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一两年,越来越多商场开始主动为粉丝应援打开外立面大屏,承接“痛楼”、生日应援、IP打卡等活动。这些原本属于小众圈层的行为,正在频繁出现在城市主流商业体中,甚至成为一种可被复制的运营动作。
表面看,这是粉丝文化的外溢,但更深一层,它指向的是另一种现实——当传统消费动力减弱,商场开始重新思考:如果不以购买为前提,商业空间还能凭什么把人留下来?

痛楼,开始在商场里变成常态
如果把时间拨回到两三年前,“痛楼”还更像是个别圈层的自发行为:粉丝众筹一块屏、做一组海报,更多是“我来过、我认同”的仪式感。
但到了最近这一阶段,它开始被商场以更公开、更高频的方式接住——外立面大屏、连廊灯箱、中庭装置位被成体系地调度出来,服务的也不只是明星应援,还包括游戏、动漫、影视IP的宣发与角色庆生。

西安万象天地华晨宇粉丝应援活动
具体来看,“痛楼”往往通过粉丝众筹拿下商业体外墙LED等资源,甚至出现覆盖多城、多商场的规模化投放案例,这意味着它已经具备可复制的组织能力与传播路径。
放到西安,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这种从偶发到常态的变化。有钟楼旁开元商城就用其大屏幕为莫文蔚演唱会应援;老城根G park借助其大水晶装置,也承接过蔡徐坤、王鹤棣、宋雨琦等粉丝活动,增加街区热度;华晨宇西安演唱会前夕,也有万象天地、大茂城等商业中心变身“痛楼”......

老城根G park内的粉丝应援活动
对于商业空间而言,承接粉丝应援活动的意义早已不再是单向的经济往来,而是把商业本身变成一种可被反复进入、反复分享的内容现场。
因为当“屏幕”“外墙”“玻璃幕墙”等,成为城市公共界面的组成部分,它天然就适合承接更强社交传播的内容:不论是粉丝应援或是潮流IP特展,美陈和大屏的高曝光属性,都会把原本分散的情绪聚拢成可被围观的城市事件。
更关键的是,这些变化并非只发生在年轻项目中。从全国商业的动向不难发现,商场在经营上越来越重视粉丝、会员与人气的压舱石,应援“痛楼”被视为点燃打卡热情的一种方式,并与IP活动、季节限定一起,构成商业体制造情绪能量场的常用工具。

龙湖未央天街中张杰粉丝应援活动
但当它变成一种被反复使用的运营动作,我们讨论的就不再是粉丝文化本身,而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在消费意愿趋于谨慎的阶段,商场为什么越来越需要用粉丝应援这类的高曝光活动去组织到场?

商场在选择更“确定”的人
如果把“痛楼”单独拎出来看,它很容易被理解成粉丝文化的外溢,但如果把它和这几年商场密集出现的IP快闪、二次元活动放在一起,会发现它们并不是各自为战,而是在同一时间,被商业中心当作同一类工具反复使用。
真正发生变化的,并不是年轻人的兴趣,而是商场对“人”的判断方式正在发生转移。

西安万象城各类IP艺术美陈
在消费趋于谨慎的背景下,商场最先失去的,其实不是销售额,而是路过型客流的确定性。人们不再因为顺路、因为逛街而自然进入商场,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目的型到场,为了一个IP、一次活动、一场应援而来。
也正因为如此,商场开始主动拥抱那些本身就有明确到场动机的人群。粉丝、二次元用户、IP特定受众,并不一定是高消费群体,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来得确定、时间集中、行动路径清晰。
在西安,这种变化并不难观察。比如在大悦城中,近几年其运营策略明显侧重内容与IP展开,无论是全国首展级别的动漫IP活动,还是围绕青年文化展开的主题策划,核心目标都很明确——先把来这里这件事变得足够有理由。

大悦城功夫熊猫IP活动
当活动本身具备跨城传播属性时,商场就不再只是一个消费场所,而是一个关于内容分享现场,而消费是否发生,反倒被放在了更靠后的位置。
消费者置身其中,并不仅仅以购物为目的,而是为了“被看见”“被记录”“参与其中”。从这个角度看,痛楼与IP快闪、二次元打卡的差别,其实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它们都在把进入商场这件事,从消费行为,改写成一种表达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商场会觉得这类活动性价比很高。相比传统营销,从策划到传播都高度依赖商场自身,粉丝应援和IP活动更像是一种内容的外包:组织、动员、二次传播往往由社群自发完成,商场只需要提供场地、秩序与放大器。

老城根G park中《天官赐福》IP特展
比如在老城根G park中,各类游戏、动漫甚至科幻IP都被落地其中,借助开放式街区的动线设计,以及高可见度屏幕与公共空间属性,天然适合承接这类强社交传播的内容,让情绪被迅速放大为城市层面的热闹场景。
所以当痛楼、IP化、二次元运营在不同城市、不同商场被反复使用时,它们真正回答的,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如果不以“买”为前提,商场还能不能成为目的地?
在品牌吸引力分散、消费决策拉长的当下,能够被动员、被组织、被分享的人群,正在成为商业中心重新争夺的对象。而当更多商业空间都学会用情绪手段吸引消费者之后,真正的差异,才刚刚开始显现。

情绪能放大,但不能替代经营
当痛楼、IP快闪、二次元活动被越来越多商场采用之后,一个现实问题也逐渐清晰起来:这些方法确实能把人请进来,但并不能自动把商业问题解决掉。它们更像是一种情绪放大器,擅长制造高峰,却不擅长维持日常。

龙湖未央天街中周深粉丝活动
从实际表现看,在部分跟风参与粉丝应援、大型IP活动的商业里,客流往往高度集中在某几个时间点,比如应援当天、首展周末、活动初期等。现场热度和传播声量很足,但停留时间、消费路径、复访频率,却并不会同步提升。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商场在复盘这类活动时,都会发现一个微妙的落差——数据很好看,经营却很难因此变得更轻松。情绪被点燃了,但它并不天然转化为稳定的消费结构。
另一个问题在于,当这些玩法被不断复制,它们的区分度正在迅速下降。

商业空间内的二次元业态
几年前,二次元友好、IP首展本身就足以成为卖点,而现在,当更多商场都在做相似的内容,年轻化、潮流化本身反而变成了一种背景噪音。消费者很难再仅凭一场应援或一次快闪,就让一个商业中心在城市中脱颖而出。
情绪红利一旦被普遍使用,它的边际价值就会明显递减。
在西安,这种变化同样可以被感知到。当更多项目开始尝试用内容制造到场理由,但最终的分化,往往发生在活动结束之后。
有的商场,能够把一次IP活动延伸为持续的内容线索,让空间、业态和人群逐步形成稳定关系;也有的商场,热闹过后迅速回归平静,下一次只能再次寻找新的情绪刺激,甚至惨淡收场。

星悦MALL开业仪式现场
这之间的差别,并不在于做没做IP,而在于有没有长期运营能力来承接因曝光而进入的客群。
当然,类似“痛楼”的这些举措,会长期存在于商业中心的运营工具箱中,成为应对客流焦虑的一种常规选项。但它们更像是一面镜子,照见的是商场自身的结构:是否有足够清晰的定位,是否有能接住情绪的人群和业态,是否能把短暂的热闹,转化为可持续的使用关系。
真正的分水岭,或许不在于商场能不能制造情绪,而在于,当情绪散去之后,还有没有理由让人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