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你要是敢娶曲珍,这辈子都完了。”
同事平措压低声音警告他,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
因为在藏区,只有一种女人,会被这样劝阻——
觉姆。
可那时的李建军不以为意。
支教初到高原,是曲珍守了他三天三夜;
送药、熬茶、低声祈福,把他从濒临崩溃中拉了回来。
这样温柔的女人,怎么可能不能娶?
直到婚礼那天,诵经声落下,老喇嘛亲手褪去曲珍的婚服。
当洁白的僧袍露出来时,李建军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更让他窒息的是,僧袍滑落的瞬间,他看见了曲珍身上的……
01
五年前的初秋,我作为刚走出大学校门的支教老师,被教育局分配到西藏一座偏远的藏区小学,负责教授孩子们汉语和数学课。
飞机降落在拉萨机场的那一刻,稀薄的空气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还没等我适应周围的环境,强烈的高原反应便毫无征兆地袭来。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来回穿刺,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喘不上气来。
抵达学校时,我的脸色苍白如纸,几位藏族同事见状立刻围了上来,有人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有人慌忙递上温水,可大家都只是着急,却不知道该如何有效缓解我的症状。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就在即将失去知觉的前一秒,我隐约听到有人急切地喊道:“快去找曲珍过来!”
再次睁开眼睛,我已经躺在了宿舍的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深蓝色藏袍的姑娘,她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调节着氧气罐的阀门,动作轻柔而娴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一刻,身处异乡的孤独与无助瞬间被一股莫名的安定感取代,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姑娘,让我那颗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醒了就好,别着急动弹,也先别说话,慢慢吸氧,过一会儿就会舒服些了。” 她的声音轻柔温婉,像山间流淌的清泉,不急不缓,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放松下来。
我这才仔细打量起她,她的皮肤因长期受高原日照而显得略深,却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粗糙感,五官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通透,如同高原上未被惊扰的湖泊,澄澈而安静,只是看一眼,心里的焦躁便会消散大半。
她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递到我手边,杯口氤氲着袅袅热气:“这是红景天泡的水,对缓解高原反应很有帮助,我平时都会提前备好,给刚来的老师应急。”
那个夜晚,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我的床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查看我的状况,帮我添水、掖好被角,确认氧气供应正常。
我在半睡半醒之间,总能感觉到她的身影在床边轻轻晃动,那抹深蓝色的藏袍,成了我在陌生环境里最安心的慰藉。
第二天一早,校长平措达娃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告诉我,从今天起,曲珍会负责协助我的生活和工作,既是生活上的帮手,也是我和当地村民、学生沟通时的翻译。
“李老师,在我们这偏远的藏区支教,曲珍可是个不可或缺的帮手,她做事稳重细心,之前来的好几批老师,都是靠着她的照顾才熬过了最初的适应期。” 校长的话语里,满是对曲珍的认可。
就这样,我和曲珍的接触变得频繁起来,她一点点走进了我的日常生活,让原本陌生而枯燥的藏区生活,渐渐有了温暖的色彩。
02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曲珍就会提前起床,为我准备一壶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起初,我实在无法适应酥油茶咸重油腻的味道,每次喝都觉得难以下咽,曲珍察觉到我的窘迫后,悄悄改变了做法,在里面加入了碾碎的核桃碎和少许蜂蜜,让原本厚重的味道变得柔和了许多,入口温润,暖意顺着喉咙直达心底。
“你们内地来的老师,大多都吃不惯原味的酥油茶,我稍微改了一下配方,你尝尝看,是不是容易接受多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还浮现出两个淡淡的酒窝,格外动人。
我常常备课到深夜,每当我专注于工作而忘记时间时,曲珍总会悄悄端来一碗热糌粑,配上鲜香的肉汤,轻轻放在桌角,轻声提醒我:“别光顾着忙工作,也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饭得趁热吃。”
有时,她还会顺手将我桌上堆放得杂乱无章的教案整理得整整齐齐,动作轻柔,生怕打扰到我。
到了周末,若是天气晴好,曲珍会带我去学校附近的草原散步,她会一边走,一边耐心地给我讲解路边各种野花的名字和习性,偶尔还会低声哼唱几句悠扬空灵的藏族民谣,她的歌声与远处连绵的雪山、头顶湛蓝的天空融为一体,让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高原的宁静与诗意。
相处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四个月就过去了,我发现自己早已在潜移默化中爱上了这个善良、温柔、细心的藏族姑娘。
她一个不经意的微笑、一句贴心的叮嘱,甚至是随口哼出的几句不成调的歌谣,都像高原正午的阳光,温暖而炽热,一点点融化了我心里的防备。
我开始频繁地想象,若是未来的人生道路上,能有曲珍这样的伴侣相伴,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学校新来了几位藏族助教和志愿者,我路过办公室外的空地时,恰好看到他们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极低,神情也显得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时,曲珍提着装满热水的茶壶从旁边经过,那几个人立刻闭上了嘴,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曲珍身上,眼神复杂,既有几分拘谨,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这一幕让我心里生出了几分疑惑,我转身拉住了身旁熟识的同事平措,压低声音问道:“平措,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怎么曲珍一过来,你们就都不说话了?”
平措明显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支支吾吾地敷衍道:“没、没聊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随便说说学校里的日常琐事,李老师,你别多想。”
“你别糊弄我了,” 我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们看曲珍的眼神很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你就实话告诉我吧。”
平措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后,才凑近我,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李老师,曲珍姐…… 她以前是觉姆,这个事情你知道吗?”
“觉姆?” 我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觉姆是什么意思?”
平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说道:“觉姆就是藏传佛教里的女修行人,在我们藏区,这个身份非常特殊,你以后还是尽量离她远一点,别和她牵扯太深,免得惹麻烦。”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心里并没有把平措的话放在心上:“曲珍是个那么好的姑娘,踏实善良,待人真诚,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排斥她?我实在看不出她有什么问题。”
平措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满心疑惑。
在我看来,这不过是藏区一些陈旧的习俗和偏见罢了,我是做教育出身的,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何况曲珍现在已经还俗,过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何必还要揪着她的过去不放呢?
这件事很快就被我抛到了脑后。
那天晚上,月光皎洁,温柔地洒在大地上,远处的雪峰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四周空旷而宁静,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沉静下来。
我约曲珍在学校的操场边散步,借着皎洁的月光,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把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曲珍,我喜欢你,这种感觉已经存在很久了,不是一时兴起。”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的声音有些微微发紧,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曲珍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惊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李建军,你…… 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或许对你来说有些突然,但我已经认真想了很久了。”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真挚,“从你在我高原反应最严重的时候,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动心了,我想和你一起度过以后的日子,不管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03
说完,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触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微凉,也感受到了自己内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曲珍的手轻轻颤抖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她会拒绝我,才听到她用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说道:“你真的了解我吗?我的过去,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面临很多非议和麻烦。”
“我知道该知道的就足够了。” 我没有丝毫退让,语气坚定地说道,“你善良、体贴、坚强,这些品质已经足够让我心动,至于你的过去,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的你,和我们的未来。”
听了我的话,曲珍的眼眶慢慢泛红,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可那些事情,会让你在旁人面前很难做人的,他们不会轻易接受一个曾经是觉姆的女人做你的妻子。”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温柔地说道,“我只在乎现在的你,也只想要我们的未来,答应我,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在我的怀里,曲珍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压抑全都释放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平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我的告白。
那一刻,我沉浸在收获爱情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意识到,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我们确定恋爱关系满两个月后,我便认定了曲珍就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心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犹豫。
支教的日子虽然辛苦,高原的环境、繁重的课程、琐碎的生活,无一不在消耗着我的精力,但只要一想到每天忙完工作后,就能见到曲珍的笑容,所有的疲惫便会瞬间烟消云散。
我把想要和曲珍结婚的想法告诉了学校的同事洛桑,洛桑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平时性格开朗,见谁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可当他听完我的话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让我心里不由得一紧。
“李老师,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不能娶曲珍。” 洛桑摇着头,语气坚决,毫不掩饰自己的反对。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他是觉得我条件不好,配不上曲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不能?难道是觉得我一个内地来的支教老师,配不上曲珍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桑重重地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不是谁配不上谁的问题,曲珍是觉姆,她还俗成亲,牵扯到的事情非常复杂,有很多特殊的规矩,你一个汉族人,根本无法理解,也未必能扛得住那些压力。”
又一次听到 “觉姆” 这个词,我心里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有些不耐烦地追问道:“到底是什么规矩?你们为什么总是遮遮掩掩的,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吗?这样吊人胃口,实在让人不舒服。”
洛桑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终却只是再次重重叹气:“你是汉族人,生长的环境和我们完全不同,很多事情你根本无法理解,真要是遇到了,那种冲击不是你现在能想象的。”
“我能接受!” 我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我是真心喜欢曲珍,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改,什么规矩我都能学,再大的压力我也能扛!”
“现在说得倒是轻巧,” 洛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等你真的遇到那些事情,就知道我不是在吓唬你了,我是看你为人实在,真心为你好,才反复提醒你,你回去好好冷静想想,别一时冲动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说完,洛桑转身就要走,我连忙伸手拉住他:“洛桑哥,你至少把话说清楚啊,这样只说一半,我心里更难受了。”
“说不清!” 洛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急切,“这件事情,不是靠嘴说就能明白的,非得亲眼见到,你才会相信,我话就说到这里,听不听随你,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走廊,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个疑问盘旋不去,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04
第二天一早,我干脆向学校请了半天假,开着学校那辆老旧的越野车,直奔县城而去。
心里的疑团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必须弄明白,觉姆还俗成亲到底有什么特殊的规矩,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讳莫如深,极力反对我和曲珍的婚事。
寺庙建在半山腰上,车子只能停在山脚下,我顺着陡峭的石阶一路向上攀爬,才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已经气喘吁吁,后背被汗水浸透,双腿也开始发软,但我丝毫不敢停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找到答案。
走进寺庙大殿,一位身着红色僧袍的老喇嘛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诵经,神情肃穆。
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到他念完经文,才上前双手合十行礼,恭敬地说道:“阿克,我想向您请教一些藏区的风俗,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老喇嘛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我,那眼神虽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敷衍的威严:“有什么想问的,你就说吧。”
我没有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阿克,我想知道,觉姆如果还俗成婚,会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
听到我的问题,老喇嘛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收紧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我的女朋友以前是觉姆,我想娶她为妻,” 我如实回答,语气诚恳,“可周围的人都提醒我,说觉姆还俗成亲的规矩很特殊,我心里没底,所以想来向您请教,提前了解一下,也好有个准备。”
老喇嘛沉默了许久,目光一直在我脸上停留,像是在衡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年轻人,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觉姆的身份在佛门中极为特殊,牵扯到还俗和婚姻,更是牵扯甚广……”
可话还没说完,殿外就走进来了几位香客,老喇嘛不得不中断话语,起身接待他们,我只能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心里的焦躁一点点加剧。
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香客们才渐渐散去,我立刻上前一步,追问道:“阿克,您刚才的话还没说完,能不能再跟我详细说说?”
老喇嘛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因缘,我本不该多言,但既然你问到了,我也只能提醒你几句。”
“阿克,您请说。” 我连忙说道,生怕他再次中断话题。
“到了成婚那天,你自然会知道所有事情,” 老喇嘛的语气依旧平静,“现在说得太多,只会让你心乱如麻,若是你真心待她,就好好准备成婚的事宜,别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有情深意重,才能承受住接下来的一切。”
话音落下,老喇嘛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进了后院的禅房,再也没有出来。
我独自站在寺庙的院子里,山谷里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远处的雪峰在阳光下沉默不语,那一刻,我心里的忐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强烈,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让人不安。
回学校的路上,我越想心里越不踏实,索性给一位在外地读研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随意寒暄了几句后,便忍不住问道:“你知道‘觉姆’在藏区是什么概念吗?为什么大家都把这个身份说得那么敏感?”
“觉姆?” 电话那头的同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不就是藏传佛教里的女尼嘛,听说身份还挺受尊重的,怎么了?你在西藏支教,是不是遇到什么和觉姆有关的事情了?”
我不想过多解释自己的情况,随意敷衍道:“没什么,就是突然好奇,想问问你,那你知道她们如果还俗结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同学想了想,说道,“各地的风俗习惯不一样,藏区的很多规矩都比较特殊,你要是真的想知道,不如上网查查资料,或者再问问当地比较了解情况的人,要是有什么麻烦,记得跟我说一声。”
挂了电话,我心里变得更加混乱,女尼还俗结婚,在内地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可到了藏区,却被渲染得如此神秘莫测,每个人都讳莫如深,这让我心里愈发没底。
那一晚,我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洛桑的劝告、老喇嘛意味深长的话语,一遍遍在我的脑海里回放,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迷雾,挡在了我和曲珍的未来之间。
第二天清晨,曲珍像往常一样,准时给我送来早饭,她站在宿舍门口,手里端着餐具,眼神里满是关切:“李建军,你今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就是昨晚想了些事情,有点失眠。” 我勉强笑了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是不是高原反应又犯了?” 曲珍立刻露出担忧的神色,说着就要转身,“我去给你煮点浓度高一些的红景天茶,喝了很快就能缓过来。”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心里一阵温暖,连忙伸手拉住她:“曲珍,不用麻烦了,我没事,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曲珍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我:“什么事情?”
“我们把婚礼定下来吧,”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想再拖下去了,我想尽快娶你,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听到我的话,曲珍明显一怔,她慢慢回过头,眼神复杂,声音轻得发颤:“你……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这不是一件小事,不能一时冲动。”
“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 我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我想娶你,越早越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不用再在意别人的眼光和议论。”
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曲珍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涌了出来,她猛地扑进我的怀里,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李建军,我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明明可以找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没有那么多复杂过去的人。”
05
“别这么说,” 我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安慰道,“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你善良、能干、能吃苦,还总是替别人着想,能遇到你,是我的福气。”
曲珍在我怀里哭了很久,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和不安全都哭出来,好不容易才渐渐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厉害,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我的过去而后悔了,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纠缠你,我们好聚好散就好。”
“不会有那一天的,” 我打断她的话,语气无比坚定,“我既然选择了你,就永远不会后悔,不管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把自己去寺庙找老喇嘛请教的事情告诉了曲珍,也顺势追问她,那些所谓的特殊规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身边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
曲珍没有立刻回答,她拉着我来到学校附近的河边,静静地站在河岸边,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神情异常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轻柔,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一点点揭开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我六岁那年,村里的喇嘛突然说,我是某位已经圆寂的女活佛转世,他们还做了很多奇怪的测试,最后硬是认定了这个身份。”
“我的父母都是虔诚的佛教信徒,他们不敢违背寺庙的决定,只能忍痛把我送进了附近的尼姑庵,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轨迹。”
曲珍顿了顿,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那些尘封的往事:“从六岁到十七岁,整整十一年的时间,我的生活每天都是一模一样的,念经、打坐、修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节日的庆祝,没有朋友的陪伴,身边只有冰冷的经书和单调的木鱼声。”
“别的女孩子在学校里读书识字,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偷偷喜欢着某个同龄人,而我却只能对着灰白的墙壁发呆,偶尔想起外面的世界,想起父母,都会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像是在背弃佛法。”
说到这里,曲珍的声音有些发紧,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我真的很想家,很想我的父母,也渴望能像普通孩子一样,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作为觉姆,这些简单的愿望都是不被允许的,我只能一次次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
听着曲珍的讲述,我心里一阵酸楚,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别说了,曲珍,都过去了,那些年你一个人受了那么多苦,以后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孤单了。”
曲珍靠在我的胸前,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十七岁那年,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我去找了尼姑庵的主持,在他面前跪了三天三夜,苦苦哀求他让我还俗,我说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过平凡的生活。”
“主持一开始非常生气,说我是在亵渎佛祖,辜负了转世的使命,还说我会遭到报应,可他见我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头,最后还是松了口,同意我还俗。”
“还俗的消息传回村里后,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有人骂我不知好歹,说我给家族丢了脸,会遭天谴,我的父母也因此被村民们指指点点,连家门都不敢轻易出。” 曲珍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我心里难受极了,只能选择离开村子,去县城打零工,一点点学着适应外面的生活。”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李建军,这就是我的全部过去,是不是很难看?一个还俗的觉姆,像我这样的人,谁会真心愿意要呢?”
“一点都不难看,” 我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语气坚定而温柔,“你只是勇敢地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没有任何错,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要勇敢,都要坚强。”
曲珍却摇了摇头,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担忧:“可觉姆还俗成亲,有一些传统规矩是躲不开的,那些规矩非常特殊,我怕你到时候会接受不了。”
我心里一沉,连忙追问道:“到底是什么规矩?你现在告诉我,我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不管是什么规矩,我们一起面对。”
曲珍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婚礼那天,你自然会看到的,如果到时候你觉得那些规矩太荒唐,实在受不了,我不会怪你,我们可以就此停下,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会退的,” 我立刻握紧她的手,语气无比坚定,“不管是什么规矩,我都能接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你不知道那些规矩有多……” 曲珍话说到一半,又突然停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算了,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你更加纠结,还是等婚礼那天,你自己亲眼看看吧。”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认了,” 我低声说道,眼神里满是笃定,“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那些所谓的规矩。”
曲珍看着我,眼里既有感动,又藏着深深的不安,她反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像是害怕我下一秒就会松开。
06
为了让我们的婚事正式确定下来,我提前准备了一些从内地带来的茶叶、布料,还有一叠现金作为聘礼,开着那辆老旧的越野车,前往曲珍家所在的牧区。
通往牧区的路蜿蜒曲折,沿着山势一路盘旋,弯道多且坡度陡,车子行驶得异常艰难,足足开了五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曲珍家。
沿途的景色辽阔而壮丽,连绵的雪山、广袤的草原,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我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心想,以后的日子,大概也会像这条路一样,充满坎坷,却也充满希望,只要能和曲珍在一起,再难的路我也愿意走。
曲珍的父母住在一处传统的藏式院落里,房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院墙上挂着成排的经幡,在风中轻轻飘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酥油味,让人感受到了浓郁的藏区风情。
曲珍的父亲已经六十多岁了,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高原环境留下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个在苦日子里熬过来的人,他话不多,眼神沉稳而内敛,让人不敢轻易轻视。
曲珍的母亲要年轻一些,五十出头的年纪,神情温和,脸上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可我能隐约察觉到,她的眉宇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色,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们的婚事不会一帆风顺。
按照当地的礼数,我先向两位老人献上了哈达和带来的礼物,然后郑重其事地跪了下来,语气诚恳地说道:“阿克、阿妈,我是真心喜欢曲珍,想娶她为妻,和她踏踏实实过日子,希望二老能够成全。”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沉默,曲珍的父母对视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喜悦,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曲珍的父亲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而严肃:“你是内地来的汉族老师,在我们藏区支教,这份心意我们领了,可你真的明白觉姆还俗成亲的那些讲究吗?那些规矩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扛得住的,你要想清楚。”
“我可以学,不管是什么规矩,我都愿意照着做,” 我立刻表态,语气坚定,“只要能和曲珍在一起,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曲珍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无奈:“孩子,有些东西不是靠学就能学会的,那个规矩…… 太特殊了,对人的考验太大了,我们真的怕你到时候承受不住。”
“阿妈,您能不能把话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规矩?” 我忍不住追问,“您告诉我,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就算再难,我也有个准备。”
两位老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相互看了一眼,却谁都没有继续往下说,屋子里的气氛愈发压抑。
我下意识地看向曲珍,她正低着头坐在一旁,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无声地碎裂开来,让人看着心疼。
最终,还是曲珍的父亲打破了沉默:“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那婚礼就按老规矩来办吧,到了那天,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如果到时候你觉得接受不了,我们也不会勉强你,” 曲珍的母亲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心疼,“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好聚好散就好。”
我虽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把事情留到最后,但为了曲珍,我还是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从曲珍家出来,在村口,我遇到了一位拄着拐杖的老阿妈,她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忽然开口问道:“你就是那个要娶觉姆曲珍的内地支教老师?”
“是的,阿妈,我是李建军。” 我点了点头,有些意外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老阿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叹了口气说道:“年轻人啊,觉姆还俗成亲的婚礼,那些规矩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外地人看了都会被吓一跳,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心里猛地一沉,连忙追问道:“阿妈,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规矩?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您跟我说说,我也好提前准备。”
老阿妈张了张嘴,似乎正要开口,却又突然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犹豫:“不该说的,不该说,这都是你们年轻人的缘分,我一个老太婆,可不能随便多嘴。”
她转身就要走,又突然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叮嘱道:“孩子,记住,婚礼那天,会有…… 会有很多人来,你到时候一定要稳住心神,千万不能冲动。”
“结婚本来就会有很多人来祝福,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一头雾水,还想再追问,可老阿妈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老阿妈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心里的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婚期定在了一个半月后,这段时间里,我被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忙着给孩子们上课、备课,又要置办婚礼所需的各种物品,还要给内地的家人打电话,说明我要在藏区结婚的事情,家人虽然有些担心,但最终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
忙碌的生活让我暂时没有时间去琢磨那些让人不安的提醒,可洛桑却没有就此作罢,他隔三差五就会来找我,翻来覆去还是那些劝阻的话,让我心里烦躁不已。
婚礼的前一晚,洛桑喝了不少青稞酒,摇摇晃晃地闯进了我的宿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眼神通红,神情又急又恼,语气里满是焦急:“李老师,我最后再劝你一次,你可千万别一条道走到黑啊!”
他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觉姆还俗成亲,婚礼上必须要走那个‘觉姆的仪式’,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仪式有多吓人,你一个汉族人,肯定接受不了!”
07
“到底是什么仪式?” 我把他按在椅子上,努力让他平静下来,“洛桑哥,你慢慢说,把事情说清楚,我听着。”
“你真的受不了的!” 洛桑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语气急切,“你是汉族人,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我们不一样,到时候会有…… 会有……”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卡住了,脸涨得通红,像是在极力回忆着什么,又像是难以启齿,只是不停地摇着头。
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这样说一半留一半,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事情不能直说?”
“真的没法说!” 洛桑抓着自己的头发,急得直喘气,“我就算跟你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只有你亲眼看到了,才会明白那种感受!李老师,听我一句劝,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别等明天婚礼结束后,再后悔莫及!”
他几乎是哀求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可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娶曲珍,于是我站起身,干脆利落地推开他:“不可能!明天我一定要娶曲珍,这件事情,谁也拦不住!”
洛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嘴里低声嘀咕着:“完了…… 这下真的完了…… 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曲珍这孩子也可怜……”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躺到床上,可那一夜,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洛桑的话和那些让人不安的猜测。
夜深人静的时候,宿舍门被轻轻敲响了,我起身开门,看到曲珍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曲珍,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赶紧把她拉进宿舍,心里满是心疼,“是不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曲珍摇了摇头,反而死死抓住我的手,她的掌心一片冰凉,身体也在微微颤抖:“李建军,明天婚礼上,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一定要记住,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从来没有骗过你。”
我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曲珍咬着嘴唇,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明天…… 明天的婚礼上,必须要走一个仪式,这是觉姆还俗结婚的规矩,躲不掉的。”
“什么仪式?” 我追问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你现在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是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曲珍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肩膀止不住地发抖:“我现在说不出来…… 那个仪式…… 真的太难堪了,我怕你听了会嫌弃我,你明天亲眼看到,就什么都知道了。”
“如果你到时候觉得接受不了,我们可以不结婚,我不会怪你,也不会纠缠你,真的……”
“别说了!” 我立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语气坚定,“不管是什么仪式,我都能接受,我娶的是你,不是那些所谓的规矩,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曲珍在我怀里哭得几乎站不住脚,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一次性倾倒了出来。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无助和害怕,却只当是她婚前的紧张,没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有睡着,就那样并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亮起来。
婚礼当天,天气好得有些不真实,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洁白的云朵缓缓飘动,远处的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婚礼送上祝福。
曲珍家的院子里,早早地就挤满了人,不仅有本村的乡亲,还有邻近几个村子的亲戚朋友,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院子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堪比过年。
我换上了一身借来的藏袍,尺寸稍微有些不合身,显得有些笨拙,曲珍则穿着一身华丽的藏式婚服,颜色鲜艳夺目,做工精细,头上佩戴着一层又一层的首饰,看着就沉甸甸的。
她的妆容精致,把原本就清秀的五官衬托得更加动人,可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惶恐和不安。
婚礼的前半程,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献哈达、向长辈敬酒、请老喇嘛诵经祝福,每个环节都和我之前见过的藏族婚礼没什么两样,场面喜庆而庄重。
可渐渐地,我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人的神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他们看向我的目光里,除了祝福,还多了几分探究和同情,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兴奋,像是在期待着什么重要的时刻。
洛桑站在人群的外侧,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脸上的神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担忧,有惋惜,还有一丝无奈。
曲珍的母亲坐在角落里,一直默默地抹着眼泪,身边的几位妇人低声安慰着她,可她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人群中忽然有人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差不多了,该开始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周围的人立刻骚动起来,纷纷往院子中央靠拢,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好奇,有肃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心里猛地一沉,转头问身边的一位藏族大叔:“大叔,接下来要开始什么环节?是婚礼的后续流程吗?”
那位大叔看了我一眼,语气有些怪异:“接下来是觉姆还俗的仪式,李老师,你是新郎,要站到院子中间去。”
我还没反应过来,几位年长的阿妈已经走到了我和曲珍身边,她们的态度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将我和曲珍一同引到了院子中央。
人群自觉地让出了一圈空地,很快就围成了一个封闭的圆圈,把我和曲珍牢牢地围在中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连原本嘈杂的说话声都低了下去,只剩下风吹动经幡的轻响。
曲珍始终低着头,脸色苍白如纸,身体轻轻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和安慰,可当我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掌心时,心里不由得又往下沉了几分 —— 她的手冷得像冰。
老喇嘛慢慢走到我们面前,手里捻着一串念珠,用低沉而缓慢的藏语念起了经文,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漫长而肃穆。
我一句也听不懂经文的内容,只能不安地扫视着四周,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正对着我们,目光交错,里面有期待,有好奇,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怜悯。
在人群的最外侧,洛桑缓缓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强行忍住什么。
曲珍的父母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院子中央,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不愿意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老喇嘛的经文声渐渐停下,他转而看向我,用略显生硬的汉语提醒道:“年轻人,接下来的环节,你一定要稳住心神,这不是闹着玩的,关系到你们未来的幸福。”
我的喉咙发紧,心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到底是什么仪式?您能不能提前告诉我?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老喇嘛没有回应我的问题,只是转身,用藏语低声对曲珍说了几句话,他的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曲珍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合上了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坠下,落在地上,瞬间化开。
院子里变得格外安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只剩下风吹动经幡的 “哗啦啦” 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两位上了年纪的阿妈走到曲珍身旁,神情肃穆,开始解开她外层婚服的扣子,她们的动作缓慢而郑重,每一个步骤都显得格外刻意,仿佛在完成一场神圣而庄严的仪式。
08
起初,我还以为这只是藏式婚礼中正常的更衣环节,并没有多想,毕竟藏式婚礼的流程向来繁复,服饰的更换也有着诸多讲究。
可当那件华丽的婚服被一点点褪下后,我的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
婚服里面,竟然还穿着一件通体洁白的僧袍。
僧袍的布料素净而柔软,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圣洁得近乎刺眼,与周围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
为什么婚服里面会是僧袍?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无数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人群中隐约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可很快又被人压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落在曲珍身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曲珍依旧闭着眼睛,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唇色苍白,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血迹,看得我心疼不已。
老喇嘛再次念起了经文,声音低沉而悠长,在院子里久久回荡,像是一阵来自久远年代的呼唤,带着一种神秘而庄严的气息。
两位阿妈继续动作,开始解开那件白色僧袍的系带,她们的手很稳,动作依旧缓慢而刻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的心越收越紧,一种强烈的不安在胸口翻涌,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超出我预料的事情即将发生,而那件事情,很可能会让我难以承受。
人群外围,洛桑紧紧地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佛号,像是在为我祈祷,也像是在为曲珍祈祷。
曲珍的母亲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声溢出了喉咙,身边的人赶紧扶住她,低声安慰着,可她的哭声却越来越大,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无奈。
几位村里的长老神情凝重地站在一旁,身姿笔直,像是在出席一场无比肃穆的仪典,年轻人们则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脸上满是好奇和紧张,谁都没有出声。
僧袍的最后一道系带被解开了,一位老阿妈轻轻捏住僧袍的衣领,准备将它缓缓褪下。
就在这一刻,曲珍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我,眼神里交织着歉疚、恐惧,还有那份藏得极深、却无比真实的爱意。
她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李建军,对不起……”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不祥预感猛然涌上来,几乎将我整个人淹没。
白色的僧袍,开始从她的肩头缓缓滑落。
就在那件僧袍彻底褪下的瞬间,我看见了曲珍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