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狂妄啦!
大业三年(公元607年)秋,东都洛阳的紫微城内,隋炀帝杨广正仔细看着对战高句丽军情奏报,眉头紧锁。
此时,底下有人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封来自海东小国的国书。
本是例行朝贡文书,没料到,却让这位骄傲无比,自自视受命于天的杨广拍案而起,气的脸色铁青,猛地将所谓国书掷在案上,怒斥道:“蛮夷安敢如此无礼!”

怎么回事呢?原来,国书开头竟然写着“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
只有大隋皇帝——朕才是老大,你还天子,还日出天子,寡人日落天子,曲居下位,仰视你,你算个鸟啊你!
写国书的不是别国,正是“倭国”,“日出”对“日没”暗分高下,太狂妄了。
有盆友说,这不是小日本嘛?
No,当时中国典籍中记载的“倭国”。
“倭”这一称呼最早见于《汉书·地理志》,指代海东诸岛的部落联盟,魏晋南北朝时期,倭国多次遣使来华,接受中原王朝册封,逐渐形成统一的政权雏形。
日本有这个国名,目前主流观点认为,隋炀帝之后,直到武则天长安二年(公元702年),倭国使者请求改国号为“日本”,意为“太阳升起之地”,这一名称才正式被中原王朝认可并沿用至今。

此时倭国的君主,乃是日本历史上首位明确记载的女天皇——推古天皇,但她可能不太知晓国书写啥,因为真正掌权的,主导这场“外交挑衅”的,是摄政的圣德太子。
推古天皇登基前,倭国正处于豪强割据、权臣擅政的混乱局面:苏我氏与物部氏为争夺权力刀兵相见。
公元587年苏我马子击败物部守屋,独揽朝政,甚至在公元592年暗杀了不满其专权的崇峻天皇,随后拥立自己的外甥女、敏达天皇皇后丰御食炊屋姬即位,即推古天皇。
推古天皇深知苏我氏权势滔天,登基后便任命圣德太子为摄政,共掌朝政。
圣德太子(厩户王子)是敏达天皇之弟 ——用明天皇的儿子。因此,推古天皇是圣德太子的叔母(姑母)。

圣德太子之所以那么狂,绝对不是大脑不好使,以当时日本的国力,而是他老谋深算的政治算计。
当时倭国经苏我氏与物部氏的内乱后,圣德太子正推行一系列改革:制定“冠位十二阶”打破氏族世袭,颁布《宪法十七条》强化天皇权威。
也就是说,对内,他需要借助“天子”称号神化天皇地位,削弱苏我氏的豪强势力;而对外,他渴望摆脱倭国长期作为中原王朝“藩属”的身份,以平等姿态与隋朝建交,为改革争取更有利的外部环境。
他写这样的国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知道隋炀帝对战高句丽先期失利,正筹备倾全国之力,对高句丽的大规模征战,国力重心偏向北方,根本无暇东顾。
即便国书引发震怒,隋朝也只能口头斥责,无法付诸军事行动。

比较搞的是,从日本东渡前来递上这封“惹祸国书”的使者,名为“小野妹子”。
她可不是girl啊,“妹子”在当时的日语中并非指代女性,可能是音译或对贵族子弟的称谓,小野妹子是圣德太子精心挑选的遣隋使大使,知道只有他,口才不错,可以全身而退。
果然,面对隋炀帝的震怒,小野妹子巧妙以“倭人初学汉文,辞令粗陋,非有意冒犯”为由辩解,最终平息了这场外交危机。
当然,隋炀帝杨广那么傲,也不全然小野妹子三寸不烂之舌。
确实他们算准了,全力筹备征讨高句丽,你想后头,百万兵力,惨败,国力消耗巨大,根本无力开辟东方战场。
倭国远在海东,隔海相望,军事征伐的成本极高,对隋朝而言得不偿失。隋炀帝当时仅下令“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数十年后,隋朝灭亡,唐朝建立,尝到“平等外交”甜头,大大助长了倭国插手东亚事务的野心。
于是,公元663年大唐和倭国和他们扶持的百济,在朝鲜半岛白江口干了一仗。倭国倾国而来的千余战船遭史载 “烟焰涨天,海水皆赤”,死伤不计其数,几乎全军覆没,惨败收场。
此战,彻底击碎倭寇争霸幻想,被彻底打服,认清差距,180°转而以谦卑心态大规模派遣遣唐使向大唐学习。这才有了武则天册封日本之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