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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的王爷有个心上人,谁知婚后5年我连生两子,他单手抱着2个儿子,另一只手发赌誓再生一个,肯定是女儿

大家都以为我嫁的王爷,心里只有那位白月光。5年婚姻,我恪守本分,生儿育女,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每月只在固定日子来我房

大家都以为我嫁的王爷,心里只有那位白月光。

5年婚姻,我恪守本分,生儿育女,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每月只在固定日子来我房中,目光疏离,仿佛我只是个尽职的摆设。

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笑我空有王妃之名。

我安静地活在他们故事的阴影里,仿佛从不在意。

直到那夜宫宴,他的白月光当众晕倒在他怀中。

他抱着她匆匆离席,甚至忘了看我一眼。

次日,他破天荒地来到我房中,眉眼间带着罕见的疲色。

“如筝,昨日委屈你了。”

我温顺地摇头,为他斟茶,一如过去的每一个日子。

他却忽然握住我的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艰涩:“我们……要一个女儿吧。”

01

我叫谢如筝,是当朝瑞王爷萧承谨的正妃。

这婚事来得仓促,五年前先帝病重,几位王爷明争暗斗,萧承谨那时势弱,急需姻亲扶持。

我们谢家虽是清流门第,在朝中有些人脉却无实权,正合他意。

而我,不过是谢家旁支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女。

成婚前两日,我才头回见到萧承谨。

他在谢府后园的凉亭里等我,一身墨色锦袍,眉眼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他说得直白:“谢姑娘,这婚事非我所愿。

我心里早有了人,这辈子都不会改。

你嫁过来,我会给你王妃该有的体面,旁的,莫要多求。”

我说好。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也曾有过心动之人。

是城西书院教书的宋先生,温润儒雅,会在我路过时,从窗内递出一枝带着露水的海棠。

可庶女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大婚那夜,红烛高照。

萧承谨掀了盖头,合卺酒都没沾唇便去了书房。

我一个人坐在铺满红枣花生的床沿,望着那对绣着鸳鸯的枕头,静静坐到了天亮。

婚后日子倒也平静。

萧承谨确实给了我体面:吃穿用度皆是上乘,每月初五与二十必来我房中用膳,在外人面前永远与我并肩而立。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从来都是淡淡的,像看一件摆在多宝阁上的瓷器。

全京城都知道,瑞王爷心上人是苏太傅的嫡女苏静仪。

据说他们自幼相识,情投意合,若非先帝赐婚,这瑞王妃的位置本该是苏静仪的。

苏静仪至今未嫁,住在城东一处清静院落里,萧承谨时常去探望。

下人们起初还避着我谈论这些,后来见我从不动怒,便也渐渐放肆起来。

我总能在廊下或是园中,听见那些细碎的闲话。

“王爷昨儿又去苏姑娘那儿了,听说带了两匹南边新贡的流光锦。”

“王妃也是可怜,空有个名头罢了。”

“有什么可怜的?锦衣玉食供着,还想求什么?”

我从不争辩。

每日清晨去给太妃请安,回来便料理王府内务,午后看看书,做些绣活,日子像屋檐下的滴水,不紧不慢地过去。

萧承远每月那两顿饭,我们相对无言,他只简单问几句府中事宜,我说一切都好。

成婚一年多后,我有了身孕。

太妃高兴得很,赏下来许多滋补之物。

萧承谨那日来用膳时,难得比往日多说了几句,嘱咐我好生将养。

我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忽然就明白了——这个孩子,于他而言恐怕也是棋局里早就算好的一步。

他需要子嗣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孕期里反应颇大,我时常吐得昏天暗地。

萧承谨来看过三回,每回都只坐一盏茶的功夫便起身离开。

倒是苏静仪托人送过一回安胎的药膳,我没有动,让丫鬟仔细收了起来。

临产那日,萧承谨在产房外站了约莫一个时辰。

后来管事匆匆来报,说苏姑娘旧疾突发心口疼,他便立刻转身走了。

我疼了一天一夜,生下一个男孩。

稳婆把孩子抱到我眼前时,我哭得浑身发颤。

不是因为疼,而是忽然觉得,这苍茫世间终于有了一个与我血脉紧紧相连的人。

萧承谨给孩子取名萧珣。

满月宴办得极为风光,他在席间一直抱着孩子,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宾客们都说瑞王爷爱子心切。

只有我知道,他抱孩子的姿势有些僵硬,目光时不时飘向庭院门外——苏静仪托病未至,只遣人送了一份贺礼过来。

有了珣儿之后,我的日子充实了许多。

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笑会爬,会含糊不清地喊娘亲。

萧承谨来看孩子的次数渐渐多了些,但总是来去匆匆。

有时他会盯着珣儿的小脸出神,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摇摇头不说话。

珣儿快满两岁时,我又有了身孕。

这次怀相安稳许多。

萧承谨依旧淡淡的,只是吩咐厨房每日备上滋补的汤水。

苏静仪那边似乎病了一场,萧承谨去得更勤了。

有一回我在园中散步,远远瞧见他步履匆匆出府的背影,心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02

生第二个孩子那日,我险些没能挺过来。

产房里血气浓得呛人,稳婆的喊声和丫鬟的哭声全都糊成了一片。

我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下那股温热的液体流个不停,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隔着那道绘着山水的屏风,我听见萧承谨在问医女的话。

医女声音发颤,说王妃产后血崩,情形凶险万分。

萧承谨沉默了片刻,竟开口问道:“静仪今日咳疾可好些了?”

这就是我阖上眼前听见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我活过来了。

医女说是全凭我自己命硬,阎王爷不肯收。

我躺在重新收拾干净的屋里,看着乳母抱来的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忽然就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淌了满脸,怎么也止不住。

我给自己斟了杯温水,慢慢喝下去,喉咙里那股干涩的灼痛才稍微缓解了些。

从那一天起,我心里头那点残存的可笑期待,就像燃尽的香灰一样,彻底冷透了。

暖不了的,终究是暖不了。

萧承谨后来来看过我一次。

他站在床榻前,面色带着些许疲惫,低声说:“你受苦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曾经让我暗自心动过的脸庞,如今看来竟如此陌生。

我平静地回道:“多谢王爷关怀,妾身并无大碍。”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玉锁,轻轻放在孩子的枕边:“给孩子戴着,能保平安。”

那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头刻着精细的缠枝莲纹。

我点点头:“谢王爷赏赐。”

小儿子取名萧琰。

满月宴那日,萧承谨一手抱着珣儿,一手抱着琰儿,在满座宾客面前朗声笑道:“本王这两个儿子,皆是康健聪慧!”

众人纷纷起身贺喜。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眼中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

宴席散后,他破天荒地在我房中多坐了一阵。

乳母将孩子抱去歇息后,屋里便只剩下我们两人。

烛火偶尔噼啪轻响,跳跃的光影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唤道:“如筝。”

我微微一怔。

成婚五年,这是他头一回这样叫我。

“这些年,”他声音压得很低,“委屈你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尖:“王爷言重了,妾身不觉得委屈。”

他又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起身离开了,才又说道:“静仪她……身子骨一向孱弱。

那日我并非不挂心你,只是医女已在全力救治,我留在那儿也帮不上忙。

而静仪身边没有贴心人,我若不去,她恐怕撑不过那一夜。”

我抬起眼,对他微微笑了笑:“王爷不必向妾身解释,妾身明白的。”

他望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些别的情绪,可我只维持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最终他起身离开,走到门边时又停住脚步,回头说道:“你好生将养,府里的事暂且不必操心。”

“是。”

门被轻轻关上,我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走到摇篮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伸手轻轻抚过他们柔软温热的脸颊。

珣儿忽然醒了,睁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我,伸着小手要抱。

我将他抱起来,他软软的小身子依偎在我怀里,带着一股甜甜的奶香气。

“娘在这儿。”我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娘永远都会在这儿。”

窗外的月色清泠泠的,洒了一地寒白的光。

从那以后,我对萧承谨算是彻底死了心。

不再期盼他的目光会为我停留片刻,也不再因为他前往苏静仪的院落而暗自神伤。

我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两个儿子身上,打理王府事务也只是尽自己的本分罢了。

萧承谨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有时会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望向我,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们依旧每月初五和二十一同用膳,他依旧会问府中事宜,我依旧回答一切都好。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像是一面摔碎后又勉强拼起的镜子,裂痕永远都在那里。

琰儿百日那日,萧承谨在宴席上多饮了几杯。

送走宾客后,他来到我房中,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乳母早已哄着孩子睡下,屋里只有我们二人。

他在桌边坐下,忽然开口道:“再要一个孩子吧。”

我正替他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珣儿和琰儿都随你,生得秀气。”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着,“再生一个,定然是个女儿。

女儿好,乖巧贴心。”

我放下茶壶,语气平静地问道:“王爷想要个女儿?”

“想。”他抬眼看向我,眼中因酒意而显得有些朦胧,“本王连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萧玥,如明月之华。”

我点点头:“妾身记下了。”

他没再说话,又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去。

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脚步略有些踉跄地走向书房的方向——不是去苏静仪的别院,这倒有些稀罕。

掩上门,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

再生一个?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两个生命,也曾险些成为埋葬我的坟冢。

如今疤痕犹在,每逢阴雨天气还会隐隐作痛。

烛火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宋先生递给我那枝海棠时,眼中温和澄澈的光。

他说:“谢姑娘,海棠虽无浓香,却开得诚挚。”

那枝海棠被我夹在常用的诗集中,嫁入王府时却不曾带走。

如今想来,怕是早已枯黄破碎,不知散落在何处了。

我走到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二十五岁,眼角已有了细细的纹路,目光沉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个曾对月怀想、会为一句情诗脸颊发烫的谢如筝,早已死在五年前的洞房花烛夜里了。

现在的我,是瑞王妃,是珣儿和琰儿的母亲。

这就足够了。

03

琰儿满周岁后,我渐渐恢复了从前的生活步调。

每日清早依旧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这两年身子大不如前,时常昏睡,清醒时也多是拉着我的手念叨些旧年往事。

她说萧承谨小时候如何聪颖,如何得先帝喜爱,又说先帝赐婚时,萧承谨曾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宿。

“那孩子性子倔,”太妃叹着气,“心里认准了谁,十头牛都拉不回头。

如筝啊,你多担待他些。”

我温顺地点头应下:“母妃放心,儿媳省得的。”

从太妃院里出来,通常要去前厅处置府中各项事务。

采买、修缮、人情往来,一桩桩一件件都要细细过目。

王府家大业大,各位管事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却各有各的心思盘算。

我花了近三年光景才把这些人逐渐理顺,如今总算能做到令行禁止。

午后是我一日里最自在的时光。

珣儿快四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琰儿也开始蹒跚学步。

我会带着他们在园子里玩耍,看他们追逐翩跹的蝴蝶,或是扑打点水的蜻蜓,笑得咯吱咯吱响。

萧承谨有时会在这个时候回府。

若是看见我们在园中,他会在远处驻足片刻,而后转身离去。

有一回珣儿眼尖瞧见了,脆生生喊了句“父王”,迈着小短腿就奔过去。

萧承谨蹲下身接住他,将他抱起来掂了掂分量。

“重了些。”他说道。

我牵着琰儿缓步走过去,依礼轻声道:“王爷。”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今日气色不错。”

“谢王爷关怀。”我垂着眼帘回道。

珣儿搂着萧承谨的脖颈,奶声奶气地说道:“父王,娘昨日教孩儿念诗了!”

“哦?念的什么诗?”

“春眠不觉晓……”珣儿摇头晃脑地背起来,背到“花落知多少”时卡住了,急得小脸都微微泛红。

我轻声提醒了他后两个字,他才顺利地背完。

萧承谨静静地听着,末了说了句:“背得好。”

他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玲珑的玉葫芦坠子,系在珣儿的腰带上:“赏你的。”

珣儿高兴极了,像得了什么稀世宝贝般捧给我看。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发顶:“快谢谢父王。”

“谢谢父王!”珣儿响亮地说道。

琰儿见哥哥得了好东西,也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

萧承谨将珣儿放下,转而抱起了琰儿。

琰儿性子安静些,只睁着那双酷似我的清澈眼眸望着他。

萧承谨端详了他片刻,忽然说道:“这孩子的眼睛……像你。”

我微微一怔。

“很清澈。”他又补充了三个字,随即将琰儿递还给我,“本王前头还有事要处置,晚膳不必等我了。”

他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我抱着琰儿站在原地,心里那潭沉寂已久的死水,忽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但那涟漪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不过是一句随口的言语罢了,当不得真,也……不必当真。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流水般过去。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琰儿一岁半那年的初春。

太妃病重了。

太医署的人来来往往,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端进去,可太妃还是一日比一日更见衰弱。

萧承谨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榻前,我带着两个孩子也是每日前去侍奉汤药。

太妃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睁开眼,目光总是先急切地寻找萧承谨的身影。

那一日傍晚,太妃的精神忽然好了些,竟能靠着引枕坐起来,喝了小半碗粳米粥。

她把我和萧承谨都叫到床前,让我们挨着床沿坐下。

“谨儿,”太妃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轻烟,“娘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萧承谨紧紧握住她枯瘦的手:“母妃别这样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太妃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转向我:“如筝是个好孩子。

这五年,她为你操持王府,生养子嗣,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你要好好待她,莫要……莫要辜负了她。”

“儿臣知道。”

“你知道?”太妃苦笑了一声,随即咳嗽起来,“你真知道吗?你心里头装着谁,娘清楚得很。

可静仪那孩子……终究不是你的正妻。

这些年,她无名无分地住在别院里,你让外人怎么看待她?又怎么看待咱们瑞王府?”

萧承谨的脸色沉了下来:“母妃,静仪身子弱,经不起委屈。”

“那如筝呢?”太妃忽然抬高了声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连忙上前为她轻轻抚背顺气,她却轻轻推开我的手,眼睛只盯着萧承谨:“如筝就经得起委屈?你可知外头如今都怎么传?说瑞王妃空有其名,说珣儿和琰儿……说他们……”

她说不下去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我心里蓦地一紧。

外头的风言风语我早有耳闻,有些不堪入耳的,甚至揣测两个孩子的来历。

我向来不予理会,却没想到太妃也听说了这些。

萧承谨霍然起身,声音里压着怒意:“谁敢如此胡言乱语!”

“你堵得住悠悠众口吗?”太妃凄然道,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来,“谨儿,听娘一句劝吧。

你若当真放不下静仪,便给她一个名分,纳为侧妃。

也好过如今这般模样,让你们三人都难堪。”

屋子里霎时间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我垂着眼,指甲不知不觉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纳苏静仪为侧妃?那我这五年算什么?这些年的隐忍与付出又算什么?

萧承谨久久没有言语。

最后,他声音干涩地开口道:“儿臣……会仔细思量。”

太妃疲惫不堪地阖上眼睛,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乏了。”

我们依言退了出来,并肩站在廊檐之下。

暮色四合,檐角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昏黄朦胧的光晕。

萧承谨背对着我,挺拔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孤寂。

“如筝。”他忽然开口唤我。

“妾身在。”

“母妃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抬起头,望着他挺直的背脊,语气平静无波:“王爷是打算纳苏姑娘为侧妃吗?”

他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落在我脸上:“静仪她……不会愿意屈居侧妃之位。”

我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那王爷是要休了妾身,扶她做正妃吗?”

他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里带上了薄怒:“你胡说什么!”

“那王爷究竟作何打算?”我依旧平静地追问,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继续这样不明不白地下去?让苏姑娘永远住在别院里,让外人继续议论纷纷,也让珣儿和琰儿将来长大,也要承受这些无端的闲言碎语?”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中翻涌着许多我看不懂也无意去懂的情绪:“你就……这般不在乎?”

在乎。

我自然是在乎的。

可我的在乎,有用吗?能改变什么吗?

“妾身只是在询问王爷的打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郁结的块垒都压下去:“静仪她……等了我很多年。

我不能负她。”

“所以王爷便要负了妾身,是吗?”我问得极其直接,连自己都微微吃了一惊。

萧承谨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愣住了。

成婚五年,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近乎失礼地质问他。

“本王不曾负你。”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日结了冰的河面,“该给你的体面尊荣,哪一样少了?锦衣玉食,王妃之位,甚至……”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甚至子嗣,本王也都给了你。”

原来在他心中,与我生儿育女,也不过是“给”我的一样东西,一件用以履行责任、稳固地位的物品。

我忽然觉得累极了,累得连一丝一毫争辩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王爷说的是。”我微微福身,行了一礼,“妾身明白了。

天色已晚,妾身该回去照看孩子们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径缓缓离去。

脚步迈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石板上发出轻而清晰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定还站在原地,望着我的背影。

04

那夜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太妃的话,萧承谨的话,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子里来回旋转,搅得人心神不宁。

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时,我才迷迷糊糊睡去。

没过几日,太妃还是去了。

丧事办得极为隆重,灵堂设了七七四十九日。

萧承谨作为孝子守灵,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清瘦了一圈。

我带着两个孩子也每日在灵前跪拜奠酒,珣儿虽还不大懂事,却也乖巧地跟着我磕头。

出殡那日,满城皆见缟素。

送葬的队伍从王府门口一直排到城外的陵园,纸钱如雪片般纷纷扬扬洒了一路。

我穿着厚重的孝服,一手牵着珣儿,乳母抱着琰儿跟在我身后。

萧承谨走在最前头,双手捧着太妃的灵位,背脊挺得笔直。

苏静仪也来了。

她一身素白衣裙,脸上覆着轻纱,远远地站在送葬的人群之中,像一株伶仃的白梅。

我看见了,萧承谨自然也看见了。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但终究没有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太妃入土为安后,整个王府沉寂了很长一段时日。

所有鲜艳的摆设装饰都收了起来,下人们走路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萧承谨大多时间都待在书房里,我则带着孩子们安心守孝。

百日孝期满的那一日,萧承谨忽然提出要带珣儿和琰儿去城外的大悲寺上香,为太妃祈福。

我有些意外:“两个孩子年纪尚小,路途颠簸,只怕……”

“无妨。”他简短地打断了我的话,“多带几个稳妥的仆妇随行伺候便是。

你也一同去吧。”

我更觉意外了。

成婚五年,这是他头一回主动提出携我同游。

出发那日,天清气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两辆宽敞的马车,萧承谨带着珣儿坐前面那辆,我和琰儿、乳母坐后面一辆。

珣儿兴奋极了,扒在车窗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指着外头掠过的树木田舍问东问西。

琰儿则安静地靠在我怀里,睁着好奇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大悲寺在城外南边的半山腰上,香火向来鼎盛。

我们抵达时已是晌午时分,住持亲自迎出山门,引我们去早已备好的禅房歇脚。

萧承谨捐了一笔颇为丰厚的香油钱,住持连声道谢。

上完香,萧承谨说想在寺里随意走走,让我带着孩子跟着便是。

寺后有一片茂密的竹林,幽深静谧,风吹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别有一番清雅意趣。

珣儿跑在最前头,我跟在后头照看着,萧承谨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斑驳驳晃动的光点。

我瞧着这景象,忽然想起小时候,姨娘带我去家附近小庙上香,也是这样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那时父亲还在世,姨娘也还年轻……

“当心。”

手臂忽然被人从旁边稳稳扶住。

我倏然回神,才发现脚下有块凸起的青石,险些被绊倒。

萧承谨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牢牢托住了我的胳膊。

“多谢王爷。”我连忙站稳身子,轻声致谢。

他松开手,目光却还停留在我脸上:“方才在想什么,如此出神?”

“没什么,”我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只是想起一些旧事罢了。”

他没有再追问,继续负手向前走去。

珣儿在前头兴奋地招手喊道:“父王,娘,快来看呀!这儿有只好小好小的松鼠!”

我们循声走过去,果然瞧见一株粗壮的竹子下,有只毛茸茸的灰松鼠,正抱着颗松果,警惕地竖着耳朵。

珣儿想伸手去摸,我轻轻拉住了他:“别去,仔细吓着它。”

萧承谨却蹲下身,从袖中取出块随身带的杏仁酥,掰了一小角放在面前的青石上。

那松鼠耸动着鼻尖嗅了嗅,迟疑片刻,才慢慢凑过来,抱起那点酥饼小口吃起来。

珣儿看得眼睛发亮,压着嗓子小声惊叹:“父王真厉害!”

萧承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那一瞬间,我竟有些恍惚出神。

仿佛我们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带着稚子出游,共享这般平淡温馨的天伦之乐。

但这幻象很快就碎了,碎得无声无息。

从竹林出来,住持过来说斋饭已经备好。

我们一行人往斋堂走的路上,迎面竟遇见了两个人。

正是苏静仪和她的贴身丫鬟。

她今日未覆面纱,穿着一身月白素绫衣裙,愈发衬得脸色苍白如纸。

看见我们,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王爷金安,王妃金安。”

萧承谨的脚步顿在原地:“你怎么会在此处?”

“听闻王爷今日来寺中为太妃祈福,”苏静仪轻声细语地答道,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又柔柔地落回萧承谨脸上,“静仪也想略尽心意,不想竟这般巧遇上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弥漫开一种无声的尴尬。

珣儿不解地扯了扯我的衣袖,仰头小声问道:“娘,这位姨姨是谁呀?”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苏静仪便已柔声接话道:“这位便是小世子吧?生得真是俊俏,眉目间颇有王爷的风采。”

她说着,上前两步,伸出手似乎想摸摸珣儿的发顶。

珣儿却下意识地往我身后一躲,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望着她。

苏静仪伸出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勉强。

萧承谨眉头微蹙,沉声道:“珣儿,不可如此无礼。”

“无妨的,”苏静仪顺势收回了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孩子怕生,原是常事。”

她转而望向我,笑意盈盈,“王妃将小世子教导得真好,规矩周全。”

我淡淡一笑,回了句客气话:“苏姑娘过誉了。”

“既然在此遇上了,”萧承谨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便一同用顿斋饭吧。”

我心中微微一沉。

苏静仪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喜色,面上却仍推辞道:“这……怕是不合礼数。

静仪身份卑微,怎敢与王爷、王妃同席。”

“无妨。”萧承谨已经做了决定,转向住持道,“劳烦大师,再多备一副碗筷。”

“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老衲来。”住持双手合十,引我们前往斋堂。

斋堂里的气氛,说不出的凝滞怪异。

我们四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乳母抱着琰儿在侧面另设了小桌。

一道道素斋被端了上来,皆是清淡的时蔬豆腐之类。

萧承谨坐了主位,我坐在他左手边,苏静仪则坐在他右手边。

珣儿挨着我坐,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仍时不时好奇地打量苏静仪。

“苏姑娘近来身子可好些了?”萧承谨开口问道,打破了令人不适的沉默。

“劳王爷挂心,已经好多了。”苏静仪细声细气地答道,话音未落,却轻轻咳嗽了两声,忙用绢帕掩住唇,“只是春日里风还有些寒,容易引动咳疾,都是老毛病了。”

“药可都按时服了?”

“服了的。”她柔顺地点点头,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羸弱风致,“只是这病根儿年深日久,总难除尽。”

萧承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紧了些:“回头让李太医再给你瞧瞧,开两剂温和调理的方子。”

“王爷不必为静仪如此费心……”

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我则低着头,默默吃着碗中的米饭。

珣儿凑到我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气音问道:“娘,这个姨姨到底是谁呀?她为什么总跟父王说话?”

孩童的声音在寂静的斋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静仪脸上的笑容又一次僵住了。

萧承谨脸色微沉,低声训诫道:“珣儿,不得无礼。

要称呼苏姨。”

珣儿瘪了瘪小嘴,不情不愿地叫了声:“苏姨。”

苏静仪勉强笑了笑,应道:“乖孩子。”

这一顿饭,吃得我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好不容易熬到用毕斋饭,萧承谨说要去禅房听住持讲一会儿经,让我带着孩子们先回房歇息。

苏静仪自然也是跟着他一同去了。

我牵着珣儿往回走,乳母抱着已经打瞌睡的琰儿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珣儿忽然仰起小脸,很认真地对我说:“娘,我不喜欢那个苏姨。”

“为什么不喜欢?”我温声问他。

“她看父王的眼神,怪怪的。”一个四岁不到的孩子,竟说出这样敏锐的话来。

我蹲下身,平视着珣儿清澈见底的眼眸,郑重地说道:“珣儿,你要记住娘的话。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和弟弟都是娘最重要的人。

明白吗?”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我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抱了抱,然后站起身,牵着他的小手继续朝禅房走去。

回到禅房,将两个玩累了的孩子哄睡后,我一个人独坐在窗边的竹椅上。

寺里的钟声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悠远绵长,一声声,仿佛都敲在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萧承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王爷听完经了?”我起身问道。

“嗯。”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仪已经先回去了。”

我没有接话。

他望着我,忽然问道:“如筝,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本王说吗?”

我想说的话太多了。

多到不知该从何说起,也深知说出口了,大抵也是无用。

“妾身无话可说。”我听见自己平静无波的声音。

他紧紧地盯着我,眼神渐渐冷了下去,像覆上了一层薄冰:“你总是这样。

永远温顺,永远得体,永远……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有时候本王真有些怀疑,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

我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王爷希望妾身如何呢?是哭闹不休,是上吊寻死,还是冲到苏姑娘的别院去大闹一场?”

“至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至少该有些喜怒哀乐,像个活生生的人。”

“妾身有过喜怒哀乐的时候,王爷在乎过吗?”我望着他,问得极其直接,“五年前,妾身初嫁进来时,也曾有过期盼。

后来有了珣儿,妾身以为日子会变得不同。

再后来生琰儿那日,妾身躺在血泊里奄奄一息时,王爷在关心另一个女子的咳疾。

从那一刻起,妾身就彻底明白了——在王爷心里,苏姑娘永远排在第一,孩子排在第二,王府的体面排在第三。

至于妾身……”

我停顿了片刻,声音依旧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讶异:“妾身排在何处,其实早已不重要了。

妾身只需要做好王妃分内之事,将两个孩子平安抚养长大,便已足够。

至于王爷是要纳侧妃,还是要迎苏姑娘进门,都随王爷的心意。

妾身不会闹,也不会争。

因为争了也无用,不是吗?”

萧承谨的脸色铁青,霍然站起身来,胸膛微微起伏:“你!”

“王爷息怒。”我依旧端坐着,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妾身只是说了实话罢了。”

他死死地瞪着我,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好得很。

谢如筝,你果然‘贤惠懂事’得紧。”

说完,他猛地一甩衣袖,转身摔门而去。

我独自坐在原地,望着那扇还在微微颤动的房门,忽然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发胀。

但我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床榻边。

珣儿和琰儿睡得正香甜,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绵长。

我俯下身,在他们光洁的额头上,各自落下极轻极轻的一个吻。

“睡吧。”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娘在这里守着你们。”

窗外,寺里的钟声又一次响起,悠长而苍凉,仿佛能涤荡尽世间一切烦忧,却又仿佛什么也带不走。

05

回王府的路上,我们一路无话。

萧承谨骑马走在最前头,我和孩子们乘坐的马车跟在后面。

珣儿似乎也察觉到大人们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沉气氛,变得安静了许多,只乖乖挨着我,透过车窗缝隙看着外头不断倒退的街景。

马车驶入王府侧门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廊檐下早早挂起的灯笼将府邸照得一片通明,却也照不亮人心里的某个角落。

萧承谨下马后,头也不回地径直去了书房,我则带着孩子们返回后院。

刚将两个孩子安顿妥当,哄着睡下,贴身丫鬟便轻声来报,说是苏姑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是什么东西?”我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问道。

“是一匣子新茶,说是江南刚送来的明前龙井,送来给王爷和王妃尝尝鲜。”丫鬟捧着一个雕花精致的紫檀木匣。

我打开匣盖看了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两罐青瓷茶叶罐,旁边还搁着一张素白的花笺。

拿起花笺,上面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一行字:“今日唐突,特奉新茶以表歉意。

惟愿王爷与王妃身体康泰,诸事顺遂。”

我看完,将花笺轻轻放回匣中:“把这茶送去书房给王爷吧。”

“是。”丫鬟捧着木匣退了出去。

我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忽然从骨子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多久?像一个走不出的怪圈,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

夜里,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索性披衣起身,走到半开的窗边。

月色极好,如水的清辉洒满了庭院,院中那几株梨树花期正盛,风一吹过,雪白的花瓣便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恍若下了一场静谧的春雪。

我忽然想起萧承谨醉酒那夜提到的名字。

萧玥。

如明月之华。

倘若真的有个女儿,会是什么模样?是会像我多一些,还是像他多一些?是会乖巧安静,还是会伶俐活泼?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不会有的。

再也不会有了。

那一夜之后,萧承谨有将近一个月未曾踏足后院。

偶尔在前厅或是回廊遇见,他也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便匆匆擦肩而过。

下人们私下里的窃窃私语又开始流传,说王爷和王妃怕是又生了嫌隙。

我置若罔闻,照旧过自己的日子,将王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将两个孩子照顾得妥帖周到。

直到那一日,宫中突然降下旨意。

圣上要南巡视察,命瑞王爷随驾同行。

这一去,少说也要三四个月,若是行程有变,或许更久。

接旨之后,萧承谨来到了我房中。

他神色比往日显得凝重,屏退左右后,对我说道:“此次南巡,恐怕并不简单。

几位王爷都需同行,路途之上……你在府中,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我点头应下:“妾身明白。

王爷在外,也请务必珍重自身。”

他望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嘱咐道:“本王会多留些可靠的人手在府中护卫。

若遇急事,可直接寻陈总管商议。”

“是,妾身记下了。”

他在房中站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道:“如筝,等本王此番回来……我们好好谈一谈。”

我抬起眼望向他,目光平静无波:“王爷想谈什么?”

“谈……”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谈一谈以后。”

我没有接话。

以后?我们的以后,早在五年前那场身不由己的婚礼上,就已经注定了轨迹。

启程那日,我带着两个孩子,一直将他送到王府大门外。

萧承谨翻身利落地上了马,勒住缰绳,回头深深望了我们一眼。

晨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显得冷淡疏离的眼眸里,此刻竟翻涌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们。”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王爷也是,一路平安。”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随即一夹马腹,策马而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的拐角处。

珣儿拉着我的衣袖,仰着小脸问道:“娘,父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很快的。”我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轻声哄道,“父王办完了差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去,许多事情或许都将变得不同了。

萧承谨离府之后,王府里似乎一下子空寂了许多。

我每日带着孩子,处理家务,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只是偶尔,会收到他从沿途驿站寄回的家书。

信总是写得很短,只说到了何处,一切安好,勿念。

我的回信也同样简短,只说府中安宁,孩子们康健,请他保重。

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我正握着珣儿的小手,教他一笔一划地描红,陈总管忽然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王妃,大事不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笔:“出了何事?慢慢说。”

“刚……刚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消息,”陈总管的声音都在发颤,老眼里蓄满了惊慌的泪水,“王爷在南巡途中……遭遇刺客行刺,身受重伤!”

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刺目的墨迹。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听起来陌生而干涩。

“王爷遇刺,伤势极重。”陈总管以袖拭泪,泣不成声,“此刻仍在昏迷之中,随行的太医说……说情形十分凶险,怕是……怕是……”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只觉眼前猛地一黑,连忙扶住桌沿,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形。

珣儿被吓坏了,紧紧攥住我的衣角,带着哭腔喊:“娘,你怎么了?娘!”

我看着孩子惊惶失措的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消息确实吗?来源可靠?”

“是宫里快马加鞭传出来的旨意,要王府即刻准备,绝不会错。”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只是微微有些发紧:“立刻备车,我要进宫。”

“王妃,这……”

“备车。”我重复了一遍,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陈总管连声应下,踉跄着奔出去安排。

我蹲下身,双手扶住珣儿小小的肩膀,望进他泪汪汪的眼睛里:“珣儿乖,娘现在要出去一趟。

你和弟弟好好在家,听乳母和嬷嬷的话,好不好?”

珣儿用力点了点头,小手却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袖口不放:“娘,父王……父王会没事的,对不对?”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朝他点了点头。

匆忙安顿好两个孩子,我换了一身颜色素净的衣裳,便带着两个心腹丫鬟匆匆出府。

马车在渐浓的暮色中疾驰,我坐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手心一片冰凉湿滑,全是冷汗。

萧承谨遇刺。

是谁下的手?是其他几位王爷?还是朝中与之敌对的势力?

他伤得到底有多重?会不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

马车在巍峨的宫门前停下。

我递了王妃的玉牌,在宫门外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被一位面生的内侍引着进去。

来接我的是皇后身边一位颇为得脸的嬷嬷,她面色凝重,压低声音道:“王妃请随奴婢来。”

穿过一道又一道沉重的宫门,来到一处偏僻安静的殿阁。

皇后娘娘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我进来,轻轻叹了口气:“你来了。”

我依礼下拜:“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王爷他……如今情形如何?”

“太医们还在全力诊治。”皇后示意我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伤在胸口要害之处,失血过多,情况……很是不妙。”

我的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可查出是什么人所为?”

皇后摇了摇头,眉心紧蹙:“刺客当场便服毒自尽了,没留下任何活口。

但南巡的路线与护卫皆是绝密,能混进随行的侍卫队伍之中……”她话未说尽,但其中的意味已是不言而喻——必有内应。

“圣上震怒,已下旨命刑部与大理寺联手彻查。”皇后望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怜悯,“这几日,你便暂且留在宫里吧,一来方便探视,二来……宫中也更安全些。”

“是,臣妾遵旨。”我应下,又忍不住追问,“臣妾……可否现在去看看王爷?”

皇后沉吟片刻,缓缓道:“太医说了,眼下最忌打扰。

这样吧,明日一早,本宫亲自带你过去。”

那一夜,我被安置在宫中一处僻静的厢房里,彻夜未曾合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萧承谨平日冷淡疏离的神情,一会儿是他抱着孩子时那难得一见的温和笑意,一会儿又是他临行前策马离去的决绝背影。

天快亮时,我才迷迷糊糊、半梦半醒地睡了不到半个时辰。

梦里全是猩红刺目的血,萧承谨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任我怎么呼喊,他都紧闭着双眼,毫无回应。

从噩梦中惊醒时,冷汗已然浸透了贴身的中衣。

清晨,皇后如约带我前往萧承谨养伤的寝殿。

他静静地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缠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两位太医守在床边,低声商议着药方,见到皇后与我,连忙行礼。

“瑞王爷今日情形如何?”皇后问道。

一位年长的太医躬身回话:“回娘娘,王爷的高热仍未退去,若能熬过今日,脉象逐渐平稳,方有转圜之机。”

我站在床尾,望着他紧闭的双目和了无生气的面容,忽然觉得心口处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个人,我曾怨过他,也曾对他彻底死心。

可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这样毫无声息地躺在这里,生死一线。

皇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你在这儿陪他说说话吧,太医说,或许能有些帮助。”

她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昏迷不醒的萧承谨,以及角落里两位正在小心煎药的医女。

我在床边的圆凳上缓缓坐下,静静地望着他。

五年了,我好像从未如此仔细、如此长久地端详过他的面容。

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总是抿得有些紧,显得严肃而疏离。

此刻因为失血过多,那双薄唇的颜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萧承谨。”我极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毫无反应,只有胸口随着微弱的呼吸极轻微地起伏。

我迟疑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搁在锦被外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此刻却冰凉无力,任由我握着。

“你不是说,回来之后要同我好好谈谈吗?”我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就得醒过来。”

“珣儿和琰儿还在家里等着你。

琰儿已经会含糊地喊父王了,虽然喊得不太清楚。

珣儿昨日还问我,父王什么时候回来教他骑马射箭。”

“你不是说想要个女儿吗?你说要叫她萧玥,如明月之华。”

我说着说着,声音不受控制地哽咽起来:“所以你得好好挺过来。

你要是敢就这么撒手走了……我……”

后面的话,我再也说不下去了,喉头像是被滚热的硬块堵住,灼痛难当。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微弱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和我自己压抑的抽泣声。

我在那儿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医女上前提醒该换药了,才恍然回神,松开他的手,起身默默退到一旁。

走到殿门口时,我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照进来,恰好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依旧带不来半分生气。

他依旧昏迷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海棠初绽的明媚午后。

宋先生隔着书院轩窗递给我花枝时,曾微笑着对我说:“谢姑娘,愿你此生如这海棠,虽无浓艳,却常开不败,自在从容。”

可花总是会凋谢的。

就像人心,曾经再热,也总会慢慢冷透。

我转过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殿门。

门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一片生机盎然,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萧承谨,你得活着。

至少,得让珣儿和琰儿,日后还有一个可以倚靠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