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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夜一个动作竟要了妻子的命,他挥刀砍下自己的手掌,出家为僧

兴化人东方该这趟去扬州,走得并不急。黄昏时分,他没有赶着进城,而是在郊外寻了家村店落脚。店不大,土墙木桌,倒也算干净。店

兴化人东方该这趟去扬州,走得并不急。

黄昏时分,他没有赶着进城,而是在郊外寻了家村店落脚。店不大,土墙木桌,倒也算干净。店老板领他进屋时,屋里已经住了三个人。

靠窗那张床上,盘腿坐着一个中年僧人。

东方该进门第一眼看见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僧人身材魁梧,坐在那里竟比常人站着还显高大。他面色黝黑,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目光扫过来时,像夜里突然劈开的一道闪电,让人本能地想躲。

东方该见过不少习武之人,但这样的气势,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僧人左手却空荡荡的——袖子从腕口处就瘪了下去,显然缺了一整只手掌。

其余两人都是寻常商贩模样,各自缩在角落里,似乎也不太敢靠近那僧人。

东方该本不是多话的人,但偏偏有个毛病——好酒。他安顿好行李,从包袱里摸出一壶随身带的酒,又让店家切了二斤牛肉、一碟花生米,自顾自坐在桌前喝了起来。

酒香在狭小的客房里散开,那僧人忽然睁开眼,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东方该看在眼里,笑着举起酒壶:“大师,来一口?”

僧人也不推辞,起身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东方该给他倒了一碗,僧人端起来一饮而尽,放下碗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好酒。”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像钟杵撞在铜钟上。

东方该又给他满上。两人就这么你一碗我一碗,谁也不多话,喝得倒也十分痛快。酒过三巡,东方该渐渐觉得这僧人虽然面相威严,言语间却透着一股实在,是个可交之人。僧人也觉得东方该性情爽直,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竟喝到了半醉。

最后是东方该先撑不住了,扶着桌沿站起来,身子晃了晃。僧人伸手扶住他,那只右手稳得像铁钳,另一边的空袖管轻轻晃了一下。

东方该借着酒劲,终于没忍住,目光落在那空袖管上,问了一句:“大师,你这手……”

僧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腕,沉默了片刻。

“施主既然问起,”他缓缓说道,“贫僧就说一说吧。”

他重新坐回桌前,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了半碗,这才开口。

“贫僧并非生来就是出家人。年轻时,家里颇有些钱财,父母望我读书考功名,我却偏偏不爱那些之乎者也,一心想习武。十七岁那年,偷偷拜了个师父,学了一门功夫。”

他顿了顿,说出三个字:“五毒手。”

东方该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这功夫的名头他听过,顿时酒醒了几分。五毒手是出了名的阴毒功夫,练的人极少,因为代价太大。

僧人继续说下去,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练这功夫,要先取赤蛇、壁虎、蜘蛛、癞蛤蟆、蜈蚣,五样毒物,放在河底淤泥里捣烂,再掺上铁砂、白醋、烧酒、青铜砂,和匀了,铺在木凳上。每天清早和傍晚,以指插、以爪抓、以掌戳拍、以拳击打。一天都不能间断。”

“我练了两年。”

他举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在灯下慢慢翻看,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师父跟我说过,这功夫太狠,打在人脉门上,毒气入体,必死无疑。所以练的时候要选一只手,专门练那一只。我是练的左手,因为右手常用,更容易伤人。”

东方该低头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左袖。

“后来呢?”

“后来,”僧人嘴角牵了一下,算不上笑,“家里给我说了门亲事。姑娘是邻镇的,模样周正,性子也好。我那时年轻,觉得习武有成,又娶了媳妇,人生得意。”

他的声音到这里忽然低了下去。

“成亲之后……有一回,在床上,夫妻欢娱,我一时忘形……”

他停住了,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喝完。

“我那只练了两年五毒手的左手,抓了她的胸口一把。”

东方该心头一紧。

“她当时就目赤脸肿,喘不上气。我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救她,可是根本来不及……那毒发作得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

屋子里安静极了。隔壁两个商贩早已睡着,发出均匀的鼾声。灯芯爆了一下,火光跳了跳,在僧人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我抱着她,喊她的名字,她再也没应。”僧人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死在我怀里,就因为我那只练了毒功的手。”

东方该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又倒了碗酒。

“我哭了整整一夜,”僧人端起碗,却没喝,“后来我想,这只手杀了人,留它何用?我找了一把刀,砍了下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东方该却听得后背发凉。那得是多大的恨,多大的悔,才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葬了她之后,我就出家了。”僧人终于喝了那碗酒,“师父说得对,这功夫太狠,不该练。如今我身上一丝武功都没有了,只剩这一只右手,平日里敲敲木鱼,念念佛经,倒也清净。”

他说完,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一角。

东方该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一声:“苦练两年的功夫,没伤过别人,反倒害了自己的新婚妻子……这样的武功,不练也罢。”

僧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两人相扶着上了床,各自躺下。

窗外月色清冷,虫声唧唧。东方该躺了很久都没睡着,耳边一直响着僧人那句“我抱着她,喊她的名字,她再也没应”。

他翻了个身,朝窗那边看去。月光照进来,正落在僧人空荡荡的左袖上,那截袖管平铺在被子上面,安安静静的,像一段被截断的、再也续不上的岁月。

第二天一早,东方该醒来时,僧人的床铺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串小小的檀木佛珠,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施主珍重。”

东方该把那串佛珠收进了行囊里,继续上路。此后许多年,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僧人,但每当看到有人炫耀武功、逞强斗狠时,他总会想起那个月夜,想起那截空荡荡的袖管,和那一碗接一碗的烈酒。

有些道理,非要用血淋淋的代价才能换来。

而这代价,实在太重了。

(作者说:武功本为强身健体、保家护院,若练的是伤人害命的邪功,终将反噬自身。五毒手是民间流传的狠辣功夫,故事中僧人习武误伤至亲,追悔莫及,读来令人唏嘘。愿世人习武先习德,莫因一时之快酿成终身之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