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上,我被主管推上台表演,窘迫之下哼唱了一首母亲曾经唱过的歌谣。
主桌上,身家百亿的董事长忽然放下酒杯,眼眶泛红,声音沙哑:“你认识一个叫许慧兰的女人吗?”
全场的喧闹瞬间冻结。
我愣住了——许慧兰,是我母亲。
可母亲早在我6岁那年就离开了我,原因不明,只留下“许慧兰”这个名字和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
第二天,我被叫到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01
云海集团的年会在“锦绣华庭”宴会厅举行,水晶灯的光晕洒下来,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浮着一层不太真实的光泽。
陈默坐在数据分析部那桌的角落里,工号0741。
他安静地吃着面前那道价格不菲的龙虾,味道如何他并没太在意,只想着仪式结束后能早点离开。
部门主管赵宏涛喝了不少,满面通红地走到陈默身边,那只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背上。
“小陈,别光顾着吃啊。”
赵宏涛舌头有点大,声音却洪亮得足够让周围几桌都听见。
“听说你可是D大高材生,来来来,给咱们楚董事长和各位领导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赵宏涛口中的楚董事长,就是主桌上那位叫楚山河的男人。
楚山河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坐在那里即便不说话,也自有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他极少参与这类部门级别的聚会,今晚的现身让在场所有中层都格外兴奋,空气里弥漫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默确实不会表演什么。
唱歌走调,跳舞更是一窍不通。
被无数道视线聚焦,他感到自己像是被推到了舞台中央的提线木偶,僵硬而尴尬。
赵宏涛见他迟迟不动,脸上有些挂不住,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威胁。
“陈默,别不识抬举,让你上去是给你机会,别扫了大家的兴,尤其是楚董的。”
那股酒气喷在陈默脸上,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酒精混合着难堪和长久以来的压抑,让他头脑有些发昏。
就在那一刻,一段几乎被遗忘的旋律,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是母亲曾经哼唱的歌谣。
他几乎记不清母亲的模样,只有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衬衫的模糊背影,和这首断断续续、带着南方小镇口音的歌。
母亲在他六岁那年就离开了他,原因不明,只留下“许慧兰”这个名字和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
像是自暴自弃,又像是某种本能驱使,陈默闭上了眼睛。
他轻轻开口,用一种与周遭奢华格格不入的、近乎呢喃的语调,哼唱起来。
“天上星,亮晶晶,地上娃娃数不清。铁盒子,吱呀响,妈妈灯下缝衣裳……”
歌声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深秋夜里最后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
原本有些嘈杂的包厢,忽然陷入一种怪异的安静。
赵宏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后悔,大概觉得自己推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怪人。
其他同事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新奇事物。
陈默准备硬着头皮说句“献丑了”,结束这场尴尬。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的、瓷器与实木桌面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嗒。”
声音来自主位。
楚山河放下了手中那只精致的白瓷酒杯。
他放下酒杯的手,那只戴着昂贵腕表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楚山河一贯沉稳如深潭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无法掩饰的震动,甚至有一丝激动。
他的目光倏然变得锐利,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了陈默,让他无所遁形。
宴席上所有的奉承和笑语,瞬间消失。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楚山河和陈默之间逡巡。
楚山河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
他眼眶微微发红,盯着陈默,一字一句地问。
“你……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许慧兰的女人?”
陈默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
许慧兰。
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从不与人提及。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一个只存在于户口本迁出页上的冰冷铅字。
现在,这个名字却从楚山河——这个与他地位天差地别的集团掌门人——口中说出,带着如此剧烈的感情。
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疑惑、猜测、好奇,还有赵宏涛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
赵宏涛大概肠子都悔青了,他随手点来凑数的下属,竟似乎和董事长有着某种他完全不知晓的关联。
陈默觉得喉咙发干,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楚山河的目光太有穿透力,那不是老板看员工的眼神,里面混杂了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痛苦、追忆,还有一种迫切的渴望。
“我……”陈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艰涩。
“告诉我!”楚山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那威严底下,是几乎压抑不住的急切。
他甚至向前倾了倾身体,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旁边几位高管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她……是我母亲。”陈默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干巴巴的。
这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楚山河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胸口起伏明显。
他抬手用力捏着鼻梁,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冲击。
那张时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冷静自持的面孔,此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周围的人彻底呆住了,没人能理解眼前这一幕。
一个普通职员去世多年的母亲,如何能引起楚山河如此失态的反应?
赵宏涛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他看着陈默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疑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楚山河才重新睁开眼睛,眼中的血丝比刚才更多。
他不再看别人,只死死盯着陈默,声音勉强恢复了平稳,但底下暗流更急。
“你母亲……她如今……还好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陈默一下。
“她在我六岁那年,就去世了。”陈默垂下目光,语气平淡地陈述这个事实。
“什么?”
楚山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拒绝接受。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很大,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身边的几位高管也慌忙跟着起身,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不可能……”楚山河低声自语,失魂落魄,往日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度消失无踪,此刻他更像一个突然接到噩耗的普通人,“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生的?”
他接连的追问,让陈默感到了压力。
他早已习惯将过去埋葬,用冷漠作为外壳保护自己。
现在,这个陌生而强大的男人,正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试图撬开他封存的世界。
“我不太清楚。”陈默如实回答,“我有记忆开始,她就不在了。长辈们说是意外。”
“意外……”楚山河重复着这个词,脸上浮现出一种惨淡的神情,比哭还难看,“意外……”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深深地、久久地凝视着陈默,那目光复杂到陈默完全无法解读。
里面有悲痛,有歉疚,有怜惜,还有一丝让陈默感到不安的决断。
然后,楚山河对身旁一直安静站着的秘书低声交代了一句。
“安排车,送各位回去。我有点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大步离开了包厢,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华丽的走廊中。
留下满屋子面相觑、心思各异的高层,以及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的陈默。
赵宏涛的嘴巴半天没合上,呆呆地看着门口。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默。
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云海集团的日子,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平静了。
而他,对这一切变故的根源,还一无所知。
第二天早上,陈默像往常一样走进公司大楼。
数据分析部在十一楼,一个不算核心但也不边缘的位置。
当他踏出电梯,走向部门玻璃门时,就感觉到气氛明显不同。
平时这个时候,办公室里要么是吃早餐的窸窣声,要么是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但今天,空气格外安静,又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几乎所有人在他进门时,都或明显或隐晦地看了他一眼。
那些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意掠过,而是带着探究、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几个平时几乎没说过话的同事,主动朝他点了点头,露出过分热情的笑容。
去茶水间接水时,隔壁组的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状似随意地问。
“小陈,昨晚后来没事吧?楚董找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
陈默摇摇头,语气平淡。
“没什么,可能是楚董想起了什么旧事,认错人了。”
这个借口显然没人相信。
老李笑了笑,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不信”明明白白。
而这场无形风波的中心,他的直属上司赵宏涛,则展示了成年人世界最现实的变脸技巧。
刚过九点,陈默的内线电话就响了,是赵宏涛让他去办公室。
推门进去,昨天还对他呼来喝去、动手动脚的赵主管,此刻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甚至亲自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引他到待客的沙发坐下。
“小陈,来了啊,坐坐坐,别客气。”
赵宏涛手脚麻利地泡了一杯茶,用的是他自己珍藏的茶叶,茶香很快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昨晚的事,怪我,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说话做事都没个分寸,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陈默接过那杯温热的茶,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沉默着。
赵宏涛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他搓了搓手,身体前倾,试探着问。
“那个……小陈啊,你跟楚董事长……以前是不是就认识?”
“不认识。”陈默回答得很干脆。
“那……那你母亲,许慧兰女士,和楚董是……”赵宏涛的问题更加直接了。
陈默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赵总,这是我个人的家事。”
语气并不强硬,但那种明确的拒绝意味,让赵宏涛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愠怒,但立刻被更强烈的忌惮压了下去。
他干笑两声,连忙摆手。
“对对对,是家事,是我多嘴了,唐突了唐突了。”
他迅速转换话题,语气变得郑重其事。
“小陈啊,你的能力我一直是看在眼里的。正好,下个季度总部要抓的那个‘客户行为预测模型’项目,我之前还在考虑人选,现在觉得,由你这样有想法有技术的年轻人来牵头最合适不过了,你觉得怎么样?”
陈默心里明白。
这个项目是部门今年最重要的任务,投入大,曝光度高,直接关系到丰厚的奖金和未来的晋升机会。
就在上个月,他因为想参与前期的数据清洗工作,还被赵宏涛以“经验不足,先做好手头基础工作”为由,当众驳回了申请。
世界就是这样现实。
昨天你还微不足道,今天,仅仅因为一个未知的缘由,你就成了需要被小心对待的对象。
陈默没有感到丝毫得意,只有一种荒诞感和隐隐的不安。
楚山河究竟是谁?他和母亲许慧兰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份突如其来的“重视”,背后到底是福是祸?
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小心。
整个白天,他都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度过。
下午四点左右,他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响起,是一个陌生的短号。
接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女性冷静而专业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
“我是。”
“我是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我姓方。楚董事长请您现在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顶楼,五十八层。”
这个电话像是一道无声的指令,让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看似在忙碌的人,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赵宏涛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他站在那里,脸色复杂地看着陈默。
陈默挂断电话,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工卡,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平静地走出了数据分析部。
他走向走廊尽头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直通顶楼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不知道门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是一个迟来了二十多年的答案,还是一个更加复杂的迷局?
电梯平稳上行,轻微的超重感传来。
他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渗出薄薄一层汗。
02
电梯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顶楼的空间出乎陈默的预料,并非极尽奢华,而是一种开阔的、冷色调的简约。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将大半个H城的景色收纳进来,脚下是浅灰色的地毯,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像是松木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
方秘书已经等在电梯口,她穿着合身的深色套装,妆容精致,举止干练。
她对陈默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和寒暄。
“陈先生,请跟我来,董事长在等您。”
她领着陈默穿过一个陈列着不少奖杯和行业纪念品的宽敞客厅,停在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
她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楚山河的声音,比昨晚在宴会上沉稳,但依然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方秘书推开门,侧身示意陈默进去,然后便安静地退后,顺手将门带上。
办公室非常宽敞,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深色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各种书籍和文件夹。
另一面就是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此刻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亮起。
楚山河没有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孤寂。
他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
“楚董,您找我。”陈默停在进门不远处,没有继续往前走。
楚山河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过身。
今天的他,和昨晚那个情绪失控的男人又有了不同。
虽然眼底仍能看到血丝,神情也带着倦意,但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冷静和控制力已经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他看着陈默,目光很深,像是在仔细打量,又像是在透过他,寻找某个熟悉的影子。
“坐吧。”楚山河指了指靠窗的一组沙发。
陈默走过去坐下,身体习惯性地保持挺直。
楚山河没有立刻坐过来,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吧台,倒了两杯清水,将其中一杯放在陈默面前的茶几上。
他自己拿着另一杯,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你母亲……”楚山河开口,声音不高,“你长得和她很像,特别是眼睛的形状和眼神。”
陈默的心轻轻一跳。
“您认识她?”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楚山河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看着杯中透明的水,目光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认识?”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何止是认识。如果她还活着,按照我们当年的约定,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舅舅?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在陈默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楚山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楚山河,云海集团的创始人,身家难以估量的商界巨擘,声称是他舅舅?
“许慧兰,她是我在这世界上,曾经最亲的人。”楚山河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质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比很多亲兄妹还要亲。我们都是在南江边的福利院长大的,在一个锅里吃饭,在一个屋檐下避雨。我比她大六岁,她从小就跟着我,叫我‘山河哥’。”
他的讲述,为陈默揭开了一段从未知晓的过往。
“她性子很好,善良,但也特别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些年日子很苦,我们互相扶持着长大,也约好了,以后要有出息,要过上好日子,再也不分开。”楚山河的眼神飘向窗外更远的夜色,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我跟着别人北上闯荡,想先挣点钱站稳脚跟。她留在老家,进了镇上的‘红旗机械厂’做临时工。我们说定了,等我稍微混出点样子,就回去接她,一起去大城市。”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语速变得更慢。
“可是……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厂子说她自己辞工走了,邻居也说不出具体去向,只恍惚听说好像跟人去了外地。我不相信她会不告而别,我发了疯一样找她,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问遍了可能知道的人,但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楚山河握紧了水杯,指节微微发白,“有人暗示我,别找了,找不到了。我不肯信,我总觉得,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生活着,只是我还没找到她。”
他将杯子里的水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时,陶瓷底座与玻璃茶几轻轻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直到昨天晚上,你唱了那首歌。”楚山河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默脸上,变得锐利而明亮,“那首歌,是她自己编的,哄小时候院里更小的孩子睡觉时唱的调子。这世上,除了我和她,没有第三个人会完整地唱出来。当我听到那几句词,我就知道,我终于找到她了。可你却告诉我……她早就走了。”
他闭上眼,头向后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陈默坐在那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的思维,让他一时无法完全消化。
他生命里最大的空白——关于母亲的一切,就这样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填补上了一块关键的拼图。
而眼前这个遥不可及的男人,竟然与母亲有着如此深厚的羁绊,是他法律和血缘之外,最亲近的关联人?
这一切听起来都太像小说里的情节,充满了不真实感。
“你叫陈默。”楚山河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平静的语气。
陈默点了点头。
“你父亲呢?你知道他是谁吗?”楚山河又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陈默摇摇头。
“我不知道。我跟着母亲姓。我所有的记忆里,都没有父亲这个人存在。”
楚山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纹。
他似乎在思索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冷峻。
“意外……”他低声咀嚼着陈默之前用的词,“我不相信是什么简单的意外。慧兰她……身体一直结实,性格也开朗,绝不会轻易出什么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的一个按键。
“方秘书,进来一下。”
方秘书很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事本。
“楚董。”
“动用集团法务部的资源,还有,联系外面信得过的调查机构。”楚山河的语气冷静而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去查,查清楚所有关于许慧兰这个名字的信息,从她在红旗机械厂的工作记录开始,到她离开后的所有可能去向,重点是当年的户籍变动、人事档案,还有……任何可能的死亡或事故记录。我要最详细、最客观的报告,所有线索,无论大小,都要列出来。”
方秘书神情严肃,快速在本子上记录着,然后抬头确认。
“明白,楚董。优先级最高,我会亲自跟进。”
“去吧。”楚山河挥了挥手。
方秘书再次点头,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楚山河走回沙发前,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陈默面前,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那里面有长辈对晚辈的怜惜,有因未能尽责而产生的愧疚,还有一种陈默感到陌生的、沉重的责任感。
“孩子,”楚山河开口,声音缓和了些,“这些年,你一个人,不容易。”
“从今天起,你不用住原来的地方了,搬到家里来,空房间很多。工作这边,我也……”
“楚董。”陈默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也很坚定。
楚山河显然有些意外,看着他,等待下文。
陈默从沙发上站起来,让自己的目光与楚山河平视。
“在事情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我想我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工作,我也会继续做下去。”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自己深思后的想法。
“而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参与到调查里。我学的是数据分析和信息处理,也许……能从一些旧的记录和数据里,发现别人容易忽略的东西。”
他想知道真相。
不是作为楚山河外甥的身份,而是作为许慧兰的儿子。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责任和权利。
楚山河看着他,眼神里的惊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甚至是一点细微的欣赏。
“好。”他没有坚持,点了点头,“有主见,这点也像她。”
“你想参与,可以。”楚山河走回办公桌后,从一堆文件中翻找出一份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面上,“但要以正式项目的形式。云海集团有规章制度,即便是我的意思,也要符合流程。”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档案袋。
“这是‘红旗机械厂’的资产清算和历史档案调阅申请。名义上,这是一个集团内部的历史资产盘点和数据规范化项目,由数据分析部抽调人员协助法务部完成。你是项目的数据分析支持人员。”
红旗机械厂。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这个案子很多年前就结束了,当时被认为是集团早期一次成功的资产整合。”楚山河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但现在回过头看,或许有些细节需要重新审视。”
“我需要相应的数据访问权限,以及查阅相关纸质档案的许可。”陈默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方秘书会给你开通临时的项目权限,级别足够你调阅集团档案库里所有相关时期的财务和文书记录。另外,法务部那边,我会让张启明副总监作为这个项目的法务接口人,配合你的工作。”楚山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但是陈默,你要记住,对外,这只是一个常规的历史数据整理项目。它的敏感性,仅限于你我知道。在得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我明白。”陈默走到桌前,拿起了那份有些分量的档案袋。
“还有,”楚山河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工作中,注意你身边的人,尤其是你的直接主管,赵宏涛。”
陈默抬起眼。
“他当年,就是以实习生身份,参与了红旗机械厂的清算善后工作小组。”楚山河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陈默瞬间明白了许多。
难怪赵宏涛昨晚和今天的反应如此反常。
他害怕的,或许不仅仅是得罪了董事长“关注”的人,更是害怕那段被他参与其中的历史,被重新翻检出来。
他很可能,是某些事情的知情人,甚至参与者。
“我知道了。”陈默点了点头,心中对接下来该如何与赵宏涛相处,有了新的打算。
离开顶楼办公室,再次踏进电梯时,陈默的感觉和来时截然不同。
来的时候,他是一个被动卷入谜团的迷茫者。
离开时,他手里多了一份档案,心里多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即使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发力的方向。
回到数据分析部所在的十一楼,穿过办公区走向自己座位时,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依然存在。
但这一次,陈默没有再感到不自在。
他径直走到工位,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锁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赵宏涛几乎立刻就从他的独立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堆着比上午还要殷勤的笑容,几步就凑到了陈默身边。
“小陈,回来了?和楚董谈得怎么样?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交代下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陈默刚刚锁上的抽屉。
陈默转过身,正面看着他,语气平常,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看似忙碌实则竖着耳朵的同事听清。
“赵总,楚董安排我参与一个集团内部的历史数据回溯项目,需要调阅一些旧档案,可能后续需要占用一些工作时间。”
赵宏涛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结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扯开。
“哦?历史数据项目?哪个方面的啊?这种陈年旧账,查起来挺费劲的……”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那份不自然还是流露了出来。
陈默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清晰地说道。
“是关于‘红旗机械厂’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赵宏涛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灰白。
他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却没能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字。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反应,只剩下无法掩饰的恐慌。
那副模样,就像一个在黑暗中隐藏了许久的人,突然被刺眼的阳光照到了脸上,瞬间无所遁形。
陈默看着他失态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赵宏涛绝对知道些什么,而且他害怕那段往事被重新提起。
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了。
而陈默知道,自己的探寻,就从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上司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河。
陈默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平静而坚定的脸。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仔细研究手中那份关于红旗机械厂的档案,从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褪色的文字里,寻找母亲许慧兰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以及她突然消失的蛛丝马迹。
夜晚还很漫长,而真相,往往隐藏在最深沉的黑暗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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