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赏仿古山水，常有一种“不对味”的感觉。有些画家在临仿过程中，只知道学习肉眼可见的标志性特征，却忽视了画面的韵味、构图的合理性。面对这一种不对味的仿古山水，总觉得差了一口气。这口气是成败之关键，这口气决定了后辈画家的艺术高度。这幅《仿唐寅山水》是清代画僧上睿的作品，他曾经拜入王翚门下。

王翚主张融合南北宗技法打破门户之见。自董其昌提出画坛南北宗论后，崇南抑北的主张局限了山水画的发展。倘若只学习南宗画风，一味推崇平淡天真、清冷孤寂，很容易让人觉得生硬做作。文人气也称士夫气，不应该让人觉得虚浮无力。古人说，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这才是文人该有的气魄，王翚等人决定以宋人丘壑、运元人笔意，泽唐人气韵。

其实早在明代中期，吴门画家就形成了宋元正统的审美风格。沈周、文徵明从细笔转入粗笔，唐寅、仇英在院体风格中营造诗意情怀。他们画风不一样，本质上都在探索不同风格之间的融合。上睿作为王翚弟子承接师父衣钵，他选择临仿唐寅山水有助于拓宽创作之路。

《仿唐寅山水》出现了唐寅喜欢用的斧劈皴。据传，斧劈皴由宋代画家李唐发明，山石纹理用破笔散锋擦出，赋予画面刚健雄浑气势。由于斧劈皴是擦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没有受到文人画家重视。这导致文人画家潜意识里排斥雄浑壮美韵味。谁都知道，哪怕江南山水也是面貌各异。都画烟树云山是审美上的退步，从这个角度看融合才是破局之法。

接下来看看，上睿的探索方向没错，为什么《仿唐寅山水》不对味？说一幅仿古山水不对味，先看构图笔墨，再看神韵意境，就能找到问题出在哪里。《放唐寅山水》犯了构图上的大忌，空间结构好似堆积木是一层层堆叠出来的。从前景到远景都是横向条状结构，这使得画面平铺展开，少了视觉震撼力。

每到空间有变化的地方，上睿就用留白进行明确。一次是巧合，两次是重复，同样的方法用了三四次就叫程式化。也就是说，《仿唐寅山水》在创作之初就没有做好全面准备。

笔墨上出现的问题不多，是《仿唐寅山水》的加分项。画中运用的皴法叫斧劈皴，李唐之后用斧劈皴的画家越来越少。这是由于，明清两代画家推崇以书入画，这种很难体现书法性用笔的技法受到冷落。

上睿画出来刚健雄浑的山水气质，却因构图问题削弱了整幅画的气势。看到这里不禁替他感到遗憾，差一步就大功告成，偏偏这一步注定无法迈出。说《放唐寅山水》不对味，也有惋惜的意思。

古人说，山水以形媚道。文人山水需要借助文人气、士夫气提升意境。无论文人气还是士夫气，其核心应该是浩然之气，也就是正气。这才是文人山水该有的味道，构建文人心中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