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给大专的双胞胎妹妹办了升学宴。
高考状元的我被允许参加。
表演环节,妈妈突然拿出一套公主裙和猴子演出服。
她毫不客气地把猴子服套在我身上,动作粗暴。
“你们看,顾离她简直是凸嘴战神,扮猴子再合适不过了,哈哈哈!”
全场哄堂大笑。
换上公主裙的顾芙捂嘴一笑:“她这模样就是课本上的元谋人,活脱脱个原始人!”
年幼的表弟也不甘示弱,大声嚷道:“大姐明明是吉吉国王!”这话逗得大人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我站在台上,像个小丑。
这种一再被当作绿叶衬托妹妹的日子,我受够了。
第1章 升学宴上
此刻顾芙一身公主蓬蓬裙,自幼学舞的她优雅、从容,骄傲得像只小天鹅。
她头顶的皇冠光芒刺眼,晃得我不由自主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套在我校服外、被妈妈粗暴塞上的那件猴子演出服。
宽大、臃肿,屁股上那一片摇摇欲坠的大红布料,廉价得可笑。
滑稽得像刻意为人取笑而生。
是啊,一如既往。
在这个家,作为姐姐的我,唯一的价值就是用自己的难堪和狼狈,来衬托双胞胎妹妹的美丽与光彩。
没有绿叶衬托,红花怎么能艳压全场?
台下,爸爸举着手机,兴奋喊着:“大家看,吉吉国王上场了!顾离,快表演猴子挠痒痒,别让你妹妹站久了!”
妈妈飞快附和:“亲戚们都等着看节目呢,你别让大家扫兴。”
被宠坏的表弟用公鸭嗓喊道:“猴子屁股红代表发情了,大姐,你演要发情的母猴子给我们看,快点,别磨叽!”
笑倒一片,我爸亲切地揉了揉他的头。
以往那个唯唯诺诺的我会照做,
今天,我却纹丝不动。
见状,爸爸脸色难看起来,不耐烦道:“老婆,去给她个教训,敢给我们甩脸色,考个状元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妈妈气急败坏,就要冲上台。
“顾离她就净给家里出丑,还比不上大专的芙芙聪明,肯定是作弊才拿的高考状元!”
顾芙也疑惑看来,不解一向任打任骂的我怎么变了。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戏谑,对我露齿一笑。
“姐姐,你生气了?”
“这样的日子,难道你还没习惯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挑衅,而我却死死盯住了她那一口完美无瑕的牙齿。
顾芙和我是同卵双胞胎。
相貌本该一模一样。
可在初中时,爸妈给顾芙花了大价钱戴上牙套。
他们说,不忍心让我牙疼,所以没给我戴。
我傻傻信了。
看着时常因牙疼而哭泣的顾芙,我心想着,父母原来也是有一点点爱我的。
那时,顾芙总被男生欺负,他们围着她调笑:“钢牙妹真丑,看着就叫人反胃。”
是瘦小的我,挥舞拳头挡在委屈的她面前。
“不许你们欺负我妹妹!我妹妹很漂亮的!”
后来,顾芙摘了牙套,矫正成功,笑容愈发灿烂。
加上长年学舞,她果然如我所说,越来越漂亮。
而我,不受控制疯长的牙齿越来越凸。
同学越惊叹于她的美丽出众,就越把怜悯鄙夷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我。
顾芙嫌我又土又丑,不许我在学校和她搭话。
却和曾经嘲笑过她的男生们打得火热:
“以前都是顾离自作主张骂你们的,不关我事,你们想教训她就去呗。”
因她一句话,高三晚自习后,那群辍学混混带着药,尾随了我一个月。
就在他们把我堵在巷尾,快撕破我衣服的那刻。
多亏了那个人从天而降。
...
妈妈指着鼻子就要破口大骂,顾芙笑吟吟地拦下了她:“妈,别难为姐姐了。”
顾芙眼睛一转,提议道:“要不,您给我们拍张合照,也算是个纪念。”
妈妈变脸般的欣慰,拍着顾芙的肩膀:“小的就是懂事,知道体谅爸爸妈妈,比你那个姐省心多了!”
对我则嫌弃得毫不遮掩:“让你表演个节目就缩头缩脑的,成绩好有个屁用?真是丢人现眼!”
拍照还是不拍,根本没人问过我。
顾芙揪住我手怕我跑掉,脸几乎都要贴上我的了。
我明白她的用意——
做对比,当然是越近对比越惨烈了。
爸爸举起手机,却只往顾芙那里靠近,为她找最美的拍照角度。
妈妈指挥着打光,给顾芙打得扬长避短,突出她所有优点,而我这暗淡一片,死角暴露无遗。
“芙芙,对!就这样,笑得真好看!往右边一点。”
“顾离,你干嘛故意抢你妹妹的光?心眼真小。”
在画面即将定格的一刻。
我伸出双手,牢牢捂住了镜头。
坚决道:“我不拍。”
“这个丑角,谁爱当谁当。”
父母和顾芙都愣住了,惊讶于家庭最底层的我也敢说“不”。
我重复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是无比坚定,透着决心。
这种所谓的家人,我不要了。
第2章 怒而断亲
爸爸狠狠皱起眉,语气冷漠:“顾离,别闹了,你非要搞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暴脾气的妈妈撸起袖子,骂得刺耳:“这个小贱人,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舒坦日子过多了,分不清大小王了!”
她被旁人拦下时,还不忘脏话连篇,骂我是个不听话的小崽子。
我看着气急败坏的妈妈。
心里一片彻骨的凉意。
是她,循循善诱年幼的我,在换牙时要多舔舔牙洞,牙齿才能长得好。
是她,给我用廉价牙刷把牙龈刷出血,却给顾芙买四位数的电动牙刷,生怕她的牙齿有任何缺憾。
是她,让我睡觉时要口呼吸,使我的牙越来越凸,自卑也渐渐压垮了我的脊骨。
大人究竟能为偏心的子女做到什么程度?
年幼的我,根本无法看清这些冷酷的真相。
我只知道,我爱妈妈,乖乖听她的话,哪怕她说的和老师教的完全不同,我也从不怀疑。
可是得到的只有无休无止的忽视和欺凌。
顶着父母厌烦的眼神,
我赤红着眼,一字一句道:“是你们偏心,我一点错也没有!”
“从小到大,我不过是顾芙的陪衬品,她是白天鹅,我就永远是丑小鸭。”
“我难道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凭什么这么对我!”
爸爸嘴角一撇,转头就和亲戚们诉苦:“她就是太敏感了,玻璃心,动不动就小题大做。”
妈妈翻了个白眼,不屑道:“我说你是凸嘴战神还有错了?你凸嘴是事实。”
“小小年纪就爱慕虚荣,不允许别人说实话,啧啧。”
我捏紧拳头,泪水快要决堤:“你们不过想把我打造成顾芙的踏脚石!”
妈妈惊愕,显然没想到一向忍气吞声的我竟然敢顶嘴。
她轻蔑一笑:“顾离,我是听出来了,你就是怨我们没给你做牙套吧。”
“刚成年就惦记上爸妈的钱了,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心机深得很。”
爸爸的视线带着无尽的责备:“行了老大,你演这一出不就是为了要钱吗。”
“又不是不给你,你偏要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亲戚们全都在旁边看热闹。
顾芙走到我面前,装出关心的模样:“姐姐,嫉妒可是魔鬼,你心胸宽广一点行不行。”
她的瞳孔近在咫尺,倒映出我如今被人唾弃的模样。
狼狈,屈辱,活成了他们的笑柄。
我做了个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
我猛地把身上滑稽的猴子服脱下一团,用最大的力气狠狠掷在地上。
用尽全力嘶吼道:“好,既然你们都看不上我,那我就滚出这个家!”
“以后无论我伤了还是残了,还是活活饿死,都和你们没任何关系!”
第3章 忍无可忍
我迅速冲出宴会,不想让别人看到我随时会决堤的眼泪。
可妈妈动作更快,她立刻指挥保安把我堵住,抓逃犯一样。
“学会要挟爸妈了是吧?好,既然你要闹,那我们就成全你!”
“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一句话就可以不养老了?”
“做梦!”
她狠狠把我按在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碾碎。
爸爸也快步赶来,脸黑得能滴出水来,连一句问话都没有,直接动手搜我的身。
“老婆,这小崽子准藏了不少好东西,别让她得逞。”
语气里全是怀疑、厌恶,甚至像是在防着一个偷东西逃跑的小偷。
我被毫无尊严地拷在地上。
泪水早已滑过脸颊,打湿脚下的地板。
他们忙着像翻垃圾一样搜我,全程粗暴得仿佛我不是人,只是个会喘气的行李包。
人群越围越紧,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看热闹的兴奋。
有人甚至嚼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随口一吐,瓜子皮啪地黏在了我脸上。
我死死闭住双眼,压抑住快要溢出的哭腔。
没有一个人肯帮我。
或者说,帮我也没用。
父母的态度,早就替他们定好了立场。
终于,他们搜完了。
眼前的结果却叫他们大失所望。
一部屏幕破碎的老年机,几把钥匙,我白天去KTV兼职所得的110元零钱。
妈妈眼里闪过一瞬尴尬,却立马被愤怒取代。
“老公,她竟然还敢耍心机,快问问,钱到底藏哪里了!”
爸爸脸色阴沉,掐上我的脖颈逼问:
“不知廉耻的小畜生,快说!别逼我动手!”
空气骤然紧绷,却被顾芙轻飘飘的一声打破。
她姿态优雅得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漫不经心地转着酒杯。
“肯定藏在上衣里了。我刚才看到顾离整理衣服时......动作很可疑。”
爸爸听完立刻露出“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不由分说就要扯开我的衣领。
那一瞬间,屈辱、愤怒与绝望一起在胸腔里炸开。
下一秒——
我打工端果盘练出来的力气终于派上用场,猛地一挣,把他都震得摔倒在地。
随后,我拼尽全力,哭着冲出了这个窒息的升学宴。
第4章 方知琛
六月天阳光明媚,我却如坠冰窟,校服也被扯到变形。
原本的家,我是再也回不去了。
幸好为了生日,我提前把一些衣服和钱放在同桌黎莉家里。
敲开她家门的一刻,迎接我的是黎莉大大的笑脸。
听完来龙去脉,她拍了拍低落的我肩膀,大方递给了我钥匙。
“到开学的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家呗,反正我父母在外地,我也有点孤单。”
我感激地点点头,心里涌起暖意。
不过别人的好意不能白白接受,我借了她的手机,迅速发了条信息给KTV:【我可以多排班,今晚就可以。】
多赚点钱,就能负担起房租了。就算黎莉不要,我也不能不给。
对面黑色头像秒回我:【小孩,今天这么有干劲啊。】
【对了,你生日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期待吧哈哈。】
我咬住嘴唇,将一缕碎发挽到耳后。
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改,最终只回了简短的:【嗯,期待。】
夜幕降临。
我换好工作装,经过前台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方知琛果然发现了我,他挑了挑眉:“顾离,你总是戴口罩,工作起来不闷吗?”
方知琛是KTV老板的儿子,在附近上大学。
那天的他如同救星一样,在小巷子把我从混混手里救出,我们自那以后就相熟起来。
我将口罩拉得更紧,挡住自己乱七八糟的牙齿,嘴硬道:“不会。”
他刚要说些什么。
就见一群刚高考完的学生,众星捧月般围着最中心的女孩。
那是顾芙!
她换了件白色碎花裙,笑容骄傲而明艳,鹤立鸡群般接受众人的恭维。
我急忙压低帽檐,还好,顾芙做惯了风云人物,从不把目光分给边缘人。
他们没有发现我,我也松了口气。
这时的我却没注意到——
方知琛的视线久久跟随着顾芙的身影。
一整晚,我的精神高度紧张,生怕碰见顾芙和她的同学们。
即将下班时,同事小于来求我救场,她刚好负责顾芙的包厢。
看着痛经的她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我咬了咬牙,心软还是战胜了想走的心。
我端起一盘昂贵的果盘走近包间,指尖因为长时间的工作已经变得干裂。
顾芙碰巧在走廊打电话,她的美甲精致而瞩目,从不沾水的手雪白又漂亮。
我极力让自己不去听,可那些话依然像针一样刺进了我的耳朵。
从未听过妈妈语气那么哄着。
“妈妈这不是担心你吗?好好好,我不唠叨了啊。”
顾芙却还在喋喋不休抱怨:
“爸也真是的,偏偏刚才给我转钱,手机的提示音都把我唱歌的节奏打乱了。你告诉他,直接把银行卡给我不就好了。”
那头的爸爸笑得像朵盛开的花,把顾芙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被偏爱的孩子,往往都像顾芙这样,有恃无恐。
就算显露出不耐烦,也能得到爸妈的哄宠。
即使有所预料,我的心还是被剜得冒出血来。
真疼啊。
我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上的果盘,向包间里的客人们点头哈腰。
一个男生看我动作稍慢,骂道:“你这个服务员怎么回事,老母猪干活都比你快,你再慢我就投诉扣你的钱。”
晚班的时薪是28元,工作一个小时就可以抵上我两天的饭钱,多值钱啊。
我不断鞠躬道歉,他才冷哼一声,放我走。
这时,顾芙挂了电话,她款款走进包间,正好与低头的我擦肩而过。
她在明处,我在暗处。
她昂首挺胸,我低眉顺眼。
她花钱如流水,我却要为生计奔波。
她眼里根本没有一个小小服务员,我却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她。
云泥之别。
顾芙甩上门的一瞬间,我听见她漫不经心道:
“我爸妈又给我转了五千块,这场我请了。”
包间内顿时爆发出一阵欢笑。
十八岁的少男少女,就该这般活力四射,热闹非凡,从不为钱而发愁。
我木然走回员工室,脱下黏在身上的工作服,
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