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贬到档案室,主任把我当出气筒还想甩黑锅,我当着云海市领导的面,一句话让他从天堂跌入地狱
......
「小陈,你眼睛是长在头顶上的吗?没看见我杯子空了」
赵德发的声音像是淬了油的砂子,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办公室里刺啦作响,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不容置疑的油腻。
我从一堆积满灰尘、散发着陈腐气味的旧卷宗里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
他正肥硕地靠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桌上摆着价值不菲的根雕摆件,他手里则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对已经盘出包浆、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核桃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响声,与他轻蔑的眼神和嘴角挂着的那丝戏谑的笑意,共同构成了一幅典型的官僚画像。
在他的世界里,我,陈默,恐怕连人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物件,一个符号,一个他可以随时唤来唤去的物件,一个证明他权威的符号。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拿起他那个刻着“宁静致远”的紫砂壶,走向办公室尽头的茶水间。
身后,立刻传来了他和他最忠实的跟屁虫,云海市档案科科长老刘,那毫不掩饰的、压低了嗓门的嘲笑声。
「看他那木讷样,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真不知道是走了谁家的门路,给塞到我们这儿来享清福了」这是赵德发的声音。
「主任,您这就是菩萨心肠,在栽培他呢」老刘的声音更加谄媚,像涂了一层蜜,「这种没断奶的娃娃,就该多磨砺磨砺,在您手底下,是他的福气。不然他永远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热水注入紫砂壶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是在替我发出无声的抗议。
栽培?
福气?
或许吧。
毕竟,再肥沃的土壤,时间久了也会板结。
要想让它重新焕发生机,就必须用最锋利的犁,把它狠狠地从里到外翻一遍,让那些深埋在底下、见不得光的烂根,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我,陈默,就是那把犁。
01
我叫陈默,一个月前,通过一份看似毫无破绽的调职令,“空降”到了这个被誉为云海市养老圣地的市档案局。
档案局是个典型的清水衙门,事少,人闲,氛围沉闷,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放慢了脚步,连墙壁上剥落的墙皮,都带着一种20世纪的从容。
我的到来,像一颗被扔进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然后迅速沉底。
人事科长是个快退休的老同志,领我到档案科时,眼皮都没怎么抬,只简单介绍了一句:「老刘,这是新来的小陈,以后就在咱们科了,你多带带」
科长老刘,一个戴着深度近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打量我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新同事,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标价的货物,评估着我的利用价值和潜在威胁。
「小陈啊,欢迎欢迎」他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和我虚握了一下,「我们科室的工作,比较……呃,扎实,需要极强的耐心和定力」
他话里有话,我当然听得懂。
所谓的“扎实”,就是日复一日地枯燥。
所谓的“耐心和定力”,就是熬日子,把棱角磨平,把青春耗尽。
真正的“一把手”,局长赵德发,是在我入职第三天才“召见”我的。
他把我叫到他那间比我们整个科室还大的办公室,没有问一句我的专业和履历,而是像审视一件待售的古董一样,绕着我走了两圈,最后停下来,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在我们这样的机关单位,更要学会沉淀,要压得住气」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巨大的、占据了半面墙的玻璃鱼缸,里面一条近半米长的金龙鱼正旁若无人地缓缓游动,鳞片在灯光下闪着金钱般的光泽。「看到那条鱼了吗?那是我托人从印尼弄回来的,‘过背金龙’,性子烈得很,刚来的时候天天撞缸」
「你要学的,就是让自己的性子,像这缸里的水一样,静下来,稳下来。水能养鱼,也能养性啊」
那天,他给我上的第一堂“沉淀课”,就是让我给他的宝贝鱼缸换水,并清洗过滤系统。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在和各种水管、过滤棉,还有那条时不时用尾巴溅我一身水的金龙鱼打交道。
赵德发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悠闲地品着他的特供大红袍,听着京剧,偶尔抬眼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考究和玩味的笑意。
他把我当成了一个靠不知名关系进来混日子的纨绔子弟,一个需要被敲打、被驯服的愣头青。
这,正是我想要的。
02
赵德发对我的“栽培”,是全方位的,立体的,深入到了我工作的每一个毛孔。
他痴迷书法,办公室里挂满了各种名家的字画,当然,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墨宝”。在他看来,一手好字是领导的门面。
于是,每天上午十点,就成了雷打不动的“磨墨时间”。
他用的是上好的徽州胡开文墨,对水温、速度、力道都有着近乎变态的要求。水必须是刚烧开又晾了三分钟的,磨的时候必须顺时针,不快不慢,力道要均匀,直到墨汁“黝黑发亮,舐笔不胶”。
稍有不慎,墨汁的成色不对,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一整砚台的墨,“哗”的一声,泼在我面前的废纸篓里。
「蠢货!猪脑子!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他的咆哮从不避讳旁人,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人人都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工作,只有键盘的敲击声作为背景音。
老刘总是会适时地凑上来,一边帮腔,一边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指导”我。
「小陈啊,你要用心,要领会主任的精神!磨墨如做人,这一笔一画,都蕴含着做人做事的道理啊!心不静,墨如何能成」
我从不反驳,只是默默地拿起价值不菲的端砚,走到卫生间,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然后回来,重新开始。
有一次,他写秃了一支花高价买来的狼毫笔,心情极其烦躁,随手将一张写废了的“忍”字丢给我,那张昂贵的宣纸被他揉成一团,又展开,皱皱巴巴。
「这个,赏你了!拿去,挂在你的工位上,每天看着,好好学学什么叫‘忍’」
那张纸上,墨迹因为他的怒火而显得张牙舞爪,那个“忍”字,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尤其是那个心字上的一点,被他愤怒地戳出了一个洞。
老刘立刻带头鼓起了掌,声音响亮:「主任这是爱护你啊,小陈!这幅字,千金难求,是主任对你的鞭策和期许啊!别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办公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尴尬的附和声。
我接过那张满是屈辱的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找来两枚图钉,将它工工整整地钉在了我面前的隔板上。
抬起头,就能看见那个狰狞的、破了个洞的“忍”字。
我确实需要它。
不是为了忍耐赵德发,而是为了提醒自己,在收网之前,必须按捺住所有的锋芒,忍住所有的恶心。
03
除了磨墨,擦拭他那套宝贝的宜兴紫砂壶,给他的名贵兰花浇水,甚至帮他取私人快递、干洗衣物,都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分内工作”。
渐渐地,我成了赵德发的私人勤杂工,一个没有编制的“生活秘书”。
办公室里的人,也渐渐习惯了这种畸形的模式。
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些许同情、好奇,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习惯,甚至是理所当然。
甚至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起了各种外号。
「看,那个就是局长的‘御用书童’」
「不对,我听说是‘首席茶水官’兼‘鱼缸护理师’」
「听说家里有点小关系,可惜啊,人太木了,上不了台面,只能干点伺候人的活儿」
只有刚来不久的实习生小张,一个眼神清澈的姑娘,偶尔会在我被骂得狗血淋头后,趁没人注意,偷偷在我桌上放一瓶水,用口型对我说一句:「陈哥,别往心里去」
我总是对她笑笑,摇摇头,表示没事。
她不知道,赵德法的每一次颐指气使,每一次当众羞辱,都像是在我为他织就的天罗地网上,又增加了一根坚韧无比的丝线。
他越是觉得我卑微、无能、可以随意拿捏,就越会对我放松警惕,把我当成他办公室里一件会走路的家具。
他不会想到,这个每天给他端茶倒水、唯唯诺诺的年轻人,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他办公室里每一件摆设的位置、每一个文件的归档习惯,都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构建出一张细致入微的心理地图。
他更不会想到,我来档案局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找到那份能将他和他背后那把保护伞彻底钉死的铁证。
04
机会,总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候,以一种最合理的方式出现。
市里要搞档案数字化建设,局里分到了任务。赵德发眼珠一转,决定从最难啃的骨头开始——将档案库里一批封存了二十多年的旧档案进行数字化整理。
这是一个浩大、枯燥且毫无功绩可言的工程,没人愿意干。档案库里常年不见阳光,灰尘能呛死人。
在科室会议上,老刘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举荐”了我:「主任,这个活儿细致,繁重,需要极强的耐心和责任心,我看……小陈就挺合适。年轻人嘛,多锻炼锻炼是好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赵德发满意地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嗯,老刘说得对。年轻人,多干点活是好事,不要怕吃苦。小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于是,我名正言顺地获得了进驻那个尘封已久、被视为“禁地”的档案库的“钥匙”。
这里是档案局的心脏,也是最容易被遗忘的角落。
数以万计的卷宗,像一具具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在冰冷的铁架上,散发着历史的霉味。
我的任务,就是唤醒它们,并从中找到那只真正会噬人的猛虎。
出发前,我的直属上级,省纪委的王副书记只给了我一条极其模糊的线索:赵德发利用职权,在多年前的一项城市绿化及配套设施建设项目中,为自己的亲信公司大开绿灯,并收受了巨额贿赂。
相关的证据,很可能就藏在这些无人问津的故纸堆里。
因为对于赵德发这种自作聪明的人来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05
我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工作。
每天,我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把自己像一颗钉子一样钉在档案库里。
扫描、录入、归档、整理。
厚厚的灰尘呛得我不住地咳嗽,陈旧纸张的特殊气味熏得我头昏脑涨。几天下来,我的白衬衫就变成了灰色。
赵德发偶尔会背着手,像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一样,来“视察”一番。
看到我灰头土脸、专心工作的样子,他脸上的满意之色更浓了。
「小陈啊,干得不错,要的就是这种踏实肯干、不计得失的精神」他拍着我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嘉许”。
他甚至破天荒地让食堂给我每天的午餐加一个鸡腿,并让老刘在全局通报表扬,把我树立成一个“吃苦耐劳”的先进典型。
老刘跟在他身后,笑得像一朵绽开的菊花:「是啊,是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主任您慧眼识珠,早就看出了小陈是个人才」
我低着头,继续敲击着键盘,仿佛对他们的表演充耳不闻。
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泛黄的纸页上。
项目名称、审批日期、负责人签字、补充协议、资金流向……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签名,每一个可能存在的疑点,我都在脑海中与已知的线索进行比对。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翻阅了上千份卷宗,录入了数万条数据,却依然一无所获。
有时候,在深夜的寂静中,我甚至会怀疑,是不是情报有误,或者赵德发早已将证据销毁。
但直觉告诉我,我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了。那只狐狸,一定在某个我还没注意到的地方,露出了尾巴。
06
压垮骆驼的,往往是最后一根稻草。而点燃炸药桶的,则是一次不期而至的羞辱。
那是一个雨天的下午。
赵德发外出回来,他那双花了一万多块买的意大利进口皮鞋,鞋尖上不小心沾了一点泥水。
他盯着那点泥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仿佛那不是泥,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把我从档案库叫到他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双沾着泥的鞋往我面前一扔,砰的一声。
「给你十分钟,给我擦干净!要擦到能照出我英俊的脸来」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我。
这已经不是使唤了,这是赤裸裸的、当众的人格羞辱。
我看到小张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她很快就低下了头。
我没有说话,沉默地从我的抽屉里拿出常备的鞋油和软布,蹲下身子,开始仔细地擦拭。
赵德发跷着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里甚至哼起了《今日痛饮庆功酒》的调子。
「这就对了嘛」他得意扬扬地对老刘说,「年轻人,就是要找准自己的定位。你看小陈,他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料,手脚麻利得很嘛」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附和的低笑声。
我将皮鞋擦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然后站起身,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艺术品,递还给他。
在他接过去的那一刻,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平静地说:
「主任,再亮的鞋,也总有再沾上灰尘的时候。灰尘嘛,总是要被擦掉的」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赶紧滚回去干你的活」
他没有听懂我的弦外之音。
而正是这次极致的羞辱,让我下定了决心,是时候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