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个女儿信誓旦旦地说要给我建「孝心基金」。
「妈,我们每人每月存三千,这钱您拿去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上一世我深觉她们孝顺,逢人便夸女儿贴心。
直到八年后的某天,我摔断腿,需要手术费,才发现账户余额不足百元。
不等我问询,大女儿先一步打电话过来,带着哭腔说丈夫失业,要借十万周转;
二女儿抱着外孙上门,说孩子学区房首付还差八万;
三女儿更直接,发消息说要辞职创业,让我把养老金「投资」给她。
得知卡里没钱,她们瞬间红了眼眶:「我们姐妹省吃俭用存下的八十多万,您说没就没了?肯定偷偷补贴外人了!」
她们在家族群里声讨我偏心,亲戚们也轮番指责我。
我百口莫辩,一气之下冒雨离开医院,不慎跌进沟渠。
浑浊的泥水漫过口鼻,我悔恨交加。
再睁眼,我竟回到住院当天。
1
「刘红霞家属,快去二楼缴费窗口预交下住院费。」
护士的声音犹如钢针刺进我的耳膜,我死死攥住兜里的「养老卡」,指甲剐出刺耳声响。
这次,我「学乖」了。
没有联系女儿们,而是将电话拨打给发迹搬去省城的旧时好友:「老潘,能借我六万块吗……」
上辈子,我含辛茹苦独自拉扯大的三个女儿,信誓旦旦的说要孝敬我。
她们约定好每人每月存三千块作为我的养老金,那月月准时到账的短信提醒就像是精心编织的绮丽梦境。
我本以为女儿们一个赛一个孝顺,我这是苦尽甘来了。
我逢人便夸赞我有三个好女儿。
直到摔断了腿,刷卡机显示着「余额不足」,我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彻底。
我掏出手机求救似的把电话拨打给大女儿。
可她却哭嚎着嗓子质问我:
「我们姐妹三人也不富裕,却坚持每个月按时把钱打进卡里。这么多年,整整八十六万四千块,您现在说没钱?!那这些钱花去了什么地方?」
说完,她又凄凄惨惨道:「妈,我知道我们是女孩,本就不讨人喜欢。而且这钱当初也是我们夸下海口,说您想怎么花都可以。但我们本意是怕您省着,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没想到您竟然把这钱挥霍一空!」
电话那头,她吸了吸鼻子,「我老公被裁员了,你今天必须转我十万,我这儿等着用钱呢!」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断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犹如重锤鼓点敲击在我的心头。
我也满腹委屈,百思不得其解啊。
我本来也不是奢靡浪费的人,自己也有退休金,甚至还把退休金也存到了这张卡里。
这么多年,我连米面蔬菜都要买特价的,怎么可能乱花钱呢?
但不等我再打给大女儿解释,二女儿和三女儿也急匆匆赶来。
我本以为女儿们是来照看我的,却在看到二女儿怀里抱着小外孙时,心凉了半截。
「妈,您这腿看着也没什么大问题,花不了什么钱,就别骗我们了。」
「我今天来是想和您商量一下天天的上学问题。您可不能让您外孙输在起跑线啊。」
她逗弄着外孙天天,「我们学区房首付还差八万,您这做外婆的,不得表示表示吗?」
那刻,我的心彻底凉透了。
我还躺在病床上,她也不问问我到底怎么了,直接就开口要钱。
三女儿紧随其后开口道:「妈,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帮衬了二姐,也得管管我。我想辞职创业,有个项目正在风口,肯定赚钱。您还有多少钱,都投给我吧,等赚了钱,我给您分红!」
我面如死灰的告诉她们,卡里没有钱了。
她们果然和大女儿一样,对着我劈头盖脸一顿数落,甚至吓哭了小外孙。
可我对天发誓,那卡里的钱我一分都没有动过。
前世直到不慎跌落沟渠,被活生生闷得窒息而死后,我漂浮着无处容身的灵魂才看到了真相。
2
这时大女儿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和前世一样,她开口就是问我要钱。
「妈,我老公被裁员了,家里还有好几口人吃饭呢,您说该怎么办啊!」
她刻意向我卖惨,想让我主动松口给她钱。
思及此处,我忍不住握紧拳头,就连牙齿都发出「咯咯咯」的咬合声。
大女儿等得恼火,「妈,我跟你说话呢,您倒的回我一句啊!」
「我可是您的亲女儿,您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我……」
不等她说完,我便开口打断:
「你们没钱就自己想办法,问我我就能给你们变出钱来?」
听我这么说,大女儿瞬间不装了。
她阴阳怪气道:「妈,您现在可是我们家最有钱的主儿。我们存你卡里的钱,您只要施舍给我们一点,我们一定向您烧高香了!」
她这语气气得我心口疼。
「没钱!」
我冷漠吐出两个字后,狠心挂断了电话。
3
前世刚摔断腿后,我怕给孩子们添麻烦,无论多疼都没和她们说。
可却换来了三头白眼狼。
这一次我谁都不指望,直接联系上好友老潘。
她不仅给我多转了钱,还替我托关系安排好了病房,就连护工她也为我请好了。
更换好病房后,我打电话给娘家侄子,让他帮我去打印存折流水。
做完一切能做的后,我长出了一口气。
但下一刻,病房门却被二女儿一掌推开。
「妈,您住院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害我们差点跑空。」
她怀里抱着不足五岁的小外孙,皮笑肉不笑道:「不过看到您这么舍得花钱,都住进了单间病房,那我可就放心了。」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险些坐到我的身上。
我心中只觉得悲凉,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的「好女儿」,这哪里是关心我,分明就是心疼我多花钱了!
4
见我不言语,她便把外孙天天往我眼前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妈,其实我是有正经事找你。」
「眼看着天天也到了快上小学的年纪,我和大海想着这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我们就商量着把天天送去咱们县最好的小学去读书,但是现在这学区房首付差了八万块。」
「我想着这么多年给了您不少养老钱,这钱您先挪出来八万,好歹让您大外孙有个好学上,您说是不是?」
见我依旧不做反应,她竟「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带着怀里的孩子也因为她这一番大动作,而哭喊起来。
「妈,我求您了,您这病房少说一天也得一千块,您就借给我们点钱吧,孩子不能没学上啊。」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上房门,此刻她的哭嚎表演引来许多陪床家属和护工们的围观。
有不明事理的人窃窃私语着:「这老太太怎么这样啊,钱光自己享受,连外孙都不管?」
「听说啊,那还不是这老太太自己的钱,而是她女儿们孝顺她的,现在想借一点,她都不肯。」
「作孽哟,怪不得坐轮椅!」
老潘为我找来的护工刚打了晚饭回来,这会儿听得那些风言风语,看着我也欲言又止起来。
她沉默着把餐盒摆放好后,还是开了口:
「婶子,这家和万事兴,您想想,这钱您也不是拿不出来,还是掏钱为儿女们托举下吧。」
听得他们这些未知全貌就胡乱评价的言论,饶是重活一世,我依旧气得心口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再怎么解释都是徒劳的,哭泣的外孙和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的二女儿,就是弱势群体。
任凭我一张嘴说出莲花来,也无济于事。
现如今只有用事实说话,才能让这群人的批判彻底噤声。
我吃力坐起身,打算下床去病房另一侧的柜子里拿出病历缴费证明单,来证明清白。
但二女儿误以为我是去给她取存折,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搀扶我。
「妈,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
看着她和刚才全然不同的模样,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一口气没缓上来,我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5
我悠悠转醒时已是第二天晌午。
事实上,我是被争吵声吵醒的。
我迷蒙的睁开眼睛,看到小女儿踩着跟天高、叉着腰,在和二女儿对峙。
「二姐,做人不能像你这样不厚道吧,这要钱都要到妈病床前了?」
「吃独食的滋味是不是很不错啊?瞧瞧你把妈气得,这都晕倒了!」
二女儿也不惯着她小妹,用鼻子冷哼一声,「你少猫哭耗子假慈悲,谁不知道你心里那算盘怎么打的!」
「要我说,现在就该统一战线一致对外,这老太太分明是自己装晕,你到还真信了,巴巴跑过来给她当枪使!」
小女儿秀气的眉头一皱,不再吭声。
我知道,她心中自有盘算。
二女儿无意间余光瞥向我,开口欣喜中夹杂着几分埋怨。
「妈,你醒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真是怪吓人的。」
不等我开口,她继续自顾自说着:「你说说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玩装晕这套把戏呢。难不成,您就真舍不得那点钱,哪怕是看着你女儿去死,也不肯掏钱?」
我失望至极,我的女儿们眼里只有钱,根本没有我。
「我没有钱。」
二女儿急了:「怎么可能没钱呢,你就是不想掏钱给我买房!」
小女儿一把撞开她,舔着脸笑道:「妈,我和二姐不一样。你给她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但是给我可就不一样了。我这有小道消息,有个项目很赚钱,您把钱投资给我,等我创业发财了,我给您分红!」
二女儿将小女儿扯到身后,「妈,这投资教育才是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买卖。等日后天天出息了,他能不念着外婆的好吗?」
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相互抨击着,甚至有发展成动手的趋势,我心中竟然觉得荒诞可笑。
这就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好女儿们啊。
护士急匆匆走进来,「阿姨,不好了,一个自称是您大女儿的女士,正在缴费窗口大闹呢,她非要把预存的治疗费用退回去。」
6
我想过她们不孝顺,但我从未想过她们做得如此绝情。
正愣神时,大女儿哭耗着嗓子闯进病房。
她如丧考批的跪在地上:「妈,都这么多年了,您还是觉得我们姐妹三个不如儿子靠谱吗?」
她像机关枪一样,嘟嘟嘟说个不停。
「这么多年来,我们姐妹三人商量着每人每月给您存三千块,哪怕是我们再困难,这钱也没断过,那真是八年如一日啊。」
「算下来,我们给您存了不下八十六万,可刚才我去查,这存折里的钱,却只有区区几百块。」
「我知道,您一直觉得舅舅家生了儿子,光宗耀祖,我们三个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可您也不能把我们辛苦攒下的钱都花出去啊。」
她抹了一把眼泪,老二老三这时候也不吵了,反倒是把她们大姐簇拥在中心。
「姐,你别哭了。」
「咱们现如今都遇到了难事,妈却袖手旁观,我怎么能不哭!」
她们相互劝着,越说越起劲。
病房外又吸引来许多的人,甚至有年轻些的病患家属,开启直播:
「家人们,给大家看桩奇事——六旬老太因何怒花八十余万?」
他手机摄像头扫过众人,四周响起七嘴八舌的讨论。
「没听她大女儿说么,这钱肯定是拿给娘家侄子了。」
「也没准老太太生性就抠门,觉得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这才舍不得给女儿掏钱,只想拿着这些钱傍身,没准早就转移到另一张卡上了呢。」
他们讨论的兴起,有个半大孩子自诩正义的将手里的奶茶扔向我:「你这个老巫婆,怎么可以欺负自己的亲女儿!」
他起了带头作用,其他人也学着这孩子的模样,纷纷将手里的垃圾扔进我的病房,夹杂着痰和咒骂。
我三个女儿却无一人替我解围,反倒是眼神中闪过得意。
「妈,求您了,就把我们给您存的养老钱,先挪一部分给我们应急吧。」
我依旧只有那句话:「钱早就花光了。」
「那钱花到什么地方了?」性子最急的小女儿追问。
我看着她,讥讽笑道:「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手机响动,是娘家侄子传来的电子版银行流水。
我心里有了底:「那好,我这刚查到这八年来的银行流水,我这就公布出来,咱们对对账!」
女儿们相互对望一眼,眼中闪过心虚。
在看热闹的众人想随着直播镜头上前一探究竟时,二女儿撒泼挡住了摄像头。
大女儿一把按灭我的手机屏,低声在我耳边说:「妈,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