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汝昌 "红学四柱" 与应必诚 "文学本体研究" 的学术路径对立
一、引言
红学作为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的重要分支，自诞生以来便备受关注。在红学的发展历程中，学科定位问题一直是学术界争论的焦点。不同的学者从不同的研究视角和方法出发，形成了不同的学术路径。其中，周汝昌提出的 "红学四柱"（曹学、脂学、版本学、探佚学）代表了以文献考证为主的研究路线，而应必诚倡导的 "文学本体研究" 则强调文学批评的重要性。这两种学术路径的对立，深刻反映了红学在学科定位上的分歧。本文旨在探讨这两种学术路径的内涵、特点以及它们之间的对立关系，以期为红学的学科建设提供有益的思考。
二、周汝昌 "红学四柱"：文献考证的学术路径
（一）"红学四柱" 的提出与内涵
周汝昌是红学研究中文献考证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在长期的红学研究中，提出了 "红学四柱" 的概念，即曹学、脂学、版本学、探佚学。这四个方面被认为是红学研究的基石，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文献考证体系。
曹学主要研究曹雪芹的家世、生平及其与《红楼梦》创作的关系。通过对曹雪芹家族历史的考证，如曹家的兴衰历程、社会背景等，可以更好地理解《红楼梦》中所反映的社会现实和思想情感。脂学则以脂砚斋的批语为研究对象，脂砚斋的批语是《红楼梦》研究中极为重要的资料，它不仅提供了关于《红楼梦》创作过程的信息，还对书中的人物、情节、思想等进行了点评，对于理解《红楼梦》的深层含义具有重要意义。版本学主要研究《红楼梦》的不同版本，包括手抄本和刻本，通过对不同版本的比较和分析，可以追溯《红楼梦》的文本演变过程，确定较为接近原著的版本。探佚学则是通过对《红楼梦》前八十回的文本分析以及相关资料的考证，探索八十回之后的故事情节和人物命运，弥补《红楼梦》残缺的遗憾。
（二）文献考证路径的特点
- 注重实证研究：文献考证派强调以事实为依据，通过对具体文献资料的收集、整理和分析，得出研究结论。他们认为，只有建立在坚实的文献基础上的研究，才是可靠的、有价值的。例如，在曹学研究中，学者们通过查阅历史档案、家谱、地方志等资料，来考证曹雪芹的生卒年份、家族关系等问题。
- 强调历史还原：文献考证的目的之一是还原《红楼梦》创作的历史背景和作者的创作意图。通过对曹雪芹家世、生平的研究，以及对《红楼梦》版本、批语的分析，试图揭示《红楼梦》所反映的社会历史现实，以及作者在创作过程中所蕴含的思想情感和价值观念。
- 具有系统性和完整性："红学四柱" 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研究体系，各个学科之间相互关联、相互支撑。曹学为脂学、版本学、探佚学提供了历史背景和作者信息，脂学和版本学为探佚学提供了文本依据，探佚学则进一步丰富了对《红楼梦》整体内容的理解。
三、应必诚 "文学本体研究"：文学批评的学术路径
（一）"文学本体研究" 的提出与内涵
应必诚是红学研究中文学批评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针对当时红学研究中过于注重文献考证而忽视文学本体的现象，提出了 "文学本体研究" 的观点。他认为，红学的核心应该是对《红楼梦》这部文学作品本身的研究，包括其思想内涵、艺术特色、人物形象、情节结构等方面。
文学本体研究强调从文学的角度出发，运用文学理论和批评方法，对《红楼梦》进行深入的分析和解读。它关注的是作品的审美价值和艺术魅力，以及作品所传达的人类普遍的情感和思想。例如，对《红楼梦》中人物形象的分析，如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等，不仅要考察他们的历史原型，更要分析他们作为文学形象所具有的典型意义和艺术价值；对情节结构的研究，要探讨其如何体现作品的主题和思想，以及如何运用艺术手法来吸引读者。
（二）文学批评路径的特点
- 关注作品本身：文学批评派认为，《红楼梦》首先是一部文学作品，其价值主要体现在文学层面。因此，研究的重点应该放在作品的思想内涵、艺术形式、审美价值等方面，而不是过分依赖文献考证来解读作品。例如，在分析《红楼梦》的主题时，文学批评派会从作品所反映的社会矛盾、人性问题、爱情悲剧等方面入手，探讨其深刻的思想意义。
- 强调理论运用：文学批评派注重运用现代文学理论和批评方法，如现实主义理论、象征主义理论、结构主义理论等，来解读《红楼梦》。通过理论的运用，可以更深入地揭示作品的内在规律和艺术特色，为红学研究提供新的视角和方法。
- 具有主观性和创造性：文学批评具有一定的主观性，不同的学者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对《红楼梦》进行解读，得出不同的结论。同时，文学批评也具有创造性，它不仅是对作品的解释，更是对作品的再创造，通过批评家的解读，使作品的意义得到不断的拓展和丰富。
四、两种学术路径的对立表现
（一）研究对象的不同
文献考证派的研究对象主要是与《红楼梦》相关的文献资料，如曹雪芹的家世资料、《红楼梦》的版本、脂砚斋的批语等。他们认为，只有通过对这些文献资料的研究，才能更好地理解《红楼梦》的创作背景和作者意图。而文学批评派的研究对象则是《红楼梦》这部文学作品本身，包括其文本内容、思想内涵、艺术形式等。他们认为，文献考证虽然重要，但不能代替对作品本身的文学研究。
（二）研究目的的差异
文献考证派的研究目的主要是还原历史事实，揭示《红楼梦》创作的历史背景和作者的生平事迹，以及文本的演变过程。他们希望通过考证，解决一些具体的历史问题，如曹雪芹的生卒年份、《红楼梦》的版本源流等。而文学批评派的研究目的则是解读作品的文学意义和艺术价值，探讨作品所反映的人类普遍的情感和思想，以及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和影响。他们更关注作品对读者的审美体验和思想启示。
（三）研究方法的对立
文献考证派主要采用实证研究的方法，如收集、整理、分析文献资料，进行考据、辨伪等。他们注重事实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强调研究结论的可验证性。而文学批评派则主要采用理论分析和文本解读的方法，如运用文学理论对作品进行分析，解读作品的象征意义、隐喻手法等。他们注重对作品的主观感受和创造性解读，强调研究的主观性和创新性。
（四）对红学学科定位的不同理解
文献考证派认为，红学是一门以文献考证为基础的历史学科，其任务是研究与《红楼梦》相关的历史事实和文本演变过程。而文学批评派则认为，红学是一门以文学研究为核心的人文学科，其任务是解读《红楼梦》的文学意义和艺术价值，探讨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和影响。这两种不同的学科定位理解，导致了在研究内容、方法和目的上的根本对立。
五、对立的根源与意义
（一）对立的根源
- 学术传统的影响：中国传统的学术研究注重实证考据，这种学术传统在红学研究中得到了延续。文献考证派继承了这一传统，强调对文献资料的研究和考证。而随着现代文学理论的引入，文学批评派开始注重对作品本身的文学研究，形成了与文献考证派不同的学术路径。
- 研究视角的差异：文献考证派从历史的视角出发，关注《红楼梦》创作的历史背景和作者的生平事迹；而文学批评派从文学的视角出发，关注作品的文学意义和艺术价值。不同的研究视角导致了对红学学科定位和研究方法的不同理解。
- 学科发展的需要：红学作为一门新兴的学科，在其发展过程中需要不断探索和明确自己的学科定位和研究方法。文献考证派和文学批评派的对立，正是红学学科发展过程中不同观点和方法的碰撞和交流，有助于推动红学的进一步发展。
（二）对立的意义
- 促进红学研究的多元化：两种学术路径的对立，打破了红学研究中单一的研究模式，促进了红学研究的多元化发展。文献考证派和文学批评派相互补充、相互借鉴，共同推动了红学研究的深入。
- 深化对《红楼梦》的理解：通过不同学术路径的研究，我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对《红楼梦》进行解读，从而更全面、更深入地理解这部伟大的文学作品。文献考证为文学批评提供了历史背景和文本依据，文学批评则为文献考证赋予了文学意义和价值。
- 推动红学学科建设：两种学术路径的对立，促使我们思考红学的学科定位、研究方法和理论体系等问题，有助于建立更加科学、合理的红学学科体系。
六、结论
周汝昌的 "红学四柱" 和应必诚的 "文学本体研究" 代表了红学研究中文献考证和文学批评两种不同的学术路径。它们在研究对象、研究目的、研究方法和对红学学科定位的理解等方面存在着明显的对立。这种对立的根源在于学术传统、研究视角和学科发展的需要等方面的差异。然而，这种对立并不是绝对的，而是相互补充、相互促进的。它们共同推动了红学研究的多元化发展，深化了我们对《红楼梦》的理解，也为红学的学科建设提供了有益的思考。在今后的红学研究中，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到这两种学术路径的价值和意义，促进它们之间的交流与合作，共同推动红学研究迈向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