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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郊外的荒草丛中，藏着一座不起眼的坟茔，青砖斑驳，碑石歪斜，碑上的刻字，在风雨中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往来的行人多半不会驻足，谁也想不到，这破败坟冢里埋着的，曾是搅动上海滩风云的人物。

1868年，黄金荣出生在浙江余姚一个捕快家庭，小名和尚，因脸上有麻子，又得绰号“麻皮金荣”。

12岁那年，他跟着家人来到上海，这座后来让他声名鹊起的城市，起初只给了他一个裱画店学徒的身份。

17岁的黄金荣不甘心一辈子守着裱画台，恰逢上海法租界巡捕房招“包打听”，他动了心，凭着几分机灵劲成功入职，这一步成了他人生的重要转折点。

法租界的巡捕房里，洋人当道，华人想要往上爬难如登天，黄金荣却摸准了租界的生存法则，他熟悉上海的里弄街巷，懂得流氓帮派的暗语规矩，更敢豁得出去。

那些洋人巡捕搞不定的盗窃案、帮派斗殴，到了他手里总能找到突破口，靠着一次次破获大案，黄金荣从普通包打听一路升到督察长，成了法租界巡捕房里唯一的华人督察长。

这个职位给了他权力，更给了他培植势力的土壤，黄金荣深知，在上海滩混，单靠巡捕房的身份不够，必须有帮派做靠山。

他依照当时上海流氓“许充不许赖”的规矩，先是冒充了青帮“大”字辈张镜湖的门人广收门徒，后来干脆送了两万银圆给张镜湖，硬生生把“冒充”变成了事实，成了青帮“通”字辈传人。

警界与青帮的双重身份，让黄金荣的势力迅速膨胀，上海滩的“大世界”游乐场、黄金大戏院、大观园浴室，还有几十幢房产、苏州几百亩良田，都渐渐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龙门路钧培里的三层洋房成了他的公馆，附近的房屋大多由他的上千门徒租住，形成了一个以他为核心的势力圈。

当时的上海，既是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桥头堡，也是各种势力混杂的冒险家乐园，黄金荣的崛起，本质上是依附于帝国主义势力，靠着欺压民众、垄断资源发家。

他手下的门徒打着他的旗号敲诈勒索，“吃讲茶”的名目成了公然敛财的手段，就连周信芳这样的民间艺人，也难逃他的欺压。

上海市人民政府后来对他的评价精准点出了本质，勾结法帝国主义压迫人民，纵容门徒为非作歹。

黄金荣一生中最受争议的，莫过于1927年参与了“四一二”政变，当时，他与杜月笙、张啸林等人组织“中华共进会”，协助蒋介石屠杀爱国志士。

这一行为，让他彻底站到了人民的对立面，也让他从一个帮派大亨变成了国民党的“党国要人”，后来还被委任为军事委员会少将参议、行政院参议。

这段历史，是黄金荣一生无法抹去的污点，也为他晚年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有意思的是，黄金荣与蒋介石之间还有一段特殊的渊源，蒋介石年轻时曾在上海炒股，1922年春血本无归，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雇用的青帮门徒逼得走投无路。

经人引荐，蒋介石以“蒋志清”的名字拜黄金荣为师，递上大红帖子行磕头礼，黄金荣出面设宴，帮蒋介石摆平了债务。

1947年黄金荣八十岁大寿时，已是国民政府领袖的蒋介石还特地到黄家花园祝寿，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这种身份的反转，也映照出旧中国权力结构的荒诞。

1949年，解放军逼近上海，上海滩的大亨们各寻出路，杜月笙劝黄金荣一起去香港，黄金荣却选择了留下，很多人不解，其实他的考量很现实。

黄金荣年已八十，体弱多病，长途奔波可能送命，他只想死在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上海，他的财产也大多是不动产，离开上海就成了无根之木了。

而且他早已看清蒋介石大势已去，解放前夕就私下与中共地下党有了接触。

中共中央当时对帮会已有明确方针，只要不干扰社会治安、老实接受改造，就可以宽大处理。

上海市长陈毅和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长潘汉年也认为，黄金荣至少对人民政府不抱敌意，不必当作专政对象，只需他表态接受改造即可。

可上海人民对黄金荣的积怨太深，大量检举信源源不断寄到市政府和公安机关，强烈要求处置他。

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下，政府决定让黄金荣写“悔过书”公开登报认罪，1951年5月20日，他的第二份悔过书以《黄金荣自白书》为题刊登，还配了他的照片。

即便如此，民众的怒火仍未平息，后来，在政府的示意下，黄金荣来到昔日自己的产业“大世界”门口扫大街，这一幕被拍照刊登在报纸上，才算稍稍平息了民愤。

很多人把黄金荣扫大街看作是他落魄的象征，却忽略了这背后的时代意义，这不仅仅是一个旧大亨的个人结局，更是新旧社会更替的必然。

旧上海的帮会势力，是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附庸，随着新中国的成立，这种依附于旧秩序的势力必然会被淘汰。

1953年6月20日上午，黄金荣突然陷入昏迷，家属请来附近永川医院的医生注射强心针，也没能留住他的性命，终年86岁，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上海滩大亨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如今再看这座破败的墓地，与黄金荣生前的风光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有人说他罪有应得，这样的结局是他一生作恶的报应，也有人觉得他晚年的悔过和坚守，多少透着点人性的复杂。

其实，黄金荣的一生，就是旧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缩影，他从社会底层爬起，靠着依附强权、欺压民众发家，最终又在时代的洪流中被淘汰。

苏州的风雨还在日复一日地冲刷着这座坟茔，那些关于权力、欲望、善恶的思考，也会随着这破败的坟茔，在岁月中不断沉淀，引发后人的无限深思。

人民网——1953年5月10日　上海大亨黄金荣病死 2016-05-10

人民网——揭秘：“流氓大亨”黄金荣的最后结局 2013-08-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