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肝脏是人体内最具自我修复能力的器官之一。在面对轻微的损伤时,它能够通过细胞的增殖与重塑恢复如初。然而,当肝脏遭受长期的、慢性的损伤,例如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Metabolic dysfunction-associated steatohepatitis, MASH)、慢性病毒感染或长期酒精摄入时,这种修复机制就会走向失控。过度活跃的修复过程会导致细胞外基质(Extracellular matrix)的大量沉积,原本柔软的肝脏组织逐渐变硬,形成肝纤维化(Liver fibrosis)。如果这一过程不加干预,将不可逆转地走向肝硬化甚至肝癌。
长期以来,临床上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现实:对于已经形成的肝纤维化,我们几乎束手无策。现有的药物大多只能延缓疾病的进展,却难以实现纤维化的逆转。肝纤维化的核心驱动因素是什么?我们能否找到一个精准的靶点,在不破坏正常生理功能的前提下,按下纤维化进程的“停止键”甚至是“倒退键”?
3月6日,《Cell》的研究报道“Selective targeting of endothelial and perivascular angiocrine ROCK2 treats liver fibrosis”,研究人员不仅揭示了肝脏血管微环境在纤维化过程中的决定性作用,还成功开发出一种首创的高选择性激酶抑制剂TD101。该药物在临床前模型和早期人类临床试验中均展现出了惊人的抗纤维化潜力。
迷失的“护城河”:肝窦内皮细胞与星状细胞的致命共谋肝脏不仅仅是肝细胞(Hepatocytes)的集合体,它内部布满了复杂的血管网络。在这个网络中,有两种非实质细胞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肝窦内皮细胞(Liver sinusoidal endothelial cells, LSECs)和肝星状细胞(Hepatic stellate cells, HSCs)。
在健康的肝脏中,肝窦内皮细胞就像是一道布满“窗孔”(Fenestrations)的护城河。这些微小的窗孔允许血液中的氧气、营养物质和代谢物自由穿梭,与底层的肝细胞进行高效的物质交换。此时,紧贴在内皮细胞外侧的肝星状细胞处于一种安静的“休眠”状态,默默维持着微环境的稳定。
然而,当慢性炎症或代谢异常的微风刮过,这道护城河的形态便开始发生改变。研究发现,在纤维化早期,肝窦内皮细胞的窗孔会大量减少甚至消失,这一过程被称为“毛细血管化”(Capillarization)。内皮细胞的功能失调不仅阻断了物质交换,更严重的是,它们开始释放一系列被称为“血管分泌”(Angiocrine)因子的信号分子。这些信号分子如同战斗号角,直接唤醒了周围休眠的肝星状细胞。被激活的星状细胞迅速转化为肌成纤维细胞(Myofibroblasts),开始疯狂分泌胶原蛋白等细胞外基质,最终编织成一张坚硬的纤维网,锁死了肝脏的生机。
因此,阻断这一内皮细胞与星状细胞之间的病理学串扰(Crosstalk),成为了逆转肝纤维化的潜在突破口。但问题在于,究竟是哪一个分子开关,触发了这一连串的灾难性事件?
抽丝剥茧:锁定血管微环境中的ROCK2激酶为了寻找这个隐藏在幕后的分子开关,研究人员对人类肝脏样本进行了深度的转录组学(Transcriptomics)分析。通过对比164例人类正常肝脏与纤维化肝脏的RNA测序(RNA-seq)数据,他们发现了一个显著的异常:在纤维化肝脏中,“Rho GTPase循环”及“Rho GTPase效应子”相关的信号通路被异常激活。
Rho GTPase家族是细胞骨架重排、细胞收缩和迁移的关键调节器。而在其众多的下游效应子中,Rho相关卷曲螺旋形成蛋白激酶(Rho-associated coiled-coil containing kinase, ROCK)引起了研究人员的高度关注。ROCK家族包含两个亚型:ROCK1和ROCK2。作为激酶,它们在结构上具有成药潜力,是理想的药物靶点。
那么,究竟是ROCK1还是ROCK2在肝纤维化中作祟?
借助单细胞RNA测序(scRNA-seq)技术,研究人员对12例健康肝脏和21例肿瘤游离的纤维化肝脏的非实质细胞进行了高分辨率的基因表达图谱绘制。结果显示,ROCK1在各类肝细胞中呈现出广泛且均匀的表达,且在健康与纤维化状态下没有显著差异。然而,ROCK2的表达模式却截然不同。
在健康个体内,ROCK2的表达量相对较低。但在纤维化肝脏中,ROCK2在肝窦内皮细胞和肝星状细胞中的表达量出现了急剧的攀升。为了进一步验证这一发现,研究人员对涵盖F0到F4不同纤维化阶段的101例人类肝脏活检样本进行了多重免疫荧光染色。数据清晰地表明,随着纤维化程度的加深(从F0的无纤维化到F4的肝硬化),表达ROCK2以及磷酸化ROCK2的内皮细胞比例从不足10%一路飙升至70%左右。同样,表达ROCK2的星状细胞比例也呈现出阶段性上升的趋势。相比之下,肝细胞群体和造血免疫细胞群体中的ROCK2表达量始终维持在较低水平。
这一系列详实的人类样本数据指向了一个明确的结论:ROCK2在纤维化肝脏的内皮细胞和血管周围星状细胞中被选择性地上调,它是驱动血管微环境失调的核心因子。
为了进一步在体内确证ROCK2的致病作用,研究人员构建了一系列条件性基因敲除(Conditional knockout)小鼠模型。利用Cre-loxP系统,他们分别在小鼠的内皮细胞、星状细胞、造血细胞以及肝细胞中特异性地去除了ROCK2基因。随后,这些小鼠接受了四氯化碳(CCl4)诱导或代谢功能障碍诱导的肝纤维化模型挑战。实验结果呈现出强烈的细胞特异性:
首先,内皮细胞敲除组:内皮细胞特异性敲除ROCK2的小鼠,其肝脏切片的羟脯氨酸(Hydroxyproline, HYP,一种反映胶原蛋白含量的指标)水平以及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AST)、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等肝损伤指标均显著低于对照组,天狼星红染色显示的纤维化面积大幅减少。
其次,星状细胞敲除组:星状细胞特异性敲除ROCK2的小鼠也表现出了明显的抗纤维化和抗脂质沉积作用,尽管其改善程度略逊于内皮细胞敲除模型。
最后,非血管细胞验证组:相比之下,造血细胞敲除或肝细胞敲低ROCK2的小鼠,在面对纤维化挑战时,其疾病严重程度与对照组毫无二致。
这些体外与体内数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仅仅靶向内皮细胞和血管周围星状细胞中的ROCK2,就足以遏制甚至逆转肝纤维化的进程。ROCK2,正是那个亟待被锁定的“靶心”。
淘金之旅:高选择性ROCK2抑制剂TD101的诞生明确了靶点,接下来的挑战是开发一种既高效又安全的药物。由于ROCK1和ROCK2在激酶结构域(Kinase domain)上的氨基酸序列同源性高达90%以上,开发一种能够特异性抑制ROCK2而不影响ROCK1的抑制剂,一直是药物研发领域的巨大难题。如果同时抑制ROCK1和ROCK2,往往会引发严重的全身性副作用,如低血压。
为了跨越这道障碍,研究人员基于ROCK2的晶体结构和已知的抑制剂骨架,利用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CADD)技术,合成了一个包含686种候选化合物的小分子库。
筛选过程堪称严苛。首先,通过均相时间分辨荧光(HTRF)技术评估这些化合物对ROCK1和ROCK2活性的抑制能力。在686种化合物中,有126种显示出对ROCK2的抑制作用,其中47种化合物对ROCK2的半数抑制浓度(IC50)低于45 nM,展现出强大的亲和力。
但这还不够,关键在于“选择性”。研究人员计算了这些化合物对ROCK1和ROCK2的IC50比值(选择性指数,Selectivity Index, SI)。结果显示,有41种化合物的选择性指数大于200。取这两个条件的交集,共有37种化合物脱颖而出,进入了下一轮的体内药代动力学(Pharmacokinetics, PK)测试。
在小鼠体内口服给药(20 mg/kg)后,有8种化合物的血药浓度-时间曲线下面积(AUC0-t)超过了10,000 h·ng/mL,表明它们具有良好的体内暴露量和吸收率。随后,这8种化合物接受了细胞毒性测试。在人类脐静脉内皮细胞(HUVECs)和肝窦内皮细胞中,只有代号为TD101470的化合物的IC50超过了20 μM,显示出极低的细胞毒性。此外,通过hERG通道抑制实验评估,TD101470的心脏毒性也被证明微乎其微。
在大鼠体内的进一步药代动力学评估中,口服15 mg/kg的TD101470表现出优异的成药潜力:达峰时间(Tmax)为4小时,最高血药浓度(Cmax)达到1174.4 ng/mL,半衰期(T1/2)为3.2小时,绝对生物利用度高达56%。
最终,这个分子式为C26H21F2N7O的化合物被正式命名为TD101。它的体外生化数据极其惊艳:对ROCK2的IC50仅为10.31 nM,而对ROCK1的IC50高达6159 nM。这意味着,TD101对ROCK2的选择性是ROCK1的598倍!
微观视界的锁定:冷冻电镜下的结构解析TD101是如何做到在结构极为相似的ROCK1和ROCK2之间“明察秋毫”的?为了揭开这个微观层面的奥秘,研究人员利用生物膜干涉技术(BLI)和冷冻电子显微镜(Cryo-EM)进行了深入的结构解析。
BLI数据证实,TD101能与纯化的ROCK2激酶结构域高亲和力结合(解离常数KD = 65.56 nM),而在高达60 μM的浓度下,与ROCK1的结合信号依然微乎其微。蛋白质组学分析(LC-MS/MS)也同样证明,在复杂的细胞裂解液中,生物素标记的TD101能够精准地将ROCK2(而非ROCK1)“钓”出来。
为了看清两者的结合模式,研究人员获得了分辨率高达3.8 Å的ROCK2-TD101复合物的冷冻电镜结构。在这幅微观画卷中,ROCK2以二聚体的形式存在。TD101巧妙地嵌入了ROCK2内部一个与ATP结合口袋部分重叠的疏水空腔中。具体而言,TD101分子中的1H-吡唑基团与激酶的铰链区发生了紧密的相互作用,而其嘧啶环则与ROCK2的第233位苯丙氨酸(F233)残基的侧链形成了稳固的π-π堆叠效应。
更关键的发现来自于对激酶构象的分析。绝大多数激酶的催化活性依赖于一个被称为“DFG(天冬氨酸-苯丙氨酸-甘氨酸)基序”的构象变化。当结合ATP模拟物时,ROCK1和ROCK2都处于活化的“DFG-in”构象。然而,当TD101结合到ROCK2时,它迫使ROCK2进入了一种典型的非活性构象——“DFG-out”。
为什么这种迫使机制只对ROCK2有效?通过细致的结构对比,研究人员找到了答案。TD101中的二氟氮杂环丁烷基团在进入结合口袋时,需要占据一定的空间,这迫使ROCK2的αC螺旋发生了一定程度的位移。在ROCK2的序列中,对应位置的残基是第210位亮氨酸(L210),它的侧链较小,允许这种位移的发生。而在ROCK1中,对应位置的残基是第194位苯丙氨酸(F194),其庞大的苯环侧链在空间上产生了巨大的位阻效应(Steric hindrance),锁死了αC螺旋的移动路径,使得TD101无法顺利挤入ROCK1的口袋。
为了验证这一推论,研究人员运用定点突变技术,将ROCK2中的L210突变为苯丙氨酸(L210F)。结果不出所料,仅仅这一个氨基酸的改变,就彻底废除了TD101与ROCK2的结合能力,TD101也失去了对突变体ROCK2激酶活性的抑制作用。这种基于单一氨基酸空间位阻差异的药物设计,展示了结构生物学在现代药物开发中不可替代的指导价值。
跨越物种的验证:从小鼠到小型猪的临床前突破在体外和小鼠模型中取得成功后,TD101的抗纤维化疗效需要在一个更接近人类的动物模型中进行验证。相比于啮齿类动物,巴马小型猪在解剖结构、代谢生理和免疫系统上与人类更为相似,是模拟人类代谢紊乱疾病的理想模型。
研究人员首先建立了一个长达6个月的小型猪慢性CCl4损伤模型。在确认肝脏出现大量胶原沉积后,给予TD101(5 mg/kg或7.5 mg/kg,每日一次口服)治疗3个月。病理学检测显示,与持续损伤的赋形剂组相比,TD101治疗显著降低了小型猪肝脏的天狼星红染色面积和羟脯氨酸含量,证实了其对重度肝损伤的逆转潜力。
更具临床指导意义的是小型猪MASH模型。研究人员给小型猪喂食高脂高胆固醇饮食和高糖饮水,并辅以每周两次的CCl4注射。经过3个月的诱导,这些小型猪的肝脏不仅出现了严重的脂肪变性(Steatosis)和炎症,还形成了典型的假小叶(Pseudolobules)——这是肝纤维化向肝硬化演变的关键标志。
在这个已经建立严重病变的时间点,研究人员将小型猪分为三组:赋形剂对照组、TD101治疗组(5 mg/kg),以及作为阳性对照的Resmetirom治疗组(Resmetirom是一种近期获批用于MASH治疗的甲状腺激素受体-β激动剂)。
经过长达9个月的治疗,结果令人振奋。通过超声瞬态弹性成像技术(Ultrasound elastography)测量的肝脏硬度(LSM)值显示,TD101组的硬度显著低于赋形剂组。从肝脏活检样本的直接观察来看,TD101不仅极大地减少了肝脏的胶原沉积(其水平甚至低于治疗前的基线状态),还显著降低了肝小叶炎症评分和脂肪变性指数。与之相比,赋形剂组的纤维化持续恶化,而Resmetirom组虽然有效改善了炎症和脂肪变性,但在逆转纤维化方面的表现则相对温和。
更为关键的是,TD101从根本上修复了内皮细胞的功能。在MASH小型猪中,由于ROCK2的异常活跃导致细胞骨架收缩过度,肝窦内皮细胞的窗孔数量锐减。扫描电子显微镜(SEM)的数据显示,经过TD101治疗后,小型猪内皮细胞的窗孔数量得到了显著恢复。单细胞测序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TD101治疗后,与窗孔形成相关的基因(如NOS3、PPARG等)表达上调,而与毛细血管化和纤维化相关的基因(如MMP2、COL1A1等)则被显著抑制。
不仅如此,通过比较人类纤维化肝窦内皮细胞以及TD101治疗前后的小型猪内皮细胞的差异表达基因(DEGs),研究人员发现了一种名为半乳糖凝集素-3(Galectin-3, 由LGALS3基因编码)的血管分泌蛋白。在纤维化状态下,内皮细胞会大量分泌Galectin-3;而在TD101治疗后,其表达量大幅下降。
为了证实Galectin-3的作用,研究人员使用了人类精准切割肝切片(hPCLS)这种能够保留三维肝脏结构的体外活体组织模型。在正常人类肝切片中添加外源性Galectin-3,会导致组织内胶原蛋白I、α-平滑肌肌动蛋白(α-SMA)等纤维化标志物的表达激增,并诱导释放大量促炎和促纤维化细胞因子(如CCL2、IL-17、IL-18等)。而在人类纤维化肝切片中,TD101的加入能够显著抑制这些指标的恶化,但如果同时补充Galectin-3,TD101的抗纤维化效果就会被部分抵消。
这表明,TD101不仅通过放松细胞骨架恢复了内皮细胞的物理窗孔,还通过抑制Galectin-3等促纤维化血管分泌因子的释放,从生化层面切断了内皮细胞向星状细胞传递的“病理电报”。
曙光初现:从健康志愿者到纤维化患者的临床探索带着在大型动物模型中积累的坚实数据,TD101正式迈入了人类临床试验阶段。
首先进行的是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探索性I期临床试验(注册号:ChiCTR2200058868),共纳入了62名健康成年志愿者。试验分为单次给药(400 mg、800 mg、1200 mg)、多次给药(连续7天,每日200 mg或400 mg)以及食物影响评估。
安全性数据令人欣慰:无论是在低剂量还是高剂量组,TD101均表现出良好的耐受性,未观察到严重的药物不良反应。药代动力学分析显示,TD101在人体内的表现符合非线性剂量比例特征。单次给药后,400 mg、800 mg和1200 mg剂量组的平均半衰期分别为12.8小时、10.2小时和8.8小时。在连续给药7天后,药物能够在体内实现平稳蓄积,200 mg和400 mg组的蓄积系数(Rac)分别为1.96和2.39。这意味着,每天服用一次即可维持足够的药物暴露量。有趣的是,进食高脂饮食会延缓药物的吸收(Tmax从空腹的3.7小时延长至7.1小时),但同时也会显著增加TD101的整体生物利用度和体内暴露量。
在确立了健康人群的安全性与药代动力学基线后,研究团队启动了一项针对肝纤维化患者的扩展临床研究(注册号:ChiCTR2400082056)。该研究采用剂量递增设计,首先完成了200 mg低剂量组(每日一次,连续24周)的测试,共纳入了6名经活检确诊的肝纤维化患者(疾病进展从F2-F3到伴有结节性硬化的F4不等)。
在这6名患者身上,低剂量TD101已经展现出了令人期待的治疗趋势。在24周的治疗期内,通过超声瞬态弹性成像监测,1号至5号患者的肝脏硬度(LSM)值均呈现出逐渐下降的趋势。与此同时,多个基于血液生化的非侵入性纤维化指数(包括S指数、GPR比值、FIB-4指数)在部分患者(尤其是2号、4号和5号患者)中出现了显著的改善。在安全性方面,患者血清中的ALT、AST等肝酶指标在治疗过程中大多保持在正常范围内,而反映肝脏合成功能的白蛋白(ALB)水平在4名患者中出现了温和的上升。
最直接、最核心的证据来自于24周治疗结束后的第二次肝脏活检。病理切片的天狼星红染色量化分析显示,1号至5号患者肝脏组织中的胶原沉积量在治疗后均出现了统计学意义上的显著减少。更令人振奋的是H&E染色的病理学分期结果:
▶ 1号患者:从F2-F3期逆转至F1-F2期;
▶ 2号和3号患者:从F3期逆转为无纤维化或轻微纤维化的F1/F0期;
▶ 4号和5号患者:在基线时已经处于严重的F4期(肝硬化),在治疗后也明显改善至F3-F4和F3期。
为了验证药物的体内靶向性,研究人员对活检切片进行了多重免疫荧光分析。数据显示,在经历了24周的TD101治疗后,患者肝脏组织中pROCK2(ROCK2的活化形式)的荧光强度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而与此同时,ROCK1和pROCK1的表达水平在治疗前后几乎没有变化。这完美地契合了TD101的设计初衷——在人体内实现了对ROCK2激酶极其精准的特异性抑制。
在这24周的低剂量队列研究中,未发生任何导致治疗中断的严重不良事件(SAEs),证实了该药物在肝病患者群体中同样具备优异的安全性。
结语从海量转录组数据的挖掘,到特定细胞类群的精准定位;从深邃的蛋白质晶体结构解析,到巧妙利用单个氨基酸位阻设计的靶向分子;从培养皿中的细胞试验,到啮齿动物、大型哺乳动物,最终迈向人类患者的临床病床……这项研究完整地展示了一款创新药物诞生的严谨逻辑与艰辛历程。
肝纤维化,这个曾被认为是慢性肝病“单行道”上的顽疾,其背后的细胞间对话机制正在被逐渐拆解。ROCK2作为血管内皮细胞与星状细胞之间的病理学通讯枢纽,其重要性已得到充分的论证。而TD101的出现,不仅为无数正受困于肝硬化边缘的患者提供了一种极具潜力的全新治疗选择,更在结构药理学上树立了一个通过微小空间差异实现高选择性靶向的绝佳范例。
随着未来更高剂量队列以及更大规模临床试验的推进,我们有理由期待,这款从微观结构中雕琢出的分子,能够真正在宏观层面上逆转疾病的洪流,让僵硬的肝脏重新焕发生机。
参考文献
Hu Y, Yang B, Xiao C, Yang X, Zhang H, Yang P, Du X, Zhang G, Liang B, Bai N, Zhang D, Wu D, Luo Q, Teng Y, Chen Y, Guo Z, Zhao C, Ye T, Chai D, Qi X, Zhong W, Chen J, Dong H, Gao J, He H, Chang J, Li X, Peng L, Rafii S, Friedman SL, Yi C, Cai Y, Zhao Y, Wang H, Wang C, Cao Z, Ding BS. Selective targeting of endothelial and perivascular angiocrine ROCK2 treats liver fibrosis. Cell. 2026 Mar 6:S0092-8674(26)00166-2. doi: 10.1016/j.cell.2026.02.001. Epub ahead of print. PMID: 41794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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