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深秋,李建国刚从边西发改委综合科科员的岗位上转正满一年。
每天下班后,他都会准时拨通孙晚晴的电话。
孙晚晴在宁州市省发改委项目审批处工作,和他一样,都是刚接触核心业务不久。
他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同考进发改委系统,一个留省,一个回市,去年刚领了结婚证,还没来得及办婚礼。
“建国,你们市里报的那个边西高新技术产业园可行性报告,缺了能耗评估的详细附件,省里没法进入初审。”孙晚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没有多余的情绪,全是工作上的严谨。
李建国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晚晴,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找园区那边要材料,补全后马上重新上报。”
他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敷衍。

刚参加工作时,他还常常因为业务不熟练出错,每次都是孙晚晴在电话里一点点指导他,从项目申报的流程到资金统筹的细节,从不藏私。
“还有,报告里的投资估算太笼统,市级项目虽然额度不大,但每一笔资金的用途都要写清楚,省里现在对资金使用的监管越来越严了。”孙晚晴又补充道。
“明白,我今晚就加班修改,争取明天一并交上去。”李建国应声。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落在摊开的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他对这份工作的敬畏,也藏着对孙晚晴的依赖。
他知道,孙晚晴比他更努力,省发改委的工作节奏更快,压力更大,她每天要审核十几个地市上报的项目,经常加班到深夜,却还是会抽出时间提醒他注意工作细节。
三个月后,边西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顺利通过省厅初审,李建国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孙晚晴。
电话那头,孙晚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不错,进步很快,看来我没白提醒你。”
李建国嘴角扬起,心里暖暖的。
“都是你的功劳,等你周末回来,我请你吃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那个周末,孙晚晴回了边西,两人简单吃了顿饭,没有多余的娱乐,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工作。
孙晚晴跟他讲省里最新的项目审批政策,他跟孙晚晴说市里项目推进的难点,聊着聊着,就到了深夜。
2009年春天,他们办了简单的婚礼,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双方的亲友和几个同事。
婚礼当天,孙晚晴还在电话里处理工作,挂了电话后,她有些愧疚地看着李建国。
“对不起,建国,省里有个紧急项目要审核,实在推不开。”
李建国摇摇头,握住她的手。
“我懂,我们都是干这份工作的,职责所在,不用觉得愧疚。”
他知道,孙晚晴对工作的执着,和他对工作的认真,是他们彼此吸引的原因之一。
婚后,两人开始了两地分居的生活,孙晚晴在宁州,李建国在边西,每周只能见一次面,更多的时候,是靠电话和微信交流工作、诉说近况。
2010年,孙晚晴因为工作表现突出,被提拔为省发改委项目审批处副主任科员,负责协助处长处理重大项目的审批工作。
而李建国,也因为在高新技术产业园项目推进中的出色表现,被调到项目科,升任副科长。
那天晚上,两人通了很久的电话。

“晚晴,恭喜你,以后就是领导了。”李建国的语气里满是骄傲。
“你也不差,副科长也是一步一个拼出来的。”孙晚晴的声音里满是鼓励,“以后你负责的项目会越来越多,遇到不懂的就问我,省厅这边的政策,我比你先了解。”
“好,一定。”
从那以后,他们的交流更偏向于工作,孙晚晴会提前把省里的政策动向告诉李建国,让他在推进市级项目时少走弯路;李建国也会把市里项目实施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反馈给孙晚晴,为省厅制定政策提供参考。
2011年,他们的女儿李雨桐出生了。
孙晚晴休了产假,回到边西,和李建国团聚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是他们婚后最安稳的时光,没有频繁的电话,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只有一家三口的温馨。
产假结束后,孙晚晴回到宁州工作,他们请了李建国的母亲来帮忙照顾孩子。
每天晚上,孙晚晴都会视频通话,看看女儿,听听李建国讲家里的情况,顺便交流一下工作。
“建国,你们市里今年上报的农业产业园项目,资金统筹部分有问题,市级配套资金的比例不够,省里没法批。”孙晚晴看着视频里的李建国,认真地说。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跟领导汇报,协调市里的资金,确保配套比例达标。”李建国一边抱着女儿,一边点头。
“嗯,一定要抓紧,这个项目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农业项目,错过了这次审批,就要等下一批了。”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那段时间,李建国每天加班加点,协调各方资金,终于补齐了配套资金的缺口,农业产业园项目顺利通过了省厅审批。
孙晚晴得知消息后,特意给李建国发了一条微信:“做得好,我就知道你可以。”
李建国看着微信,心里充满了动力。
他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进步,离不开孙晚晴的帮助和鼓励。
2013年,孙晚晴凭借在重大项目审批中的突出贡献,升任省发改委项目审批处副处长,开始分管全省工业项目的审批和资金统筹工作。
而李建国,也通过自己的努力,升任边西发改委项目科科长,成为了市里项目推进的核心骨干。
两人的晋升,让他们的工作更忙了,见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时候一个月只能见一次面,甚至更少。
孙晚晴开始频繁出差,去各个地市调研项目,参加各种高层会议,有时候还要去京城参加国家发改委的工作会议。
李建国则留在边西,负责推进各类市级项目,处理项目实施过程中的各种问题,经常深入项目现场,加班加点是常态。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妈妈了。”五岁的雨桐经常抱着李建国的腿,仰着小脸问他。
李建国蹲下来,抱着女儿,轻声说:“妈妈在忙工作,等妈妈忙完了,就回来陪雨桐。”
他每次这样说,心里都有些酸涩。
他知道孙晚晴辛苦,也理解她的工作,但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他还是会忍不住希望孙晚晴能多陪陪家里。
有一次,孙晚晴出差回来,刚到家,就接到了省厅的电话,要求她立刻返回宁州,处理一个紧急项目的审批工作。
她看着熟睡的女儿,又看了看一脸疲惫的李建国,眼里满是愧疚。
“建国,对不起,省厅有紧急任务,我必须马上回去。”
李建国摇摇头,帮她整理好行李。
“去吧,注意安全,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孙晚晴抱了抱他,又在女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就离开了家。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李建国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感觉到,孙晚晴的工作越来越忙,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渐渐从以前的无话不谈,变成了只谈工作。
2017年,孙晚晴升任省发改委项目审批处处长,成为了省厅的核心中层干部,负责全省所有重大项目的审批和资金统筹,手里掌握着数十亿的项目资金审批权。
而李建国,也凭借多年的工作经验和突出的业绩,升任边西发改委副主任,协助主任负责全市的项目审批和资金管理工作。
那天,李建国特意给孙晚晴打了电话,想好好庆祝一下。
“晚晴,恭喜你升处长,也恭喜我升副主任,我们终于都又上了一个台阶。”
电话那头,孙晚晴的声音有些疲惫。
“谢谢,建国。我这边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关于全省重点项目的资金统筹,等我忙完了,我们再庆祝。”
“好,你忙,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李建国心里有些失落。
他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差距,正在一点点拉大。
孙晚晴参与的,都是全省性的重大项目决策,动辄数十亿的投资规模,接触的都是省市高层领导;而他,还在为边西的几千万、几亿的市级项目忙碌,处理的都是具体的实施细节。
他们之间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有时候通电话,除了工作,就只剩下沉默。
孙晚晴的出差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一个月能出差二十多天,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
即使在家,她也常常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电话不断,有时候深夜还在和省厅的同事、各地市的负责人沟通项目事宜。
“晚晴,你都多久没陪雨桐吃饭了?雨桐现在上小学了,每次家长会,都是我去,她问我,妈妈是不是不喜欢她了。”有一次,李建国忍不住对孙晚晴说。
孙晚晴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建国,我也想陪雨桐,想陪你,可我手里的工作,容不得我有半点松懈。全省那么多重大项目,每一个都关系到地方经济发展,我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你辛苦,但这个家,也需要你啊。”李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我知道,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陪你们。”孙晚晴的语气有些疲惫,也有些愧疚。
可李建国知道,“忙完这阵子”,只是一句安慰人的话。
孙晚晴的工作,从来没有“忙完”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忙,责任越来越重。
2020年,疫情爆发,各地的项目推进受到了严重影响,孙晚晴的工作变得更加忙碌。
她每天加班加点,协调全省的项目资金,推进重点项目复工复产,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觉也睡不好。
李建国也在边西忙碌着,协调市级项目的复工复产,保障项目资金的落实,每天深入项目现场,排查疫情防控和安全生产隐患。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没有时间通电话,有时候甚至连微信都顾不上回复。
雨桐上小学四年级了,变得越来越叛逆,经常抱怨妈妈不关心她,不愿意和孙晚晴视频通话。
“爸爸,妈妈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们这个家?”有一次,雨桐哭着问李建国…
李建国抱着女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的,雨桐,妈妈很爱我们,只是她工作太忙了,她在为全省的人做事,是个很厉害的人。”
雨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眼里的委屈,却丝毫没有减少。
2021年,疫情形势逐渐好转,可孙晚晴的工作并没有轻松多少,她又开始负责全省乡村振兴专项资金的统筹工作,需要经常深入各个地市的乡村,调研项目情况,审核资金使用情况。
她变得越来越神秘,有时候会有一些李建国不认识的人给她打电话,电话里会提到一些他听不懂的项目代号和资金安排。
“晚晴,你现在具体负责什么工作?怎么总是有不认识的人给你打电话?”有一次,李建国忍不住问她。
孙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就是一些综合协调工作,涉及到的项目比较多,接触的人也比较杂,你不用管。”
她的语气有些敷衍,眼神也有些闪躲。
李建国心里有些疑惑,也有些失落。
他感觉,孙晚晴好像在刻意隐瞒什么,那个和他并肩走过十几年的女人,变得越来越陌生,他再也看不懂她了。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分房睡。
名义上是因为孙晚晴经常熬夜工作,怕影响李建国休息,可实际上,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痕,变得越来越疏远。
李建国有时候会想,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因为工作太忙,还是因为层次差距太大,还是因为孙晚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