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枯相忘,心随所至。以淡泊之态笑对人生起伏,此乃善待自我之真谛。
天色微明,草叶尖上静卧着颗颗露珠,圆润晶莹,如颗颗剔透无瑕的珠子,缀于纤弱叶脉之上。然而晨曦初露,那点点清莹却已倏然坠落,坠入泥土,瞬间消尽,不留一丝痕迹——这转瞬即逝的华彩,竟似人世间浮沉的荣辱,不过如露亦如电。

这世间荣枯,正如草木随季而迁,周而复始,无休无止。春时繁花如锦缎,灼灼其华,却转眼便凋零于尘埃;夏蝉高踞枝头,鸣声喧嚣刺耳,入秋即无声息,唯余空壳悬于枝梢;秋叶灿烂如金红交织的锦绣,也终被萧瑟西风扫落殆尽;冬雪似覆盖一切,白茫茫一片,亦悄然融于春日暖阳中。荣枯生死,本是生命亘古的轮转,何曾有半刻停留?

纵使那些曾煊赫一时的荣光,亦如古寺钟声,虽一时宏亮回荡,终究也归于无边的寂静。多少金殿玉阶上意气风发的得意人,终也躲不过岁月淘洗,渐渐消隐于青史烟尘深处。一位曾经位极人臣的老者,晚年独坐凉亭,每每向我低语:“少年时只道功名便是天梯,今日回望,那繁华不过一场幻梦罢了。”此时远处古寺的钟声恰好悠悠响起,又悠悠散去,如叹息飘过岁月,在空气中只留下微不可闻的余响。这声音,恰似我们被世人加诸身上的荣辱悲欢,终将散入无垠时空,杳无踪影。

市井喧嚣之地,小贩一日生意兴隆,便欢喜如春水涨满;若一时门可罗雀,则垂头丧气如霜打之草。学子榜上有名,则意气风发若鹏举千里;若名落孙山,则颓唐萎靡如秋叶委地。这些起落悲欢,恰似海潮永无休止的涨退。然而海水纵然涨落无常,大海却始终浩荡不变;正如浮名与屈辱的潮水喧嚣过耳,唯有心灵若能如浩海,才能不增不减,映照出那永恒的天光。

日暮西山,晚霞如锦,满天铺开绚烂的金红,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又似人世间所有辉煌的集锦。然而那壮丽景象稍纵即逝,不久便沉入昏昏暮色,犹如荣华退场,谢幕无声。绚烂与沉寂之间,并无永恒的距离,只是光与影的寻常流转罢了。

荣辱悲喜,终究只是生命长河中偶然翻腾的几朵浪花,又恰似草木一季的枯荣,皆如露珠,如霞光,如钟声,终归消散。此时再回顾晨光里悄然消失的露珠,那无痕无迹的离去,岂非正是生命最深刻又最简朴的启示?万物轮转,荣枯如戏,唯有脱尽尘世浮名之累,心才能如风过疏竹、雁渡寒潭——雁去无留意,潭水亦不存其痕。原来荣辱两忘处,唯余一片澄明心境,映照天光云影:那便是抛却浮名所累后,人所能拥有的最真实自由与最深湛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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