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同样是泰国榴莲,赶上促销和碰上缺货,价格能差出一截,关税只是其中一笔,货在路上多耽搁一天,该付的钱还得付。
就在今年的11月18日至19日,亚太经合组织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在深圳举行,也就是新闻里常说的APEC。
看到这样的消息,有人可能会问,一群领导人坐在一起谈经贸,跟我买水果、上班领工资有什么关系?还有个问题更直接。
APEC的承诺靠各方自愿落实,谁也不能强制别人执行,那为什么还要专门腾出时间,年年坐下来谈?可以先去看看一辆拉榴莲的货车。
今年春节前,越南司机玄光良开着一辆装了22吨榴莲的货车,来到广西友谊关口岸的浦寨附属通道,他通过边检查验,用了不到15秒。
这条通道过去要处理不少纸质单据,去年10月车辆快捷通关系统启用,到了今年1月1日提前备案的越南籍司机和车辆也能走快捷通道。
这里说的15秒,是这一次边检查验的时间,对于常年跑这条路的司机,少下车办一次手续,一趟车就少一个等候的环节。
更值得注意的是国内几个港口之间,也有过类似的麻烦,顺德的货要从深圳蛇口装上远洋货轮,过去在两地转运时得办两次报关。
2020年11月粤港澳大湾区启动组合港项目,两地海关可以互认信息,企业在顺德新港办好手续,箱子再走水路到蛇口,接着装船。
深圳市政府后来公布的数据里,货物在港口平均堆放的时间,从5到7天缩短到了2天以内,工厂接单时,也就能少为中转多留几天。
这两件事各有各的来由,把它们放到APEC的会议桌上看,问题就具体了。
广西一个口岸能把手续办快,珠三角几个港口能互认一张单子,那么不同经济体之间,能不能也少填一遍表、少交一次材料?
要做到这一步,双方得先谈清楚,各自收什么信息,谁来核对,出了差错怎么处理,单靠司机着急,或者一家企业把自家的系统做得再快,都解决不了另一头的手续。
而APEC最早就是为这类共同问题搭起的一张桌子,1989年冷战气氛有所缓和,亚太各地的生意往来越来越多。
澳大利亚牵头,美国、日本、韩国和当时的东盟六国等参加,组织起最初的对话,中国在1991年加入,俄罗斯、越南和秘鲁等在1998年加入,成员增至21个。
按APEC公布的2024年数据,这些经济体约占全球人口的37%、经济总量的61%,以及全球货物和商业服务贸易的46%。
在这里商量一条经贸规则,许多做进出口生意的人都会留意,有一回,各方在这张桌子上谈出了一个时间表。
1994年11月APEC领导人在印度尼西亚茂物商量怎么逐步放开贸易和投资,发达经济体把目标定在2010年,发展中经济体定在2020年。
目标公布以后,事情才开始往细里谈,1995年到日本大阪,大家商量可以从哪些方面着手,1996年到菲律宾,又拿出了共同和各自的行动计划。
但是把一句“愿意合作”变成一项能办的事,中间隔着好几轮会,也隔着各方回去以后要做的工作。
到了2012年,东盟发起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也就是RCEP,开始谈判,十几个国家坐下来,谈哪些商品可以降税、哪些手续可以简化。
这一谈就是八年,直到2020年11月签署,2022年1月才开始生效,RCEP有自己的谈判和生效程序。
回头看,茂物会上那些关于减少贸易障碍的讨论,和后来各方花八年去啃的,常常是同一类难题,深圳这次也有一些议题,已经谈到了能拿出具体做法的地步。
比如一家内地小企业想去香港申请贷款,过去,企业主可能得自己带着信用报告跑一趟,香港的金融机构收到材料,还要想办法确认报告有没有被改过。
2024年5月深港跨境数据验证平台开始试运行,企业主可以在线授权,让对方核验凭证,对小老板来说,这比听一场数字经济论坛好懂得多。
因为他关心的是,申请贷款能不能少跑一趟,交出去的资料会怎么用,有了深港之间的尝试,往更远的地方做生意时,类似的问题也可以摆上桌。
今年7月24日APEC人工智能高级别论坛在成都举行,中方宣布将在深圳前海设立促进APEC数据跨境流动合作中国中心。
一张海外订单牵涉买家的地址、商家的收款、物流公司的运单,哪些信息可以传出去,传给谁,谁有权核对,每个地方的规定都有可能不同。
前海可以把自己试过的办法摆出来,请其他经济体看看,哪些能接上,哪些还得再商量,也难怪有人问,中国第三次办这场会,为什么选深圳。
2001年10月上海办APEC时,中国离正式加入世贸组织还有不到两个月,入世以后,外贸和投资进一步扩大,越来越多工厂接到海外订单。
2014年11月北京办会,各方通过推动亚太自贸区建设的北京路线图,中国也更主动地参与讨论贸易规则。
所以到了深圳,外商能看到的还有做人工智能、新能源和跨境电商的企业,对这批企业来说,产品卖到哪里,往往还要看数据能不能顺利传过去,当地的标准能不能对得上。
1980年8月深圳获批设立经济特区,四十多年过去,当年靠着港口和工厂接上外贸的地方,如今也有企业带着自己的技术和做法来谈合作。
我觉得,把会放在深圳,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儿,前海试过的办法,蛇口港办过的手续,离会场并不远。
如果谈到哪里卡住了,有人能拿出一张单子,指给你看是哪一栏,今年5月22日至23日APEC贸易部长已经在苏州谈过贸易壁垒,发了一份联合声明。
11月17日深圳这边又传出消息,领导人会议的成果文件已经开始磋商,等文件出来,我想先翻翻通关那几段,看看有没有人把这个问题谈到下一步。
一车货出了这个口岸,到了另一头,司机手里那张已经填过的单子,还要不要再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