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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10年，长安，刀架在脖子上。


上官婉儿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对面的年轻王爷。那是她和太平公主一起拟的遗诏，白纸黑字，证明自己不是韦后的人。
李隆基看了一眼，还是杀了她。
46岁，从奴婢爬到宰相的女人，死在一个25岁的年轻人手里。
她这辈子，开局就是死局。
祖父上官仪，宰相。664年，唐高宗想废武则天，让上官仪起草诏书。武则天得到消息，当面质问高宗。高宗怂了，把锅全甩给上官仪。
结果：上官仪被杀，全家成年男性处死，妇女没入掖庭为奴。
上官婉儿那时候还在襁褓里。从士族门阀，一夜之间变成罪人之后。
但唐朝的宫女，跟明清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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掖庭有宫教博士，专门教宫女读书识字。她母亲郑氏出身贵族，也有学识。所以上官婉儿虽然顶着奴婢的身份，却读了一肚子书。
14岁那年，武则天听说了这个小才女，召来当场出题。她文不加点，须臾而成——几乎不用想，提笔就写完。
武则天惜才，免了她的奴婢身份，让她掌管宫内诏书。
接下来的二十八年，她一直在武则天身边。
从才人到内舍人，宫里大大小小的诏书，多出自她手。后来甚至能读百官奏章，和武则天讨论政事。三十岁出头，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巾帼宰相”。
但也挨过黥刑。 脸上刻字，涂上墨，终身留着。史书没写原因，传得最广的说法是她跟武则天的男宠张昌宗有染。真假不知道，但武则天只是给她一个教训，信任没打折扣。
神龙革命，武则天被推翻。
81岁的女皇退位，中宗复位。上官婉儿不但没被清算，反而被封为昭容，正二品，后宫地位仅次于韦皇后。
史学家普遍认为，她在这场政变里做了内应。 很简单，武则天老了，她看得懂风向。提前倒戈，给自己铺路。
中宗时期，她继续掌诏书、参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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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做了一件有争议的事：把武三思推荐给韦皇后。武家、韦家联合，势力做大，太子李重俊坐不住了。
707年，太子发动政变，杀了武三思父子，攻进宫要抓上官婉儿。她站在城楼上对中宗说：太子杀了我，下一个就是皇后，再下一个就是皇上。
中宗听进去了，调兵反击。太子兵败被杀。上官婉儿不但躲过一劫，还让中宗和韦后更信任她。中宗平反了她祖父和父亲的罪，允许她住宫外私宅。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住在宫外的后妃。
但韦后的野心，她看得很清楚。


韦后和安乐公主想效仿武则天。上官婉儿在官场滚了这么多年，知道韦后跟武则天差着十万八千里。她开始往李唐宗室靠，向太平公主靠拢。
中宗突然死后，韦后让她起草遗诏。她拉上太平公主一起拟，立李重茂为帝，李旦辅政，韦后摄政。用李旦制衡韦后。
韦后的亲信不干，劝韦后亲自摄政。李隆基得到消息，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唐隆政变，杀韦后、安乐公主，拥立父亲李旦复位。
政变那夜，上官婉儿率宫人迎接军队。
她把遗诏拿出来，证明自己站在李唐这边。但李隆基还是下令处死她。
为什么？
史学家给了三个理由。
第一，她知道太多。 武则天、中宗两朝，皇室秘辛她全清楚。25岁的李隆基面对46岁的政治老手，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第二，她在文人集团里有庞大的关系网。 一个能在文坛呼风唤雨的女人，比十万大军更难对付。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她活着，就是活着的武周遗产。 李隆基要摧毁的，不只是上官婉儿这个人，是“女性干政”的合法性。


杀她之后，李隆基重用宦官压制后宫，严禁公主参政，开元年间女官数量骤减七成。
但历史爱开玩笑。
上官婉儿死后六十年，她的诗集被重新刊行，文人争相传抄。2013年，她的墓在咸阳被发现，是一座空墓，没有棺木，没有陪葬品，连壁画都没有。只有墓志铭完好无损。
刀剑能杀人，斩不断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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