，几乎是一路绿灯。
而且项目组里的人员变动有些频繁，好像总有人在调整团队。
“锐创科技”这个供应商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午休时间，她借故留在办公室，悄悄在公司内网系统里搜索和它相关的记录。
结果让她有些吃惊。
锐创科技是一家新成立不久的公司，注册资金不高，却拿到了陈立峰项目组里一个价值不小的合同。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陈立峰私人助理的一个远房亲戚。
这中间的利益关联，似乎有些过于明显了。
许晚把找到的所有线索整理好，加密发给了周静。
02
第二天，她收到了回复。
“做得不错。现在，你需要想办法进入‘新业务孵化项目组’，从内部找到锐创科技那份合同的漏洞。但陈立峰不会轻易让你进去。”
许晚抬头望向陈立峰办公室的方向，厚重的玻璃墙阻隔了视线。
她只是实习生，怎么可能进得去副总的核心项目组。
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既然不能直接加入，那就创造一个能让她接触到的机会。
新业务孵化项目组在腾跃大楼的顶层，进出管理很严格，光是门禁权限就把她挡在了外面。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许晚开始观察项目组的日常运作模式。
他们每周三下午会开项目例会，会后有很多文件需要整理归档，这部分工作会流转到行政部。
但她作为实习生，原本是没有权限接触这些核心文件的。
她找到赵梅，主动提出请求。
“赵姐，我看最近部门事情挺多的，我想多分担一些。”
赵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注意到高层会议的文件归档有时候会比较晚，我想申请参与一部分文件管理工作。我可以加班，保证按时处理好。”
赵梅放下手里的笔，眼神有些复杂。
她当然知道高层会议文件的重要性。
“小许，你有积极性是好事。不过陈副总那边的项目文件，都是他助理亲自跟进的，我们不太好插手。”
“助理？”许晚心里动了一下。
陈立峰的助理叫刘莹，就是那位和锐创科技法人有亲戚关系的人。
许晚留意了刘莹的日常工作习惯，发现她有一个很固定的习惯，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一定要喝一杯手磨咖啡。
许晚特意去了离公司稍远的一家咖啡店，和里面的店员简单聊了几句。
周三下午，项目例会开始前，许晚拿着一杯咖啡找到了刘莹。
“刘助理，您的咖啡。”
刘莹有些疑惑地抬头。
“我没点咖啡啊。”
“是赵姐让我送过来的。”许晚表情自然，语气恭敬，“这家店今天有活动，送了几杯到行政部，赵姐说记得您喜欢这个口味。”
刘莹将信将疑地接过咖啡，看了一眼时间。
许晚也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手表。
“会议快开始了，您先忙。我把归档用的文件箱放门口了，您会议结束后放进去就行。”
她离开的时候，用余光注意着刘莹。
刘莹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那杯咖啡。
许晚的计划很简单，制造一点小意外，然后顺理成章地介入。
会议结束后，许晚立刻回到会议室门口。
刘莹正有些匆忙地把一叠文件往文件箱里放。
“哎呀！”刘莹忽然低呼一声，脸色变了变。
她放下文件，双手按住了腹部。
许晚事先在咖啡里加了少量的促消化药剂，紧张的会议之后，药效开始起作用了。
刘莹皱着眉，脸色不太好。
“许晚，你帮个忙，把这些文件先送回我办公室。我……我得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您快去。”许晚立刻接过了文件箱。
箱子里正是新业务孵化项目组的核心文件，包括和锐创科技签订的合同初稿。
许晚抱着文件箱，没有直接回行政部，而是拐进了一间暂时没人的小会议室。
她只有很短的时间。
她快速翻看着文件，重点查看锐创科技的合同条款。
合同表面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在付款细节上有一个不太显眼的漏洞。
锐创科技的合同要求预先支付百分之五十的项目款，这在腾跃的供应商体系里是很少见的情况。
更关键的是，合同里有一个表述比较模糊的条款，允许项目组在“特定情况”下，跳过常规的项目进度审计流程。
这简直像是为某些特殊操作留出的空间。
正当许晚用手机拍下关键页面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晚？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响起。
许晚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身材很高，面容轮廓清晰，眼神里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冷静和审视。
那不是陈立峰，是更让她感到压力的人。
许晚立刻认出了他，他是陆承宇，腾跃科技的首席运营官，也是周静的丈夫。
许晚感觉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迅速把手机放回口袋，将合同文件整理好。
“陆……陆总。”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我在帮刘助理整理文件，她临时有点不舒服。”
陆承宇走进来，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身上的气场很强，让许晚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刘莹是行政部的人？”他问。
“她是陈副总的助理。”许晚回答。
“哦。”陆承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陈副总的助理的文件，什么时候需要行政部的实习生来整理了。而且，你为什么选这间平时不怎么用的会议室。”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许晚脸上，好像在审视她。
许晚知道，现在编造任何谎言都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她决定说出部分事实。
“陆总，很抱歉，我确实没有得到正式授权。但我整理时，感觉这些文件里可能有一些……潜在的风险，所以多看了一下。”
“风险？”陆承宇轻轻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一个实习生，能看出几千万合同的潜在风险？许晚，你表现欲有点强。”
“不是表现欲，陆总。”许晚的语气稍微坚定了一些，“是直觉。这份和锐创科技的合同，预付款比例有点高，而且审计条款过于宽松。我担心公司可能会有不必要的损失。”
陆承宇沉默了。
他伸手拿起那份合同，快速地翻看了几页。
目光在预付款和审计条款那里停留了几秒。
“你的直觉挺敏锐，许晚。”
他放下文件，语气反而更冷了一些，“但你越界了。”
“腾跃有完善的内部审计流程，不需要一个实习生来额外‘操心’。你现在立刻把文件送回该送的地方，然后写一份书面检讨交给我。”
“如果再有下次，你就可以直接离开腾跃了。”
他的话很明确，没有商量的余地。
许晚低下头。
“是，陆总。我明白了。”
她抱起文件箱，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她知道，陆承宇并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
他只是暂时选择不深究。
回到行政部，许晚立刻用加密邮件把拍到的合同漏洞发给了周静，同时也汇报了和陆承宇的冲突。
她以为周静会肯定她的冒险行动，但周静的回复却让她心里沉了一下。
“你太着急了。陆承宇这个人非常警觉。你现在引起了他的注意，对接下来的任务很不利。暂时停止对陈立峰的直接调查，转去留意陆承宇最近的行踪和接触的人。”
陆承宇？
周静让她去调查自己的丈夫？
许晚感到一股凉意。
这可能不止是公司内部的权力斗争，或许还牵扯到周静和陆承宇之间的夫妻关系，甚至更复杂的家庭纠葛。
接下来的几天，许晚格外小心，尽量让自己在部门里像个不起眼的透明人。
但她能感觉到，陆承宇的目光似乎偶尔会落在她身上。
因为她的介入，陈立峰那边锐创科技的合同流程被暂时搁置了。
刘莹对她怀有不满，却又不敢明说，只能在安排工作时给她增加一些麻烦。
周五下午，许晚被刘莹派去整理位于地下二层的旧仓库档案。
那个仓库很偏僻，光线暗淡，存放着腾跃科技成立早期的一些纸质文件。
“许晚，这些都是十多年前的老账本和记录，你需要按年份和部门重新分类整理。”
刘莹站在仓库门口，语气冷淡。
“这是行政部的传统工作，每个实习生都要经历一遍。”
许晚知道这是故意的为难，但这也可能是一个深入了解公司历史的机会。
她戴上手套，开始在积满灰尘的旧档案堆里翻找。
天色渐晚，公司大楼里只剩下保洁人员和少数几个加班的人。
许晚独自待在地下二层，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在翻看一份十五年前的财务报表附件时，她发现里面夹着一张颜色泛黄的便签纸。
纸上用蓝色钢笔写着：“腾跃原始股，代持人：Z.J.，受益人：S.M.Z.”。
Z.J.，是周静名字的缩写吗？
S.M.Z.又是谁？
03
许晚心跳加快了，这可能是触及公司核心秘密的信息。
她迅速将便签纸收好。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忽然被关上了，外面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
“谁在外面？”许晚提高声音问。
黑暗里，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然后，仓库顶部的应急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下，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是陈立峰。
他脸上带着一种接近胜利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挂锁。
“许晚，你还真在这儿。”
陈立峰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你以为自己很聪明，能找到我合同的漏洞？但你恐怕不知道，在腾跃，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没什么好结果。”
陈立峰的出现，让许晚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一瞬。
他不是单纯来警告她的，而是做好了准备来的。
“陈副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许晚努力保持镇定，把身边的旧档案箱稍微往前挪了挪。
“不明白？”
陈立峰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一个刚来的实习生，怎么会知道锐创科技的合同有问题？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
他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许晚不能暴露周静，那是她唯一的底牌。
“陈副总，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行政部的文件管理要求核对基础信息，我多看了一眼，觉得预付款的比例不太寻常。”
“哈！”
陈立峰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了嘲讽，“腾跃的合同流程，连法务部都挑不出问题，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一眼看出来？许晚，别浪费时间了。告诉我，是谁让你来查我的？”
他走到许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周静，对吧？那个马上要休产假的女人，不甘心放权，所以派你来做她的眼睛？”
许晚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应对。
陈立峰看她不回答，脸上露出一种不耐烦的神情。
“看来，你是非要看到证据才肯说了。”
他忽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很小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一段经过处理的对话录音，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听出是陆承宇的语调。
“……那个实习生，许晚，她不太对劲。她查了锐创科技的合同。静让我留意她，但我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陈立峰那边拉过去了……”
“……我已经提醒过静，让她小心陈立峰的动作，但她听不进去。她现在怀孕，身体负担重，我不能让她再为这些事费神……”
录音到这里停下了。
许晚感到一阵眩晕。
陆承宇居然在怀疑她。
他向周静报告了她调查锐创科技的事，还在对别人说，怀疑她可能被陈立峰收买了。
“听清楚了？”
陈立峰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这是陆总的录音。你现在两头不讨好，里外都不是人。”
“陆总让您留意周总监？”
许晚敏锐地抓住了录音里的关键信息。
“陆总？他可比周静复杂得多。”
陈立峰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周静总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却忘了这个公司真正姓什么。许晚，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把一张支票拍在旁边落满灰尘的旧桌子上，上面的数字让许晚眼皮跳了一下。
“拿着这笔钱，告诉我周静让你查的所有事情。然后你离开腾跃，走得远远的。否则，我把这段录音交给周静，你猜她会怎么看你？”
他这是要离间她和周静的关系，同时还要在陆承宇那里把她塑造成一个不可靠的人。
许晚的大脑快速运转着。
周静临近生产，正是最需要人手也最敏感的时候。
如果她听到陆承宇那段充满怀疑的录音，很可能会立刻放弃自己。
许晚看了看桌上那张支票，又看了看陈立峰那张带着算计的脸。
她不能接受这个交易，她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陈副总，您能拿到陆总的录音，说明您和陆总的关系，恐怕也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吧。”
许晚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道。
她的话让陈立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别想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
许晚向前走了一小步，语气平静，“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把您手里有陆总私下谈话录音的事情告诉周总监，她是会更相信我，还是更相信您？”
陈立峰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一个实习生敢这样反过来问他。
“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
许晚深吸一口气，开始实行她的反击计划。
“陈副总，您想利用我来对付周总监，又用陆总的录音来打击我。您真正的目标，恐怕不只是周总监，还有陆总本人，对吗？”
她注意到，她的话似乎戳中了陈立峰的某个要害。
他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
许晚拿出了刚才发现的那张便签纸。
“陈副总，刚才我在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紧紧盯着陈立峰，“一张很多年前的便签，上面写着：‘腾跃原始股，代持人：Z.J.，受益人：S.M.Z.’。”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立峰的表情。
听到“原始股”三个字，陈立峰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眼神里的慌乱更明显了。
“Z.J.是周静。”许晚一字一句地说下去，“而S.M.Z.，是周静的父亲，也就是公司的孙董事长。这应该是公司创立初期，为周静代持的秘密股份。”
“这份股权，能让周静在公司内部的权力分配里，拥有很重要的话语权。陈副总，您是不是很想找到这份股权的具体证明，或者想办法从周总监手里削弱它的影响力？”
陈立峰先是惊讶，接着脸涨红了一些，眼睛里冒出怒意。
“你乱说什么！”
他猛地朝许晚逼近一步。
许晚早有防备，立刻把手边的档案箱推向他，同时提高声音喊：“救命！有人吗！”
陈立峰被档案箱挡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但很快又站稳。
他看起来真的被激怒了。
“你喊也没用，许晚！这仓库隔音很好！”
就在他快要抓住许晚的时候，许晚迅速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录音功能，大声说：
“陈立峰，我警告你！我刚才发现的所有东西，都已经上传到周总监的私人邮箱了！你要是敢动我，明天你的所有计划都会曝光！”
陈立峰愣住了，眼神里充满怀疑和犹豫，但他似乎相信许晚手里真的有证据。
但就在这时，许晚忽然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她感觉到，除了陈立峰，这个仓库里好像还有别人在暗处看着。
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是谁？
陆承宇？还是周静安排的人？
许晚意识到，她不仅卷入了陈立峰的阴谋，还可能掉进了周静和陆承宇之间的权力漩涡。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陈立峰被她的话唬住了，站在原地，眼神闪烁不定。
“你在骗我。”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你根本没有周静的私人邮箱权限！”
“您可以试试看。”许晚强作镇定，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如果明天锐创科技的合同被正式叫停，董事会开始调查您，您觉得会是因为谁？”
她在赌，赌周静收到她的报告后已经采取了行动。
陈立峰脸上显出挣扎的神色，他不敢冒险。
万一许晚真的出了事，他肯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他愤恨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文件箱，转身用钥匙打开了仓库门。
“许晚，你行。记住，在腾跃，棋子通常没什么好下场。”他恶狠狠地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许晚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她立刻给周静发了信息：“已脱身。陈立峰手里有一段陆总的录音，内容涉及对我的怀疑，以及陆总让陈留意您动向的指示。”
周静的回复很快，语气简洁而冷静。
“知道了。你现在来医院。我的车在公司门口等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04
许晚愣住了。
医院？周静怎么了？
她拖着还有些发软的腿离开公司，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向城郊一家私立医院驶去。
见到周静时，她正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许晚，你来得正好。”周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语调依旧平稳有力。
“周总监，您怎么样？孩子没事吧？”许晚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比预产期提前了一点。”周静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时间不多，我直接说重点。陈立峰拿到的那段录音，是陆承宇故意让他拿到的。”
许晚心里一沉。
“陆总……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