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为了避开春节堵车,我特意提前一周开车带着老婆孩子回家。
刚上高速,一辆皮卡就压着线龟速行驶。
我按喇叭提醒,对方却别停我的车,摇下窗户,一个戴着金链子的光头探出来。
“按你妈个X,赶着去投胎啊!”
我以为遇上个神经病,一脚油门甩掉了他。
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可是我才开出去不到三十公里。
后视镜里,那辆皮卡已经疯一样撞了上来。

“他追上来了!”
老婆的声音在发颤。
我下意识地踩油门加速。
但我的家用车,怎么可能跑得过一辆改装过的皮卡。
距离在迅速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砰!”
一声巨响,我的车尾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整辆车剧烈摇晃,方向盘瞬间失控。
我死死抓住方向盘,试图稳住车身。
车在高速上画出一条危险的S形。
儿子顿时哇哇大哭。
老婆也是被吓得一脸苍白。
“砰!”
第二下撞击比第一次更狠。
我感觉整个后备箱都瘪了进去。
车子被一股巨力推着,直接冲向右侧的护栏。
我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躲开了护栏。
但车速已经降了下来。
皮卡车和我并排行驶。
光头隔着窗户凶狠的盯着我。
“报警!快报警!”我冲老婆大吼。
她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都解不开锁。
“没信号……这里没信号……”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砰!”
第三次撞击。
这次是撞我的侧门。
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甩出去了。
前方出现一个出口的指示牌。
我咬了咬牙,猛打方向盘,在皮卡的又一次撞击下,半失控地冲下了高速。
车子在匝道上颠簸。
我彻底离开了主路,驶入了一条陌生的、没有路灯的乡间小路。
后视镜里,皮卡的车灯像两只野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乡间小路坑坑洼洼。
我的车底盘被刮得“咔咔”作响。
后方的远光灯刺得我后视镜里一片白。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往前开。
“砰!”
又是一下。
车尾的保险杠彻底掉了,在地上拖行,火星四溅。
我能感觉到,车已经快到极限了。
又一个猛烈的撞击。
方向盘脱手。
车子一头撞向路边的一棵大树。
安全气囊“嘭”地弹开,糊了我一脸。
引擎熄火。
只剩下儿子惊恐的哭声和老婆的抽泣。
皮卡车在我车后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光头,还有另一个瘦高个。
光头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扳手。
瘦高个拿着一根撬棍。
他们的脸上挂着狞笑,一步步走过来。
“咔嚓!”
我这边的车窗被光头一扳手砸得粉碎。
玻璃渣溅了我一脸。
手臂上一阵刺痛,一道血口子裂开。
“给老子滚下来!”光头吼道。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
我的声音在抖。
“得罪?”
光头一口浓痰吐在我脚下。
“你他妈在高速上按老子喇叭,就是得罪了老子!”
他用扳手指着我的鼻子。
“把钱都他妈掏出来!手机!所有值钱的!”
我不敢反抗,哆嗦着拿出钱包里所有的现金。
老婆也把她的钱包和手机递了出来。
光头的目光在车里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我的行车记录仪。
那个小小的黑盒子,指示灯还在闪烁。
“操,还他妈录着呢?”
他一把扯下记录仪,线都被拽断了。
他抠出里面的内存卡,放在眼前看了看。
然后,当着我的面,“啪”地一声,把卡掰成了两半。
他随手将碎片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灯的光。
一辆车开了过来。
我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死死地盯着那辆车。
车速慢了下来。
司机肯定看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看到了两个拿着凶器的男人,和我们这辆撞毁的车。
我张开嘴,想喊救命。
但是,那辆车只是停顿了三秒钟。
然后猛地一脚油门,加速逃离了现场。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最后的希望,灭了。
光头笑了。
笑得极其残忍。
他俯下身,脸凑到我面前,一股烟臭味扑面而来。
“记住老子的脸。”
“敢报警,老子知道你怎么走,弄死你全家。”

2
手机没了,车彻底废了。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老婆的手腕在撞击中扭伤了,肿得像个馒头。
儿子的额头磕破了,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哭得快要断气。
我的手臂上,碎玻璃划出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们怎么办?”
老婆绝望地问。
我没说话,只是把儿子抱在怀里。
他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搂着我的脖子。
我们沿着漆黑的乡间小路,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
我的腿像灌了铅。
儿子的哭声也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终于,一辆运菜的大货车停在了我们面前。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到我们一家人的惨状,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被打劫了?”
我点点头。
他二话不说让我们上车,然后用他的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了,是地方派出所的。
他们做了笔录,看了现场。
一个老警察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
“这种跨区域的流动性犯罪,难办啊。”
“车牌记下了吗?”
我摇头。
“太慌了,好像还被泥挡住了,只记得是灰色的皮卡。”
“有什么证据吗?比如行车记录仪?”
“被他们掰断扔了。”
警察在草丛里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两片碎片。
他们又去查监控。
很快,结果出来了。
“那段高速和乡间小路,正好是监控盲区。”
没有直接证据。
没有目击证人。
唯一的物证被毁了。
案件侦破,陷入了僵局。
在医院处理完伤口,我用护士的手机给岳父母报平安。
电话刚接通,岳父的咆哮就传了过来。
“你怎么开车的!我早就说了,路上不要惹事!”
“现在好了,老婆孩子都跟着你受罪!”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病床上打着点滴的妻子。
她也在用同样责备的眼神看着我。
“你为什么要惹他们……”
她喃喃自语,眼泪又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愤怒,无助,屈辱。
我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晚的每一个细节。
皮卡车的样子。
光头狰狞的脸。
他掰断内存卡时轻蔑的笑。
还有他最后的威胁。
不。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法律找不到他,我就自己去找。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
突然,一个被忽略的画面闪过。
皮卡的后挡风玻璃。
在他们追上我之前,我从后视镜里看到过。
上面贴着一张贴纸。
一张很独特的贴纸,不是常见的“实习”或者“抖音”标志。
是一个圆形的,上面画着一条鱼,还有几个字。
“XX渔具俱乐部”。
我的眼前一亮。

3
从医院出来,我把老婆孩子送回了家。
我跟他们说,我去处理保险和修车的事。
实际上,我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我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几个字。
“XX渔具俱乐部”。
网上信息很少。
只有一个过期的公众号,和几条零星的帖子。
我把能找到的所有钓鱼论坛、本地生活APP全都注册了一遍。
然后开始发帖。
“【求助】有没有人知道‘XX渔具俱乐部’?看到一张车贴,觉得很酷,想了解一下。”
我不能暴露我的真实目的。
我只能像一个业余的爱好者,小心翼翼地打探。
一天,两天,三天。
帖子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一些无关的回复。
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条私信弹了出来。
“兄弟,你问那个俱乐部干嘛?那帮人可不好惹。”
我心头一震,立刻回复。
“大哥你好,我就是好奇,看他们的车贴挺个性的。”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都是三十公里外,三河镇的人。”
“那地方靠水产养殖和运输吃饭,民风彪悍。”
“尤其是姓王的那个光头,出了名的浑。”
三河镇。
光头。
姓王。
所有线索都对上了。
我给那位热心的网友发了个红包。
他没收,只是回了我一句。
“兄弟,听我一句劝,别去招惹他们。”
我回了句“谢谢大哥”,然后关掉了电脑。
我当然要去。
第二天,我借了朋友一辆最不起眼的小破车,开往三河镇。
那是一个充满了鱼腥味的小镇。
主干道两旁,全是卖水产的店铺和冷链运输的公司。
我把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正对着镇上最大的水产市场。
然后就是等。
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出现。
我从早上一直等到下午。
眼睛都看酸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明天再来的时候。
一辆灰色的皮卡,慢悠悠地驶进了我的视线。
就是它。
车尾的撞击痕迹,车门上的划痕。
还有后挡风玻璃上那张“XX渔具俱乐部”的车贴。
一切都完全吻合。
车停在水产市场旁边的一个大院里。
车上下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化成灰我都认得的光头。
我没有冲动。
我拿出手机,调整好焦距,拍下了清晰的照片。
然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不是打给地方派出所。
我打的是市局的报警电话,直接转接了刑侦部门。
我把我的情况,以及我现在的位置,都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们。
半个小时后,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三河镇。
他们找到了我,我把照片给他们看。
警察很专业,没有立刻行动。
他们先联系了当地派出所,核实了车主信息。
王大雷,外号“光头强”,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然后,他们才进去。
我坐在车里,看着警察把光头和他几个正在打牌的工友叫了出来。
然后我被叫去当面对质。
光头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了无辜的笑容。
“警察同志,这谁啊?我不认识他啊。”
警察问他:“X月X日晚上,你在哪里?”
光头挠了挠他锃亮的脑袋,一脸憨厚。
“那天啊?那天我一整天都在鱼塘出工啊,晚上累得半死,回家就睡了。”
“我这些伙计,还有我老板都能给我作证。”
他身后的几个工友纷纷点头。
“对对对,强哥那天跟我们一起干活呢。”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警察同志,我是他们老板。”
“我可以证明,大雷那天确实一整天都在我的鱼塘。”
4
他们统一了口径,伪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你确定就是他吗?”
警察转头问我。
“我确定就是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我指着光头,情绪有些激动。
光头立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警察同志,你看看,他这是骚扰!是诬告!”
“我天天在这儿本本分分做生意,招谁惹谁了?”
“我都不认识他,他非说我撞了他的车,还抢了他的钱,这不扯淡吗?”
他的同伙也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咱们镇上谁不知道强哥是老实人。”
“这人是不是看错了?”
警察也很为难。
我没有直接证据。
对方有人证,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而我,只有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和一张皮卡车的照片。
“先生,没有证据,我们没办法采取强制措施。”
警察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劝我。
“你先回去,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我知道,这只是托词。
“调查”意味着石沉大海。
我被警察“劝离”了现场。
在我转身的一瞬间。
我看到光头站在警察身后,背对着他们。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残忍的冷笑。
然后,他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了三个字。
“弄,死,你。”
那一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坐进车里,手脚冰凉。
唯一的线索,似乎断了。
凶手就在眼前,我却拿他毫无办法。
他还在挑衅我,威胁我。
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前所未有的绝望和愤怒淹没了我。
我颓然地开车回家。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老婆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帮我倒了杯水。
我把自己扔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怎么办?
真的就这么算了?
让他逍遥法外,然后等着他下一次的报复?
不。
我不能接受。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辆被撞毁车辆的保险材料,准备整理一下。
我翻动着各种单据,脑子依然在飞速运转。
必须有证据,必须有铁证。
可是证据在哪里?
我的目光落在了行车记录仪的说明书上。
那是买车时,4S店送的一款高端型号。
我当时都没仔细看,就扔进了手套箱。
我拿起说明书,无意识地翻看着。
一行小字,突然跳进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