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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粥香,在岁暮天寒里,感受岁岁年年的温暖

是那种潮润润的阴天,天色是旧棉絮那种灰扑扑的厚实。没有雨,也没有风,寒气便沉甸甸地渗进空气的每一丝纤维里。这便是腊八了,

是那种潮润润的阴天,天色是旧棉絮那种灰扑扑的厚实。没有雨,也没有风,寒气便沉甸甸地渗进空气的每一丝纤维里。这便是腊八了,2026年的腊八,落在乙巳年的尾巴上,像一个意味深长的、静默的句读。

这样的日子,天地似乎都敛了光芒,收了声息,只将一片沉沉的灰白匀匀地铺展开,反倒衬得人心里的那点暖意,愈发地清晰明亮起来。这暖意的来源,便是那碗在记忆里、在灶上、在唇齿间滚动的,腊八粥了。

腊八粥的好,一半在“腊八”,一半在“粥”。“腊”是岁终的祭祀,是时间的碑记,有《礼记》里“腊先祖五祀”的古意。而“粥”呢,则是人间的烟火,是温饱的祈愿。陆放翁“腊月风和意已春”的企盼,大约就全熬进这一碗稠厚的暖流里了。

小时候,是不懂这些的。只觉得这一天,家里的气息格外不同。平日清冷的灶间,从凌晨便苏醒了。昏黄的灯光下,祖母的身影被水汽笼着,有些朦胧,像一尊温润的玉像。

她将那些各色的豆、米、果,一样样从布袋里请出,排在案上,那便是一个微型的、丰饶的秋收了:糯米是珍珠,赤豆是玛瑙,桂圆是龙目,红枣是丹霞,还有莲子、花生、芸豆、薏米……林林总总,竟有十来样。它们安静地卧着,却仿佛集合了泥土所有的精华与日光的芬芳。

熬粥的时光是漫长的。豆与米在清水中渐渐苏醒、饱胀,然后与冰糖一同倾入那口乌黑深沉的紫砂锅中。先是武火,汤沸了,便转作幽幽的文火。于是,那咕嘟咕嘟的声响,便成了冬日里最安详的旋律。

水汽氤氲上来,带着豆谷朴素的甜香,一丝丝,一缕缕,将整个屋子都浸透了。这时候,人是不必做什么的,只需守着这口锅,守着这满室的暖香,心便也像那锅中的米粒,被煨得软软的,糯糯的,化开了。

这等待,本身便是一种虔诚的仪式了。古人说“腊日常年暖尚遥,今年腊日冻全消”,这“冻全消”的力量,怕不全是天公的恩赐,更多是来自心底那份对“暖”的确信与期盼罢。

待到粥成,已是满室浓得化不开的香气。那粥盛在青瓷碗里,是厚重的赭褐色,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粥油”,亮晶晶的。各种物料已全然酥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融成一种无可言喻的和谐。

用白瓷勺轻轻舀起一匙,不必急着入口,只看那热气袅袅地升腾,扑在脸上,便已是无上的慰藉了。终于送入口中,那温、润、稠、滑,夹着豆沙的绵、果脯的甜、米脂的香,便一层层地在舌上漾开。那不是惊艳的滋味,而是浑厚的、踏实的,仿佛将一整年阳光雨露的滋养,都妥帖地安放进了肠胃。

这时候,什么“口腹之欲”的形容都显得轻佻了,这分明是人与天地时序的一场郑重交接,是肠胃对岁月的感恩与铭记。无怪乎宋人王洋有诗:“腊月八日梁宋俗,家家相传侑僧粥。” 这“侑”字里,是分享,是供养,是朴素生活里庄严的喜悦。

吃着粥,目光不由得投向窗外那片沉静的阴霾。古人于腊八,是要驱雉逐疫的,是要“腊鼓鸣,春草生”地呼唤新春的。如今这些仪式大抵是简化或消散了,唯独这碗粥,却坚韧地流传下来。

它不言语,却仿佛在说:无论外面是阴是晴,是寒是暖,日子总可以过得热气腾腾;无论世情如何变迁,人心深处对温暖的渴望,对团圆的向往,对天地四时的敬畏与谢忱,是亘古不易的。

于是,这粥香便不只是粥香了,它是一条无形的、温热的脉络,上接《诗经》里“曰为改岁,入此室处”的安宁,下连我们此刻呼吸着的、真切的生活。

碗渐渐见底,额上也沁出细密的汗来。那份暖意从胃里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将窗外的寒气,隔得更远了。我忽然想,这腊八的祝福是什么呢?它不似春联那般直白,不似鞭炮那般喧腾。

它就是这样一碗粥的滋味,是让你在岁暮天寒里,确凿地感到“饱”与“暖”的滋味。这滋味,便是对生活最本分、也最隆重的祝福了。

愿这粥香所到之处,人人腹内温暖,心头安稳;愿这沉沉的阴天之后,是“今朝佛粥更相馈”的温情传递,更是“更觉江村节物新”的崭新气象。

推开窗,阴天的空气清冽地涌入,与室内的暖香交融。远处,已有零星的灯火,在薄暮中亮起。又一个腊八,在粥的温热与岁的清冷交织中,静静地过去了。而希望,便如那锅中不曾断绝的微火,在这人间,默默传递,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