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还能陪伴人类多久?这个问题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来自科学家多年的研究和计算。资源消耗越来越快,环境污染和气候变化的威胁也越来越严重。种种迹象表明,地球的“保质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长。
在各种污染中,塑料垃圾是最常见、也最难处理的一种。很多人以为,把塑料瓶扔进回收桶就算尽到了责任,但现实并非如此。
此前,有一份调查报告引起了许多媒体的关注,标题称塑料回收是骗局,石油巨头和塑料行业欺骗公众长达数十年。报告大致内容是:1950年到2015年间,人类总共生产了大约60亿吨塑料,其中90%被掩埋、焚烧,或者直接丢弃在自然环境中。
也就是说,被回收利用的塑料还不到10%。相当一部分自称环保水平高的发达国家,回收率甚至达不到这个历史平均水平。
比如美国的回收率仅有5%到6%。这个消息让很多人感到困惑。之前推广垃圾分类时,都说塑料制品应该放进可回收垃圾桶;街头巷尾的废品站也每天花真金白银收购塑料瓶。那么,这些回收工作是不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这份报告还有一个更重磅的结论:化工行业早在几十年前就认定塑料回收没有前途。调查者翻出了大量行业会议记录和内部文件,涉及埃克森美孚、陶氏化工、杜邦、雪佛龙等十余家化工巨头,还原了塑料生产商的真实想法。
上世纪80年代,塑料垃圾越来越多。科学研究也证明,无论焚烧还是掩埋,都难以避免对环境造成影响。
人们从迷恋塑料带来的便利,变成了担忧它的危害,化工巨头因此承受了巨大压力。为了让消费者重拾使用塑料的信心,巨头们宣布投入巨资建设回收厂,让塑料可以循环使用。
它们还合力推动了新的环保标准,要求塑料产品进行可回收认证,通过认证的就加上循环箭头标志。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变好,但它们的真实态度却耐人寻味。
在行业会议上,巨头们的代表多次无奈地表示,回收塑料总体上不可行,在技术和经济价值两方面都不可行。但商讨之后,它们还是觉得环保压力太大,只能通过宣传让公众相信大多数塑料都能被回收,再怎么用也不会影响环境。
巨头们一边兴建回收厂,一边把产能闲置甚至干脆废弃。比如,为了应对可能出台的禁塑令,八家公司曾宣布联合在美国建一座巨型回收厂,它们生产的塑料包装有1/4都可以在那里回收。
可是民意一转向、禁塑令流产,它们立刻放弃了这个项目。巨头们还赞助了各种研究协会和传媒,不停为“塑料可回收”背书。
当时很多青少年节目都加入了塑料循环的内容,说众多城市的回收工作都很火热,塑料垃圾供不应求。从环保组织的角度看,这种行为肯定令人愤怒。
但客观来说,化工行业的判断也并非胡说,回收塑料确实很难。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塑料并不是一种材料,而是一个大家族的统称。
目前人类广泛使用的塑料就有300多种,性质特点各不相同,具体的回收方式也差别很大。这意味着进入回收厂之前,必须先给塑料垃圾分好类。
当年业内开始推广回收时,为了方便分类,已经对常见塑料做了一定的归纳简化,即便如此还是分出了七个大类。比如饮料瓶大多用1号塑料,也就是PET材质;一次性塑料袋多用2号HDPE材质;外卖餐盒主要用5号和6号,也就是PP和PS材质。
先通过垃圾分类分出可回收部分,再从里面挑出塑料,然后再分成七类,这已经够难了。塑料瓶虽然多用1号塑料,但1号塑料遇到高温容易变形,某些需要高温灌装的饮料会改用更耐热的5号塑料。
而且饮料瓶的瓶身多为1号,瓶盖多为5号,瓶上的标签又是3号等其他材质。分拣还只是回收的难题之一。
很多塑料制品重量轻、体积大,即使经过压缩也没法充分利用运力,载重5吨的车只能拉1吨,回收的利润还赶不上运输成本。还有很多塑料材质非常容易被有毒化学物质污染,很难净化。
有些塑料不够稳定,每回收一次性质都会发生变化,只能降级使用,卖不上好价钱,循环两三次之后,最后还是变成无法利用的垃圾。硬着头皮回收也不是不行,只是经济上不划算。
大部分新造塑料以石油和天然气为原料,供应稳定,不用分拣,生产过程也已经高度自动化,成本比较低。比如新造的1号塑料,价格大约只有回收料的八折。
有便宜的一手货可买,就很少有人愿意买更贵的二手货。这些回收痛点,化工行业几十年前就已经知道。可它们又要保住塑料的名声和销量,而且廉价塑料也是众多行业的根基。权衡之下,它们只能开始“回收表演”。
从美国环保署统计的历年塑料垃圾去向看,总回收量确实有所上升,但回收率一直没有大的突破。有调查在可回收塑料垃圾上安装了46个追踪器,投放到美国各地的回收箱,结果只有4个抵达塑料回收厂,还有3个漂洋过海到了亚洲。
加拿大媒体投放了27个追踪器,只有2个抵达回收厂。澳大利亚媒体也发现,当地很多所谓的回收厂只是把垃圾简单打包,运往马来西亚等发展中国家。
2018年之后,情况更加糟糕。西方大量垃圾站直接爆仓,塑料垃圾堆在那里没人管。
预计到2030年,全球将有总计1亿吨塑料垃圾无法处置。原因是中国在这一年宣布禁止进口废塑料,不少发展中国家也纷纷效仿,西方国家没法再打着回收的幌子向海外倾倒塑料垃圾。
中国也没法一直替别人处理垃圾。虽然中国的塑料回收在全球算是优等生水平,但总体回收率也只有30%,每年产生的废弃塑料超过6000万吨。
比如做瓶子的1号塑料回收率达到96.7%,做餐盒的5号塑料只有5%。所以各国还是只能各自处理自己的垃圾。
面对困境,减少一次性塑料的使用、选择用环保材料制成的商品,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改变。生物降解塑料等环保新材料也在研发当中,但这些新材料还需要更多研发投入和社会认可。
科技并非万能,它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不过,所有人终究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不管谁放任不管,邻国都会受到影响。
过去几十年里,海量塑料带来了廉价的便利,现在的人类社会根本承受不起失去塑料的代价。而人类至今还没有找到真正能解决塑料垃圾的办法。
这就像搭上了一列又快又舒适的火车,却不知道它正冲向什么地方。环保早已不是遥远的议题,而是紧迫的现实。
地球留给人类的时间,取决于每一个人现在作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