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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万万没想到:用来绑定亚洲的储油合作,会暴露日本的致命软肋

11月17日,菲律宾马尼拉,日本主导的所谓“亚洲零排放共同体”首脑会议开到第二天,高市早苗正式抛出一揽子方案:设立“亚洲石油安全工作组”,打造“亚洲版国际能源署”;把日本国内闲置的储油罐租给东盟国家,收取使用费;与菲律宾牵头的东南亚联合储备计划对接,允许提前付费的国家在危机时行使优先提货权。国际能源署方面迅速跟进,宣布将在东京设立办事处。

消息一出,菲律宾带头响应,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表态支持但均未承诺加入工作组,阿联酋对参与储油表现出兴趣。一个自己缺油缺气的国家,张罗着给整个亚洲当“油库”,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细看。

这份方案看似新颖,拆开以后其实没有几样东西是新的。日本与沙特、阿联酋、科威特早已签有联合储油协议:产油国把油存进日本的油罐,日本在紧急状态下换取优先购买权。高市现在做的,只是把这套对产油国的双边做法,包装成面向东南亚消费国的区域多边机制,再请国际能源署背书,把秘书处和办公室落在东京。

这么一包装,日本要解决的问题就清晰了。国内大量储油罐长期半闲置,维护、安保、折旧样样烧钱,租给东南亚国家,闲置资产立刻变成稳定现金流;规则制定、数据收集、释放节奏都由东京主导,日本由此获得参与亚洲能源政策讨论的常设席位;再用国际能源署驻东京办事处撑门面,把商业安排抬升为制度安排。

东盟国家有现实需求,这是方案能够摆上桌面的前提。根据东盟与东亚经济研究所的研究,东南亚现有石油库存仅相当于30天消费量,远低于国际能源署建议的90天净进口量标准,东盟11国若要补上60天储备缺口,每年需投入约22亿美元。自己建储库又贵又慢,租日本的现成设施,听上去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但储油合作有一个其他商品贸易没有的特点:油的物理位置,决定了谁在危机时刻握有支配权。而恰恰在这个最根本的问题上,日本方案经不起推敲。

先看日本国内的法律环境。日本《石油储备法》和《石油供需适正化法》赋予政府在严重供应短缺时干预国内石油供应、分配与消费的广泛行政权力。油只要存在日本本土油罐里,无论账本上写着谁的名字,一旦日本自身断供,日本政府都有权依据国内法介入调配。极端情况下,东盟国家存进去的油,未必能在最需要的时候按自己的意志提走。今年2月美以打击伊朗、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受阻之后,日本制造业照样因为东南亚石脑油断供而陷入彩色油墨、医用手套短缺的窘境,说明即便坐拥约250天消费量的纸面储备,日本在真危机里同样自顾不暇。一个自己都可能缺油的国家,向别国承诺危机供油,这个承诺的成色如何,不言自明。

再看“储备票券”的成色。东盟国家花钱买到的不是油,是危机时的优先提货权。真要动用,还得按合同另行支付货款,而且前提是实际货主——中东产油国——愿意并且有能力交货。票券制度等于在实物流转之外凭空多加了一道信用环节,每一道环节在危机里都是断点。全球约九成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的原油流向亚洲,一旦海峡再出事,票券能不能兑换成油罐里的实物,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还有一层地缘盘算,藏得更深,也暴露得更彻底。日本右翼舆论对这套方案的解读毫不掩饰:把东盟的能源安全同日本捆绑在一起,一旦“日本有事”,存放着各国原油的日本油库就会把东盟国家一并拖入冲突,让对手在打击日本能源设施时“有所顾虑”。换言之,这套机制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经济安排,而是东京把周边国家的人质绑上自己战车的设计。日本右翼甚至公开把这一点当作方案的战略价值来宣扬。

问题正在这里。一旦这层意图被广泛识破,方案在东南亚的政治基础就开始瓦解。没有国家会心甘情愿把自己买下的战略储备变成别人冲突中的筹码。新加坡、印尼、马来西亚至今态度谨慎,只谈合作、不入工作组,就是最直接的回应;就连最积极的菲律宾,目前也只是准备同日本签一份谅解备忘录。参与方越犹豫,越说明大家看清了一个事实:能源安全的要义是关键时刻拿得到油,而不是平时账本上有一串数字。

回过头看,真正被这套方案暴露出来的,恰恰是日本自己的软肋。第一,日本的储油能力优势建立在国内需求萎缩之上,炼油产能收缩、消费见顶,空油罐才租得出去,这本身就是产业颓势的副产品,靠收租掩盖不了。第二,日本对中东航线的依赖没有因储备充足而减弱,250天储备没能挡住石脑油断供对制造业的冲击,说明其脆弱点在下游供应链,而不在油罐容量,方案治不了这个痛点。第三,东京需要借国际能源署的招牌和“印太”话术来包装一项商业租罐生意,反而说明单凭自身影响力已不足以聚拢地区国家——这与今年4月高市宣布砸100亿美元帮东南亚买原油,同一条思路:用钱和设施换存在感的背后,是日本塑造地区议程的能力在缩水。

这套方案最终能走多远,不取决于东京的发布会有多隆重,而取决于三个检验:危机真正来临时,存油能否无障碍提取;规则制定能否让参与国拥有对等的发言权;日本是否会把手中的紧急调配权用于自保优先。围绕这三点,东盟各国会保持接触,但不会轻易交出实质承诺。

储油合作的谈判桌,第一次让外界如此清楚地看到日本能源安全的真实处境。油罐在亚洲,软肋也摆在了亚洲。高市想用别人的油撑起日本的区域地位,结果先把自家的底牌亮给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