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吴雅凌，上海社科院研究员，法国巴黎第三大学博士。著译有《修辞与方向》《偏移》《神谱》《劳作与时日》《俄耳甫斯祷歌》等。现居上海。

文章来源：
《南风》2026年第5期 “南风论坛”栏目。

重力与恩典：西蒙娜·薇依的知识结构
| 吴雅凌

1
1942年5月14日，薇依离开法国，行前与友人道别。他们说：“再见了西蒙娜，也许此生也许来世。”而她一如既往严肃地说：“来世我们不会再见的。”
她于次年死在战火中的异乡。临行前托付给不同友人的手稿，成了她留给此生最后的消息，其中十来册笔记交到友人蒂邦[1]手中。1947年，在她去世四年后，署名薇依的第一本书问世。蒂邦对这些散文诗体的“残篇”做出摘选，重新分类编排，共设39小节，每节另起标题，“重力与恩典”（la pesanteur et la grâce）既是书名，也是第一节的标题。和后续出版的书一样，这些标题虽不是薇依本人的手笔，却是她在此生与我们一次次再见的印记。
法语la pesanteur指“重量、重负”，也指物理学的“重力、地心引力”，往前可以追溯至拉丁语动词pendere（重量，衡量），la grâce含“恩典、恩惠、感恩、优雅”等多重语义，词源来历古远得多，对应希腊文charis，在古神话里有美惠神（Charites），稍后在新约圣经中频繁出现，多指神的恩典。[2] 在这本书的正文里，前者共出现29次，后者共出现36次。薇依谈la pesanteur，第一层意思切实地指向重力，以及重力作用下的诸种运动。然而，重力与恩典相提并论，显然超乎纯粹的物理学范畴，故而汉语中还有一种深入人心的译法：“重负与神恩”。[3]
在我看来，两种译法并行不悖，两相构成的张力和对话再好不过地说明，薇依的思想直接连通古典学问，融贯现代学科划分下的物理、哲学、宗教和文学等领域，我们凭此有机会探究这位20世纪女思行者的知识结构，而归根到底，当我们尝试这样做时，我们或有机会检验百年以后我们自己的知识结构。

2

《重力与恩典》第一节由17段笔记和30个自然段组成，其中“重力”出现17次，“恩典”出现4次。
“两种力量主宰世界：光和重力。”[4] 光来自天空，使人向上生长。重力来自大地，使人向下扎根。人在天地之间，介乎属天的和属地的两种力量作用之间。“灵魂的运作和万物的运动遵循重力作用，唯一的例外是恩典”，或“超自然的介入”。恩典与光的作用相连。
若在地心引力的前提下谈高低，“一切被称为低或低劣的，无不属于重力现象”。在无外力干预的孤立系统中，能量总是自发地向下倾斜，从高密度向低密度转移。若无持续的能量补充，高贵的行动会被贬低，或向下运动。问题应运而生：人在天地之间，如何才能做到不单单屈服于重力？如何让“低劣动机的能量”转向“高贵动机”？
答案似乎就在第一节最长的一段笔记里——

求告的姿势：我必须转向我以外的他者，这关乎自我的解脱。
试图以自身的能量去解脱自我，无异于一头牛撕扯绊索，以致跪地不起。
于是，我们使用强力去释放内在能量，那强力也在消耗内在能量。热力学的补偿作用，除非在高处，否则无从摆脱此种恶性循环。
人的精神能量有外在源泉，正如人向外获取身体所需的能量（食物、呼吸）。通常总能找到这些能量，为此形成一种幻觉——正如在身体方面，人误以为自带能量守恒的本原。唯独欠缺让人感觉需求。在欠缺能量时，人难免饥不择食。
对此只有一种解药：让受光滋养变得可能的叶绿素。
勿论断。一切过错都是一样的。过错只有一种：没有能力受光滋养。一旦丧失此种能力，一切过错均成可能。
“我的食物就是遵行差我来者的旨意。”
这种能力是唯一的善。

法语la supplication（求告）大致对应希腊语iketeia（又译“乞援”）。对于希腊古人而言，乞援是生死攸关之际的神圣礼法，乞援人受神王宙斯庇护。在埃斯库罗斯的《乞援人》里，阿尔戈斯城邦不惜冒着与埃及人开战的风险，也要遵守神圣礼法，收容前来乞援的达纳俄斯王的五十个女儿。
荷马以降的诗人们描绘乞援人的姿势：跪在被求告者面前，触碰对方的膝或下巴。[5]19世纪法国画家安格尔有一幅画取材《伊利亚特》开卷的名场面。女海神忒提斯从海波里升起，登上天庭，跪在宙斯座前，用左手抱住他的膝，又伸直右手，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去触摸他的下巴，就这样当着诸神的面，为她的儿子阿喀琉斯乞援。
乞援的姿势，是在重负之下竭尽所能触碰光的源头，让人想到一棵树为寻求光合作用，同时向天空伸展枝叶并向大地扎根：

只有从天空持续投射的光照能够把能量带给一棵深而有力地扎根大地的树。事实上，这棵树扎根在天上。只有属天的东西才有可能真正在大地上刻下印记。[6]

求告或乞援，像一棵树寻求光的恩典，把光转化为能量，从光中获得滋养——“这种能力是唯一的善。” 笔记中紧接着援引《约翰福音》的一句经文（4.34），耶稣对门徒说，我有食物吃，是你们不知道的。耶稣从光中获得滋养。在福音书中，物理学的光直接指向耶稣：“我是世界的光。”[7]
在古希腊神话和柏拉图对话中，物理学的光指向太阳神赫利俄斯（Helios）或明光的阿波罗神（Apollo），更准确地说，指向两个希腊神的奇妙混和。古老的太阳神光照一切，也洞察一切，被称为看穿万物的永恒之眼。[8] 年轻的阿波罗作为宙斯的继承者而不继承宙斯王政，不称“一”而称“非多”——Apollo由A-Polys（多）构成。太阳神和阿波罗构成重力法则下一与多的辩证术，为古希腊文明带来不可思议的光照，为此薇依不止一次说：“希腊人从一开始就拥有恩典。” [9]
“热力学的补偿作用”——依据热力学的能量守恒定律和熵增原理，孤立系统中的熵永不自发减少，熵增不可避免。单凭自发运动就能实现能量守恒是一种假象。一种自觉运动，比如从低向高的运动，需要外部补充能量才能实现。局部熵减的几种可能：做功，引入负熵流，进化系统，扩大或优化能量交换场。
求告或乞援，意味着主动终止重力作用下的自发运动或惯性运动，转向生生不息的自觉运动，以此跳脱自身习气和偏见所造成的恶性循环，努力让自己向上攀升，或“在高处”。

3

在重力作用下向下运动，在光作用下向上运动。在此基础上，第一节篇末提出第三种运动，有如神来一笔，是对前两种相向运动的升维或进化。第三种运动更像是在描述灵魂的运作，无论如何，应把薇依笔下的物理学和灵魂学放到一处理解。

在重力不发生作用下向下运动……重力引发向下运动，翅膀引发向上运动：何种二次力量的翅膀（aile à la deuxième puissance，或译“二次方的翅膀”）引发无重力的向下运动？
创世由如下运动完成：重力的向下运动，恩典的向上运动，以及二次力量的恩典（la grâce à la deuxième puissance，或译“二次方的恩典”）的向下运动。
恩典是向下运动的法则。
主动下行，就精神重力（la pesanteur moral）而言就是上行。精神重力让我们降临在高处。

恩典（la grâce）在第一节篇末连续出现三次，与两种反重力运动相连。
第二种运动是光作用下的向上运动，第三种运动依托“二次力量的翅膀”或“二次力量的恩典”，让人多少想到基督教神学中的“第二次神恩之工”（la deuxième œuvre de grâce），也就是信徒皈依以后的神圣体验。从物理学角度看，如果说第二种运动（恩典的向上运动）需要持续做功方能抵抗熵增的必然，那么，第三种运动（二次力量的恩典的向下运动）只需一次性做功给出初速度，在零重力下就会做匀速直线运动。
第三种运动作为一种主动的向下运动，表面上近似地心引力的下行，实为精神重力的上行。“凡自高的，必降为卑，自卑的，必升为高。”[10] 在福音书中，耶稣道成肉身，正是这样一种主动逆行，或自觉的向下运动。在柏拉图的洞穴神话里，走出洞穴的人还要回洞穴，从光明下行到黑暗，哪怕等待他的是嘲笑和仇恨，哪怕洞穴中的人只会抗拒他试图为他们松绑，带他们出洞穴，只会抓住他，杀了他（《理想国》517a）。
薇依把柏拉图对话中的相关书写称为“与道成肉身相连的文本”。[11] 某种程度上，《理想国》的洞穴神话涵盖了“创世的三种运动”。洞穴不是别的，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在黑暗中，全身束缚链条，不得动弹，只能朝前方看，不能转头，诸如此类的日常生活服从重力法则。一天，有人被解开束缚，被强拉走出洞穴，看见太阳光，看见真实的世界，这是恩典引带的向上运动。作为第三种运动，这人随后必须回洞穴——

以便在这个世界上、在有死的人生里传播超自然之光的映射；以便把这有死的人生、这个世界转化成一种真实，因为直到此刻一切还如梦幻。就这样，由他去完成创世的剩余工作。[12]

有别于我们通常可能有的误解，恩典引带的两次带翅运动与其说是轻盈的、优雅的，不如说是苦行，是艰险无比的大死大活。依据薇依的解释，出洞穴又回洞穴的人要经历两次撕心裂肺的失明，前一次被日光灼伤双眼，后一次在漆黑中感觉窒息。倘若可以选择，他大抵情愿留在洞穴中，因为属人的灵魂对尘世多有眷恋。一旦走出去了，他也大抵情愿留在洞穴外，因为此时的“灵魂不断渴望向上”。[13]
柏拉图对话中反复强调，这人是不得不的（《理想国》515e，520d）。这是因为，神恩的运作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4

对于洞穴生活而言，重力如影随形，重力就是必然。第一节有两条笔记连续谈及重力作用于自我与他者的关系。

重力——通常说来，我们期待从他人身上得到的，取决于重力对我们的作用，我们从他人那里得到的，取决于重力对他人的作用。两者有时重合（纯属偶然），经常错开。
为何每当一个人表现得不需要或太需要另一个人时，那另一个就会离开？重力。

在我们的欲求及其满足之间总是存在或大或小的落差，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渴望与世界建立的关系好比一种轻盈优雅的舞步，但多数时候我们只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摔跤。这落差是光照不到我们身上的阴影。这落差简直要命，让我们遭受痛苦，大怒大哀。然而，这落差或让我们心生惊奇，或能成为我们认识自己和丈量世界的出发点。我们凭此学习在一切可见的表象中辨识诸种关系及其限度，学习在光影之中安顿自我，建立与他者的关系。

在一种欲求及其满足之间存在距离，某种程度上，这距离对我们来说就是世界本身。
世界是这样的世界，世界在诸种欲求及其实现之间设立了叫人难以忍受的差距。与此同时，世界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肯定世界还是别的什么，否则我们将活不下去。[14]

薇依谈论古今科学的异同，恰从世界的两面性说起，因为科学不是别的，正是以语言和模型建构对世界的表述体系。近代以来的经典科学提出能量和熵的原理，卓有成效地揭示了做功-劳动概念（现代西文中的work或le travail既指劳动、劳作，也指物理学的做功），也就是人不断做功-劳动而熵增难以避免。

经典科学力求通过一切表象辨识无情的必然，正是必然造就了这个世界，这个人类不算什么的世界，这个人类必须劳作的世界，这个冷漠面对欲求、想望和善的世界。
在与善有关的方面，我们深受构成世界的物质的双重规律支配，一种是显见的冷漠，另一种是隐秘的复杂。再没有什么比经典科学更与善无关。[15]

依照薇依的判断，经典科学一方面精准地捕捉到了世界的冷漠，或可见的必然，另一方面忽略了世界的不可见的复杂。经典科学参透了重力的秘密，以万有引力定律打通人类对物理世界的统一性认知，以此解构中世纪神学以降的恩典解释传统。某种古来有之的均衡却也就此失调了。相较之下，古希腊科学不但敏感于天地不仁的必然性，更致力于“捕捉天地间与善有关的隐秘的复杂性”。[16]
让我们仿效薇依，把问题推向极致。在自我与他者的关系尽头，我们终将撞见的不只是相爱的人相克相伤，而是“人与神的无尽距离”。[17] 在人的欲求及其满足之间的落差尽头，我们终将直面的不只是爱不得回报，而是“那应爱的对象不在场”（celui qu’il faut aimer est absent）——

当我们发自肺腑地渴求有个声音说点什么，当我们大声呼唤以求回应，然而没有回应，唯有这样的时候，我们触摸到神的沉默。[18]

这样，我们顺带看清了加缪与薇依之间的一致和不一致。[19]或许正是从这段笔记出发，否认神的存在的加缪推导出他的传世理论——“荒诞产生于人的呼唤和世界的无理性沉默之间的对立。”[20]有必要补充说明的是，薇依一度论及“起净化作用的无神论”（athéisme purificateur）——“在两个未曾体验过神的人中，否认神的那一个或许离神更近。” [21]

5

神判处西绪福斯把一块石头不断推上山顶，石头因自身的重量又从山顶滚落下来。他们有某种理由认为最可怕的惩罚莫过于既无用又无望的劳作。
如果相信荷马，西绪福斯是最聪明最审慎的凡人。[22]

荷马诗中讲述了一系列人在冥府中为神惩罚的神话，有的被秃鹰日复一日啄食随后又重新长好肝脏，有的被判吃不到头上的果子喝不到脚下的湖水，然而，只有西绪福斯的惩罚与重力法则相连。重力是西绪福斯的敌人。那块服从重力作用一次次从山顶滚落下来的石头不是别的，正是人类生存处境的写照。
加缪设想一个沉默下山的西绪福斯，汗水淋漓，浑身沾满尘土，却是幸福的。这个幸福的西绪福斯实在地完成了第二种向上运动（不断做功推石头上山），也许还有第三种向下运动（主动下山，回到他的石头旁边，回到他的生活当中）。差别在于，加缪的荒诞理论拒绝来自神的恩典。西绪福斯不做求告或乞援的姿势，又或者，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姿势把石头推向上方的西绪福斯修改了求告的姿势。古往今来的图像（从希腊陶瓶画到罗马浮雕，从提香到施图克）中没有下跪的西绪福斯，只有站立的西绪福斯，埋头行进的西绪福斯。
一次次推石头上山的西绪福斯，究竟是庆祝无意义，把主动拒斥与神和解的希望视同一种反抗和德性追求，还是顺应能量守恒定理，进化思维体系，在不断做功中抵达一种名曰熵减的幸福？西绪福斯的劳作被定义为“既无用又无望”的惩罚，与此同时，西绪福斯的劳作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肯定西绪福斯的劳作还是别的什么，否则我们将活不下去。

6

西绪福斯的形象苦涩而有力，生活在后现代的我们很难不在这个荒诞英雄身上或多或少瞥见自己的影子，这让我们几乎要忘了，事关属人的劳作，荷马以降的爱神话者其实给出了两种古典方案：一个是西绪福斯，另一个是还乡了还要再次起航的奥德修斯。[23]
古希腊悲剧诗人喜将奥德修斯说成“西绪福斯的后人”。[24]这是因为，他们都擅长计谋，好做反派，西绪福斯被说成“人间最富有计谋”，奥德修斯似乎额外地得了赫耳墨斯的庇护，以至于分享了这位大神的修饰语，“足智多谋”“诡计多端”等等。[25]此外，他们都经历过死生考验，按照神话中的说法，都去过冥府，且都奇迹般地活着回来了。奥德修斯出入冥府有高人指点，西绪福斯则是凭一己之力捆绑住了死神。[26]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劳作，他们的存在方式，某种程度上都与周而复始的循环运动相连。“奥德赛”（Odyssey，字面意思是“奥德修斯的故事”）迄今仍指永无止境的旅行，或人对认知边界的一次次试探，而西绪福斯同样引发不只一种精彩的神话解释可能，不断起落的石头运动或系日出日落的譬喻，叠音造字的Si-syphos或在模仿呼吸之间的气息循环（siss-phus），等等。[27]
若要说他们有什么不同，大概仍要回到重力问题。重力作用于西绪福斯，表现为一块石头的外来惩罚；重力作用于奥德修斯，要从命名说起，Odysseus与希腊语动词odyssomai（恼恨，愤恨）同源，奥德修斯本系为神愤恨并因此遭受痛苦的人。在荷马诗中，他不但在异乡做乞丐，回到故乡仍然做乞丐：“心啊，忍耐吧，你忍耐过种种恶行！” [28]——忍辱负重几乎就是奥德修斯的代名词。
或许因为这样，这两位神话中人的古今境遇截然不同。柏拉图特意为奥德修斯翻了案，让他突破轮回，选择哲人的来生，又让苏格拉底多次与他相提并论。[29]至于西绪福斯，却被留在冥府永世受罚，又被暗示“自以为有智慧其实没有”，[30]亚里士多德干脆说他是“一个聪明的坏人”。[31]
相比哲人气质的奥德修斯，现代人对诗人气质的西绪福斯有更多共情。为了反驳柏拉图，尼采有意将西绪福斯的名字Sisyphos与sophos相连——

从词源上说，表示“贤哲”（sophos）那个希腊词，可以追溯到sapio（我品尝）、sapiens（尝滋味的人）和sisyphos（味觉最为敏锐的人）。[32]

在加缪笔下，这个味觉最敏锐的人品尝到了阳光和大海的滋味，不肯离开，因而甘心受罚——“用尽全部心力而一无所成，这是为了热爱这片大地而必须付出的代价。”犹如对“扎拉图斯特拉独自下山”[33]的改写，加缪在停笔处“把西绪福斯留在山下”——在山下，在至暗的冥府深处，有重力的惩罚或命运的诅咒，有自由意志试图取代神的恩典，有不断滚动的石头和永在行进中的“足以充实人心的斗争”，所有这一切构成西绪福斯的新故乡。[34]
在爱神话与爱智慧的古今对驳中，属人的劳作离不了索福克勒斯的一句心法：“我要到力量用尽了才住手。”[35]

注释：
[1] 蒂邦（Gustave Thibon，1903-2001），天主教徒，哲学家，诗人，除与佩兰神父合著的《我们所认识的西蒙娜·薇依》（Simone Weil telle que nous l’avons connue, 1952）以外，一生著述甚丰，如《论马利坦的三部近作》（À Propos de Trois Récents Ouvrages de Maritain, 1933）、《尼采或精神的衰落》（Nietzsche ou le déclin de l'esprit, 1948）等等。
[2] 据不完全统计，χάρις在新约中出现超过170次，如参《约翰福音》，1.14，《以弗所书》，2.8，《哥林多后书》，12.9，等等。
[3] 薇依，《重负与神恩》，顾嘉琛、杜小真译，香港道风书社，1998年（收入“历代基督教经典思想文库”），简体字版见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3年，华夏出版社，2019年。
[4] 本文中的《重力与恩典》引文译自Simone Weil, La Pesanteur et la grâce, Plon, 1947，如非另行说明均出自第一节“重力与恩典”，译文参考了顾嘉琛、杜小真和周桂音等现有汉译本。
[5] 参荷马，《伊利亚特》，1.496-530，24.478-479，《奥德赛》，7.142，埃斯库罗斯，《乞援人》，1，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在科洛诺斯》，488。
[6] 薇依，《伦敦文稿》，华夏出版社，2020年，页19。
[7] 出自《约翰福音》，8.12。参1.9：“那光是真光，照亮一切生在世上的人”；3.19：“光来到世间，世人因自己的行为是恶的，不爱光倒爱黑暗”，另参《马太福音》，5.14-16，《以弗所书》，5.8-14，《腓利比书》，2.6-7，等等。
[8] 参荷马，《奥德赛》，8.271，荷马颂诗，2.69，柏拉图，《会饮》，220c-d，《斐多》，99e。
[9] 薇依，《科学与我们》，华夏出版社，2026年，页298。
[10] 《马太福音》，23.12，《路加福音》，14.11，18.14。
[11] “与道成肉身相连的文本。一、《斐德若》论正义、智慧和天。二、《理想国》论正义及正义的下场。三、《会饮》论爱欲。四、《蒂迈欧》论两种比例中项。”（Simone Weil, La Source grecque, Gallimard, col. Espoir, 1953, p.139）
[12] 薇依，《柏拉图对话中的神》，华夏出版社，2017年，页177。
[13] 《理想国》，517c。本文中的柏拉图引文出自刘小枫主编，《柏拉图全集》，华夏出版社，2023年，下文不再另行说明。
[14] 《科学与我们》，页105，112。
[15] 《科学与我们》，页110-113。
[16] 《科学与我们》，页113。
[17] “希腊受尽这种距离的纠缠，总在致力于同一工作，那就是搭建桥梁。整个希腊文明就是这么形成的。希腊的秘教、哲学、绝妙的技艺（这门科学是希腊的发明，包含所有科学流派），全是神和人之间的桥梁……最杰出的希腊人全都怀有同一种理念，那就是神与人的中介，神朝向人的降临运动中的中介。”（《柏拉图对话中的神》，页284）
[18] “那应爱的对象不在场”是《重力与恩典》第24节标题，引文亦出自该节。
[19] 1949年至1968年间，加缪主编的“希望”丛书先后出版了薇依文集共十一种，这些作品同样出自薇依的未刊笔记手稿，由“二战”后返回法国的薇依父母抄录整理而成。加缪因此与薇依的母亲结识，传说他在公布获诺贝尔文学奖当天躲进了薇依的家。
[20] 加缪，《西绪福斯神话》，收入《局外人•西绪福斯神话》，郭宏安译，译林出版社，2011年，页106。
[21] “起净化作用的无神论”是《重力与恩典》第25节标题，引文亦出自该节。
[22]《西绪福斯神话》，页192。西绪福斯受罚的古代记载，参《奥德赛》，11.593-600，柏拉图，《高尔吉亚》，525e，欧里庇得斯，《疯狂的赫拉克勒斯》，1103，亚里士多德，《修辞术》，1412a等。
[23] 回乡的奥德修斯还要再次起航到外乡游历，参《奥德赛》，10.563，柏拉图，《斐多》，99d。
[24] 索福克勒斯，《埃阿斯》，190，《菲罗克忒忒斯》，1311（或“被拉埃尔特斯收养的西绪福斯之子”，417）；欧里庇得斯，《独眼巨人》，104，《伊菲革涅亚在奥里斯》，524（或“西绪福斯的种子”，1362）。
[25] “最富有计谋的”（κέρδιστος），或译“最狡猾贪婪”，参《奥德赛》，6.153。“足智多谋的”（πολύτροπος），参《奥德赛》，1.1, 10.330；“诡计多端的”（ποικιλομήτης），参《伊利亚特》，11.482，《奥德赛》，13.293。
[26] 西绪福斯欺骗并捆绑死神塔纳托斯，最早出自《伊利亚特》15.153古代注疏家记录，参Felix Jacoby(ed.), Historicorum Graecorum Fragmenta, 1, Genealogie und Mythologie, Berlin, 1926, p.92。
[27]参Hugh Chisholm(ed.), "Sisyphus", in Encyclopædia Britannica, Vol. 25,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11, p. 161； J. Nigro Sansonese,The Body of Myth, Rochester, 1994, pp. 45–52； Pierre Brunel, Aeneas Bastian, Sisyphe et son rocher, Edition du Rocher, 2004, pp.15-19。
[28] 《奥德赛》，20.18。奥德修斯的名字，参《奥德赛》，1.19-21，60-62等；刘小枫，《昭告幽微：古希腊诗品读》，牛津大学出版社，2009年，页86-87。
[29] 选择哲人的来生，参《理想国》，620c。《希庇阿斯后篇》长篇探讨阿喀琉斯和奥德修斯谁更好？苏格拉底得出的结论不同于古典时期的流行看法，也就是审慎说谎的奥德修斯比阿喀琉斯更好（363b-265c，369a-371e）。
[30] 柏拉图，《苏格拉底的申辩》，41c。
[31]亚里士多德，《诗术》，1456a20，此从罗念生先生译文，又译“聪明但恶劣者”，参陈明珠，《诗术译笺与通绎》，华夏出版社，2020年，页336。
[32] 尼采，《希腊悲剧时代的哲学家》，3，李超杰译，商务印书馆，2018年，页20-21。
[33] 尼采，《扎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娄林译，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22年，页6。
[34]《西绪福斯神话》，页194，196。
[35] 索福克勒斯，《安提戈涅》，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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