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冬天刷到东北人户外泼水成冰的视频，屏幕上零下三十度的数字刚撞进眼里，自己先跟着缩了缩脖子。夏天出门前扒拉一眼天气预报，三十五度的字样刚扫过视线，默默往包里多塞了一瓶冰矿泉水。我们每天都在和温度数字打交道，却很少停下来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日常用的温度计量不用宇宙里那个没法突破的低温下限来做零点？

现在我们觉得温度刻度是理所当然的事，放在两百多年前根本不是这样。18世纪的欧洲，各个实验室用的温度标尺都不一样。我测出来的数和你测的根本对不上。换个地方实验结果就复现不了，所有人都头疼得很。那时候所有人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听起来高大上的完美理论标尺。是测出来的数大家都能看懂、随便谁在哪都能轻松用起来的规矩。

1742年瑞典天文学家安德斯·摄尔修斯定了一套百分制的温度标准。两个所有人都能接触到的节点成了他定下的标尺基准。水烧开的温度和水结冰的温度中间等分成了一百个刻度。选水当参照真不是随便拍脑袋定的。水在地球上又到处都是，只要气压稳定它结冰和沸腾的温度就不会变。不管你在专业的实验室里还是在普通人家的厨房，只要条件对都能轻松找到这两个基准点。在18世纪的技术条件下，想要精准捕捉那个理论上的低温下限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

至于我们现在说的绝对零度它的理论概念要到1848年才由威廉·汤姆森定下来。这套理论的核心基础是热力学第二定律，提出者威廉·汤姆森就是后来被人熟知的开尔文勋爵。这时候离摄尔修斯拿出那套标尺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全球的实验室工厂甚至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早就把这套以水为基准的刻度用透了。到处都是靠它定下来的规矩。想要推翻这套已经全面渗透的计量体系需要换掉所有已有的观测数据修改所有相关的行业规范重新培养所有人的使用习惯。要付出的成本高到难以想象。

人对冷热的感觉本来就有一个不上不下的中间点。刚好踩中我们这种最直接感受的是这套以水结冰的点当0度往上标零上往下标零下的刻度设计。我们平时遇到的气温大多就在这个0度上下晃。不用多想看一眼数字是正还是负就知道外面是冷是热。如果用开尔文温标当日常标准三百左右的正数会变成我们平时说的温度数值。这种只有正数的刻度会让温度变化的感觉变得模糊。零下二十度我们一听就知道是能冻透骨头的冷。换成二百三十三开尔文大多数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温度。

绝对零度是分子热运动完全停止的理论下限。这个极限只能无限逼近永远无法真正达到，热力学第三定律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结论。0摄氏度是水在标准大气压下固态和液态相互转化的临界点。两个零点的物理意义有着本质的区别。在热力学的理论计算里把绝对零度设为温度起点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放到日常使用中只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热力学的很多专业计算需要用到绝对温度。计算温度变化时摄氏度的温差数值和开尔文的温差数值完全相等。这种兼容性让摄氏度可以同时满足两种需求。普通人可以用它完成日常的温度判断。专业人员只需要在必要时做简单的数值转换。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去理解抽象的热力学概念。

一套计量体系一旦形成全面的普及强大的使用惯性就会随之产生。摄氏度的基础之上建立了全球上百年的气象观测数据医学领域的体温标准工业生产里的温度规范甚至普通人的烹饪习惯。国际单位制正式将开尔文定为热力学温度的基本单位却依然为摄氏度保留了并行使用的地位。这是对长期形成的使用习惯的尊重也是对现实需求的认可。美国至今仍在使用华氏温标。这也能说明温度计量不只是单纯的科学问题。它和一个地区的使用传统文化习惯都有很深的关联。摄氏度里的零下概念已经融入了我们的语言和日常表达。这种长期形成的认知沉淀不是简单更换一套数字就能轻易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