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夏威夷的一处寓所里，已过鲐背之年的张学良面对记者的镜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说了一段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话。
他说，当年西安事变，真正的主角并不是自己，而是杨虎城。这个说法一出，很多人愣住了，因为此前的历史叙述中，张学良始终是那个站在台前的人物，可老人语气平静，眼神里却藏着五十多年无法言说的心事。
如果想要弄清楚这段话的分量，得先把时间拉回到1935年前后的西北，那时的张学良，日子并不好过，“九一八”事变之后，他背着“不抵抗将军”的骂名，东北军也在蒋介石的调度下被投入“剿共”战场，损失惨重。
他几次向蒋介石请求补充兵力和装备，得到的回复却是冷冰冰的“自行解决”四个字，一个曾经号令数十万大军的少帅，硬生生被逼到了墙角。
与此同时，杨虎城的处境同样艰难，作为十七路军的统帅，他的部队在连年征战中也被消耗得厉害，如果继续打下去，自己就要成为光杆司令了，但和蒋介石的嫡系部队不同，杨虎城的部队补给困难，士兵士气低落。
他心里清楚，再这么打下去，不用日本人来，自己人先把家底拼光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一本叫《活路》的小册子在西北军中流传开来，里面明确提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杨虎城看了之后，心里有了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巧合的是，张与杨两个各自背负着沉重包袱的将领，在西安相遇，起初彼此之间还有几分审视和试探，但聊得越深，越发现对方心里想的东西和自己差不多，两个人都不想再打内战了，都想把枪口对准真正的敌人，可光想没用，得做点什么。
于是，一个后来震惊中外的计划，开始在他们之间酝酿。
张学良晚年时把话说得很明白，杨虎城才是西安事变的真正倡议者和总策划，这话不是谦虚，而是事实，按照两人的分工，杨虎城负责军事部署，调兵遣将、封锁要道这些具体行动，都由他在幕后安排。
张学良则凭借自己的声望和东北军的实力，作为联合者站在台前，这种分工在当时看来是合理的，张学良的名头大，容易吸引各方关注，而杨虎城做事沉稳，适合处理那些不能出半点差错的细节。
事情在1936年12月12日爆发，蒋介石被扣，震惊全国，可成功之后，一个最棘手的问题摆在了两人面前，最麻烦的是，蒋介石本人应该如何处理，如果处理不当，只会引发更大的内战。
在张学良看来，蒋介石必须要放掉，他觉得只要蒋介石答应抗日，就赶紧把人送回南京，自己“负荆请罪”，维持国家的统一局面，避免再打内战。
而杨虎城则是坚决反对，他的判断很简单，蒋介石这个人睚眦必报，你把他扣了，再放回去，他面子上挂不住，心里更记恨，迟早要秋后算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后来的事实证明，杨虎城的判断一点都没错，但当时张学良力排众议，坚持己见。
1936年12月25日，他亲自陪着蒋介石坐飞机回了南京，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杨虎城站在西安的机场上，心里大概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什么，果然，张学良一到南京就被软禁，从此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囚禁生涯。
而杨虎城虽然暂时没有被抓，但他的命运，从那天起也已经被悄悄写定了。
蒋介石对这两个人的态度，从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张学良虽然被囚禁，但毕竟有宋美龄等人的保护，再加上他本人的特殊身份，性命总算保住了。
蒋介石恨张学良，但恨得有所顾忌，可对杨虎城，蒋介石是恨到了骨头里，在他看来，杨虎城才是那个真正策划兵变的人，是“祸首”，1937年，蒋介石把杨虎城诱骗出国考察，等杨虎城满怀期待地回到国内准备参加抗战时，刚一踏入国门就被秘密逮捕，这一关，就是十二年。
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之前，蒋介石下达了一道密令，措辞很简单：“一律处决，不留后患。”
时间是1949年9月6日，距离新中国成立只有二十四天，地点在重庆的戴公祠。那天，杨虎城带着年幼的儿子杨拯中、女儿杨拯贵，还有秘书宋绮云一家，走进了特务们设下的圈套。
宋绮云的儿子宋振中，就是后来人们熟知的小萝卜头，当时只有八岁，特务们用的不是枪，而是匕首，安静、残忍、不留活口。事后，杨虎城的遗体还被泼了镪水，面目全非。
这一场屠杀，是蒋介石对西安事变迟来十三年的报复，也是最残忍的一次清算，而这一切，被囚禁在台湾的张学良，很久以后才知道，软禁中的他无数次望向西北方向，心里想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晚年开口说出的那些话，让人听出了沉重的愧疚。
1991年，重获自由的张学良在夏威夷接受采访时说，自己只是西安事变的“配角”，而杨虎城才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爱国者，这句话他憋了五十多年。他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吊诡。西安事变促成了全民族抗战的局面，改变了中国的命运，可它的两位主要推动者，却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张学良用五十四年的幽禁换了一条命，杨虎城则用一家六口的鲜血，为那段历史画上了一个沉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句号，张学良晚年那句话，算是还了杨虎城一个迟到的公道。
可公道归公道，那些倒在戴公祠里的人，再也听不到了。
参考信息：
西安事变是逼出来的 张学良首次口述历史(全文)-2001年10月29日 06:03-中国新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