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给爱车换个轮毂，年检时被要求改回去；加个尾翼，被交警拦下说“非法改装”；想给内饰升级一下，又担心出了事故保险不赔……

有多少车主的“玩车梦”，就这样被卡在了“灰色地带”。

而就在今年6月23日，靴子终于落地了。商务部联合工信部、公安部、交通运输部、文旅部、海关总署、市场监管总局、金融监管总局、体育总局，整整九个部门，联合印发了《关于培育壮大汽车后市场消费若干措施的通知》。

图源：新华社、商务部网站

六个领域，十七条措施，字字千钧。

汽车改装、房车露营、传统经典车、汽车赛事、维修保险、汽车租赁——长期以来模糊不清的边界，第一次被系统性地厘清了。

一、从“半地下”到“阳光下”：改装终于有了名分

先说大家最关心的汽车改装。

这次文件里写得很明确：对汽车改装实施分级分类管理，确定汽车改装项目清单，完善车辆检验、变更登记等管理要求。

什么意思？就是说，以后哪些能改、哪些不能改、改了之后怎么备案、怎么过年检，都会有清清楚楚的标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全靠“运气”和“经验”。

文件还提到，要研究建立全国汽车标准化技术委员会汽车改装分技术委员会，加快制定一批国家标准，研究制定汽车改装零部件和改装技术规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改装件不再是“三无产品”的代名词，意味着改装店不再是“半地下”生意，意味着这个行业终于要从野蛮生长走向规范发展。

说起来有点感慨。其实早在2019年全国两会上，李书福就提交了《关于规范汽车改装市场发展 促进汽车消费优化升级》的建议，当时他就说，我国汽车改装业尚属于国家政策和汽车行业的灰色地带，市场不规范且争议很大，营业执照里没有民用车改装的经营范围，基本都是“半地下”状态。

图源：车有范儿

那一年，李书福第17次走进两会。他可能没想到，这个建议一等就是七年。

七年里，中国汽车市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能源汽车从“尝鲜”变成了“主流”，自主品牌从“追赶”变成了“引领”，但汽车后市场，尤其是改装文化，始终在夹缝中生长。

现在，七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

二、为什么是现在？答案就在一组数据里

很多人会问，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放开？

答案其实很简单：中国汽车市场，真的变天了。

在6月23日的国新办新闻发布会上，商务部副部长盛秋平说了一组数据：全球汽车后市场规模已经突破一万亿美元，预计今年亚太地区将成为全球最大的区域市场。而中国的情况是——乘用车平均年龄7年以上的占比，已经突破了50%。

50%，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数字。

就是说，路上跑的车，有一半已经开了七年以上。这些车，过了质保期，过了新鲜感，车主开始琢磨着怎么让它更好用、更好看、更有个性。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的数据更具体：2025年中国汽车售后维保与服务市场规模已经达到1.5万亿元，近十年复合增长率约6.5%。

图源：中国汽车流通协会

而这，还只是维保这一块。如果加上改装、房车、赛事、文化消费呢？

盛秋平用了一个词——新蓝海。

这个词用得很准。

过去二十年，中国汽车市场的逻辑是“增量逻辑”——每年卖多少新车，是衡量行业景气度的核心指标。车企忙着产能扩张，经销商忙着卖车，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新车销量。

但新车销量总有天花板。当保有量足够大、车龄足够长的时候，市场的重心自然会从“卖新车”转向“用旧车”。

这不是谁的主观选择，这是产业发展的必然规律。

美国、日本、德国，所有成熟的汽车市场，都走过这条路。新车销售只是一次性收入，而后市场是持续十几年的消费链条。一辆车从买到卖，中间的保养、维修、改装、保险、金融、二手车……每一个环节都是生意。

下图：美国的汽车改装文化不是玩票，是刚需。Ford F-150 (福特 F-150)连续47年销量冠军，全美国民神车。改装率几乎100%，从工作灯、货箱盖到牵引系统，全部都不可错过（图源：丽莎的成长记录）

中国，正在走到这个转折点上。

三、不只是改装：一场汽车文化的觉醒

如果只看到“改装合法化”，那就太小看这份文件了。

仔细看这六个领域：汽车改装、房车露营、传统经典车、汽车赛事、汽车维修和保险、汽车租赁——你会发现，它们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汽车文化。

什么是汽车文化？不是在赛道上飙车，不是把车改得花里胡哨，而是——

当汽车不再是简单的代步工具，当它开始承载人们的生活方式、兴趣爱好、情感寄托的时候，自然而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比如房车露营。

文件里说，支持各地优化房车上路通行管理政策，简化房车营地用地审批流程，建设一批高标准、多功能的房车营地，发布房车精品旅游线路。

这背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求“车轮上的生活”。周末开着房车去郊外，假期沿着公路旅行，把家带在身边——这种曾经只在欧美电影里看到的场景，正在中国变成现实。

图源：人民日报

比如汽车赛事。

文件提出，构建知名赛事引领、职业赛事推广和体验赛事普及的多层次汽车赛事体系，培育新能源汽车赛事民族品牌，支持引进国际知名赛事。

这背后是汽车运动从小众爱好走向大众消费。拉力赛、越野赛、卡丁车赛，不只是专业车手的舞台，更是普通人可以参与的体验。

图源：上海嘉定体育

比如传统经典车。

文件专门提到要培育传统经典车新业态。

这背后是汽车开始有了“收藏价值”和“文化价值”。当一辆老车不再只是“废铁”，而是承载着一代人的记忆和一个时代的工业美学，汽车文化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图源：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

这六个领域，其实是一整套组合拳。

改装是个性化表达，房车是生活方式延伸，赛事是运动精神载体，经典车是文化沉淀——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汽车文化生态。

而这个生态，过去因为政策的模糊，一直长不大。现在，制度的藩篱被一步步拆掉了。

四、40个试点城市：一场“一城一策”的实验

还有一个细节很值得注意。

这次政策不是全国一刀切，而是选择了40个城市做试点。

为什么要搞试点？因为中国太大了。

北京的车主和拉萨的车主，需求不一样；上海的汽车文化和东莞的汽车文化，土壤不一样。如果全国一套标准，很容易出现“一放就乱、一管就死”的情况。

40个试点城市，各自探索，各自试错，成熟一个推广一个。这是非常务实的做法。

比如汽车改装，哪些项目属于“安全范畴”需要严格管控，哪些属于“性能范畴”可以放开，哪些属于“外观范畴”可以简化流程——这些都需要在实践中摸索。

比如房车营地，用地指标怎么解决，水电配套怎么跟上，安全标准怎么定——这些也需要地方去创新。

图源：中国政府网

这40个城市，就是中国汽车后市场的“试验田”。它们的经验和教训，最终会变成全国推广的制度模板。

从这个角度看，这次政策放开，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五、万亿市场的背后，是消费逻辑的根本转变

说到这里，你可能已经意识到了，这不仅仅是一个行业政策的变化，更是整个汽车消费逻辑的转变。

过去，我们买车是“买身份”、“买面子”、“买代步工具”。车是资产，是工具，是消耗品。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把车当成“生活空间”、“兴趣载体”、“个性表达”。车不再只是从A点到B点的移动工具，它可以是周末露营的“移动的家”，可以是赛道上的“大玩具”，可以是展现审美的“移动名片”。

这种转变，在年轻一代车主身上尤其明显。

他们不满足于“千车一面”，他们想要自己的车“与众不同”。他们愿意为个性买单，愿意为兴趣花钱，愿意在一辆车上投入时间和精力。

图源：一条

这就是消费升级。不是买更贵的车，而是在用车的过程中，获得更多的乐趣和价值。

而政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被压抑的需求，合法地释放出来。

写在最后

七年，从一份两会建议到九部门联合发文，汽车改装终于从“灰色地带”走到了阳光下。

但这只是第一步。

标准怎么定？监管怎么搞？市场怎么培育？文化怎么生长？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有一点是确定的：当一个万亿级的市场，从“半地下”状态走向“阳光下”，从“野蛮生长”走向“规范发展”，它释放出来的能量，会远超我们的想象。

（题图来源：车有范儿）

原创作者：上海产业转型发展研究院常务副院长

责任编辑：胡珊毓

策划审核：夏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