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存中(1102年―1166年),原名杨沂中,抗金名将。出身将门世家,敦武郎、知麟州建宁寨杨震之子;武功大夫、贵州刺史、永兴军路马步军副总管杨宗闵之孙。北宋末年从军,成为南宋名将张俊部下,曾随张平定苗刘之乱,受张推荐,受到宋高宗赏识,执掌宿卫亲兵,被宋高宗誉为“朕之郭子仪”。柘皋之战率领宋军大败金兵“拐子马”,名震北方。先后任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兼领马步帅;淮北宣抚使、加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殿前都指挥使。1142年拜少傅,1150年被封为恭国公,1158年拜为少师,1161年进封同安郡王,1165年加昭庆军节度使。
杨存中治军宽严有纪,战功彪炳,恩宠两朝不衰。侍卫禁中数十载,以太师致仕,乾道二年(1166)病故,时年65岁,追封和王,谥号“武恭”。与岳飞、韩世忠等齐名为“南渡十将”之一,也是南宋七王之一。
《宋史▪杨存中传》记载:“杨存中,本名沂中,字正甫,绍兴间赐名存中,代州崞县人。”对杨存中籍贯为代州崞县史料记载基本一致,至于具体到崞县南头村似乎也无争议。但杨存中是否为杨业、杨延昭等杨家将的后人,史上争议较大。代县鹿蹄涧、原平南头村等地的杨家祠堂均把杨存中以及父祖列入了杨业一脉,视为杨家将后人。
判断历史名人的家源脉络一看史料记载,二看族谱,通过籍贯、出身、世系、迁徙源流等记录,辨伪去妄,去伪存真,理性严谨地进行逻辑判断。同时要摒弃先入为主、攀附名人、历史自负的地域思维局限性,尽最大可能还原历史本来面目,这是史学研究应当秉持的科学态度。
关于杨家将杨业的籍贯目前主要由三种说法:一是并州太原人。《宋史▪杨业传》载:“杨业,并州太原人。父信,为汉麟州(治今陕西神木西北)刺史。”《宋史▪杨延昭传》“延昭本名延朗,后改为矣。”尚未说明籍贯,子随父籍,后人解读杨延昭为并州太原人。
第二种说法是麟州人。《资治通鉴》载:“后周太祖广顺二年(952)初,麟州土豪杨信自为刺史,受命于周。信卒,子重训嗣,以州降北汉。”再一个依据是宋欧阳修撰《宋供备库副使杨君墓志铭》记载:“君讳琪,字宝臣,姓杨氏,麟州新秦人也。新秦近胡,以战射为俗,而杨氏世以武力雄其一方。”墓志中记载墓主杨琪为麟州新秦人。在铭文中记载:“其曾祖讳弘信,为州刺史。祖讳重勋,又为防御使......君之伯祖继业,太宗时为云州观察使......继业有子延昭,真宗时为莫州防御使。父子皆为名将,其智勇号称“无敌。”说明杨琪是杨信另一子重勋的后人。《辞海》杨业、杨延昭词条均采纳此说法,记载为麟州人。
第三种说法是保德州河曲人。《河曲县志》持此观点。史料并无明确记载,依据为民间有杨信为“火山王”、“火山剌史”及“火山节度使”的称谓。相关史料记载河曲当地有杨家城、杨家寨等遗迹。
关于杨业祖籍的考辩不是本文重点,不管上述哪种说法与杨存中的籍贯并无关系。
杨存中与杨业究竟有没有家脉传承关系?有多种说法。杨存中父杨震,杨震父杨宗闵,传承无异。但宗闵上溯与杨业脉络便出现不同的说法。
其一:杨宗闵(1062—1128),字景贤,代州崞县(今山西原平)人。杨存中祖父。杨业之孙,于杨文广为从弟,与折继闵为表兄弟。这是说杨宗闵是杨文广的叔伯弟,也是杨业的孙子。究竟是杨延昭哪个兄弟的儿子,无考。常征著《杨家将史事考》持此观点。
其二:代县鹿蹄涧村杨忠武祠编撰的《杨氏族谱》及《原平杨氏族谱》均采用如下世系:一世杨衮(信)----二世杨业----三世杨延朗----四世杨宗保----五世杨文广----六世杨邦仪----七世杨宗闵-----八世杨震----九世杨存中。此排序将杨宗闵由杨文广从弟降为孙子了。代县《杨氏族谱》最早成书于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此说源出何处无考。
其三:杨宗闵为杨业弟杨重训(勋)的后代。《兴县杨氏宗族谱》序中记载“杨宗闵系杨家将旁支”,“兴县杨氏后人为杨居中之后”。当时杨居中之子尚年幼,随母住麟州城,闻寨破之讯,母子二人迅速出逃,东渡黄河,逃向吕梁山区。
以上种种说法矛盾重重,也无史料佐证,真伪难辨。
其实,关于杨宗闵的籍贯,在明代以前没有任何争议,但在清代大修族谱时期,一些杨氏族谱把杨宗闵、杨震混入麟州杨弘信一族,说他们是杨弘信的后代。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杨家将研究》一书从未提及杨宗闵祖孙三人的任何事迹及与杨业一脉的关系,只是在附录中《杨氏族谱的世系》表中提及,备注为:此表据代县和原平杨氏族谱制成。有分析认为杨家将在南宋之后,杨业嫡传子孙已经湮没无闻,而同宗的杨存中一脉封王显赫,甚至超越了杨氏祖先,后世修谱时将其加进家谱,杨氏后人自然是乐与有荣。至此后,以讹传讹,谱系频错,误导后人。
事实上,证明杨宗闵祖孙三代的传承是有较为准确的史料可考的。南宋时期与杨存中同时代的诗人、曾任敷文阁(宋徽宗设立的文学艺术馆)直学士的刘一止(1079-1160),湖州归安(今浙江湖州)人。现存作品集《苕溪集》。在这个集子中,有两篇墓碑碑文,即刘一止为杨宗闵、杨震父子所撰的碑铭。按《杨震墓碑》记载,这两篇碑文是杨存中委派长子杨偰亲自邀请刘一止并提供原始资料所作的。杨存中与刘一止是同时代人,而且杨存中致仕后居住地及去世后的安葬地也在湖州,其真实性当无疑。
《杨宗闵墓碑》全称《宋故武功大夫贵州刺史永兴军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特赠右武大夫光州防御使累赠太师魏国公杨公墓碑》。碑文记载:“公讳宗闵,字景贤,代州崞县人”说清了籍贯,代州崞县人。
“曾大夫(应为“父”)倍,以儒学称于乡,值五季乱,晦迹不仕。大父日新,明经上第,仕至承奉郎,赐五品服。父仲臣,举明法科,仕至宣德郎,赠中大夫,累赠太师、代国公。”说明杨宗闵的曾祖名杨倍(实为“信”,后世传抄过程中有的误刻为“倍”,故而文献中“信”“倍”皆有),祖父名杨日新,父亲名杨仲臣。
关于杨宗闵曾祖名为信的考据。在《宋会要辑稿》中记载,“存中追封信王,缘五世祖名信,虑合回避,改封和王”。从杨存中家脉上溯,存中、震、宗闵、仲臣、日新、信,正好为五世祖。
崞县杨信家族以儒学称于乡,而麟州土豪杨信(弘信)、杨业父子以武雄其一方,此杨信非彼杨信,风马牛不相及。
祖上同名,这或许也是后世将崞县杨信和麟州杨信混为一谈的一个原因。
按《杨宗闵墓碑》碑文记载,杨宗闵生四男三女。子:震、霖、雲、霆(而非代县《杨氏族谱》记载只有震一子)。孙七人:存中、居中、执中、师中、彦中、安中、守中。其中震生四男即存中、居中、执中,彦中(而非族谱记载震生三子)。居中、执中随父战殁,彦中未仕(后官至武义郎、督机)。师中(右奉议郎)、安中(右儒林郎)、守中(右从事郎)为其他子所出。
《杨震墓碑》全称《宋故敦武郎治麟州建宁寨累赠太师秦国公杨公墓碑》。碑文记载:“自公曾高而上,皆葬代郡,遂为代州崞县人”。这就是说杨震的曾祖、高祖及以上的祖先皆葬于原籍代郡。杨震的高祖为杨信、曾祖为杨日新,说明这两位祖先的坟墓就在崞县原籍,或许今后的考古发现会为后人提供实证。
《杨震墓碑》碑文记载:“明德上第,历保定、清源二县主簿,已而挂冠,恬养丘园,终承奉郎,赠九品服,讳日新者,公之曾大父也。年少有声,九上礼部,再举明法中第,历临晋、孟、太谷三县主簿,贤而有吏能,为忠宣范公所器,以宣德郎致仕,累赠太师,代国公,讳仲臣者,公之大父也。”杨震曾祖杨日新历任两县主簿,祖父杨仲臣历任三县主簿,为宰相范纯仁(范仲淹之子)所赏识,再次证明了崞县杨家以儒学传承,后世文武兼备。
清光绪三年《续修崞县志》人物志乡贤节,记载有杨宗闵、杨震、杨存中祖孙三人,内容主要来源于《宋史》记载。
靖康元年(1126年),西夏军攻破麟州建宁寨,杨震及子居中、执中三人战死疆场。时年44岁。震先其父而亡。两年后,建炎二年(1128年),杨宗闵与陕西经略使唐重同守关中,城破,战亡,时年67岁。
杨宗闵和杨震战死疆场的安葬地在哪里呢?
《杨宗闵墓碑》中没有明确记载,只有一句话,“公既殁若干年,少傅公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某郡某县某乡某山之原。”杨宗闵战死若干年后才由孙子杨存中安葬,安葬时间、地点均未说明,存疑待考。
《杨震墓碑》中关于杨震的安葬地比较明确。“少傅以某年某月某甲子葬公于吴兴武康县崇仁乡杨村翔凤山之麓。”即今浙江湖州德清县下渚湖街道杨村(今杨村分为上杨村、下杨村)。
据孙觌撰《杨国夫人赵氏墓表》记载,杨存中夫人赵氏讳紫真,太宗皇帝七世孙,绍兴二十年(1150)去世,二十二年(1152)下葬。葬于湖州武康县崇仁乡之金牛山。乾道二年(1166)杨存中卒,亦葬于此。南宋嘉泰《吴兴志》记载:“宋杨和王存中奏束力葬其地,厥后遂城墟市,名杨村。”清康熙时墓被盗后,有“宋故赠太师杨秦公(杨震)墓砖”、“宋故杨国夫人赵氏墓砖”流出民间。
杨存中生三子:偰、倓、㒜。偰曾任工部侍郎,生子文昺、文暐、文毕、文会。倓荫官官至户部员外郎,后任签书枢密院事、昭庆军节度使。存中后人中优秀者不乏其人,当另文叙之。
从五代到宋,麟州作为西抗西夏,东拒契丹,南保河东路的战略要地,军事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始终是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宋代欧阳修在《论麟州事宜疏》中称它是:"城堡坚定,地形高峻,乃是天设之险,可守而不可攻。"在《请不弃麟州疏》中大声疾呼:"麟州天险,不可废!"据《宋史》记载,麟州城下的战争就达几十次之多。
在宋代麟州战争历史上,来自代州崞县的杨宗闵一族是一支载入史册的英雄家族,是可与麟州杨家将媲美的崞县杨家将,当独树一帜,恢复其应有的独立的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