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学五年级那年的盛夏,阳光炽烈得有些刺眼,有一天在放学的路上,我和同学在戏耍间穿过马路,下一秒,剧烈的撞击感席卷全身,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抛起,再重重落下。意识消散的瞬间,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将我彻底包裹——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虚无,仿佛我从未存在过,也从未拥有过任何感知,伸手不见五指,耳边没有风声,没有车鸣,甚至没有自己的呼吸声,全世界只剩下我,和这片吞噬一切的黑。

就在我快要被这虚无同化,快要忘记自己是谁的时候,头顶忽然亮起一点微光。那光芒很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暖意与牵引,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灯塔,又像是遥远天际的星辰。我没有躯体,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飘”,拼尽全力,朝着那点微光靠近。随着距离的缩短,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竟化作一口圆形的光井,光芒柔和却不刺眼,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疲惫与迷茫,那一刻,我心底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归属感,仿佛那才是我真正的归宿,是脱离了皮囊束缚的灵魂本该抵达的地方。我奋力向着光井攀升,那种靠近温暖的渴望,胜过世间任何执念。可就在我的意识快要触及那片光芒的瞬间,猛地一顿,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拉扯,紧接着,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像是从云端狠狠摔向地面,撞击感瞬间蔓延开来——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意识的震颤。下一秒,我睁开了眼,刺眼的阳光让我恍惚,耳边是路人急促的呼喊,脸颊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一位陌生人正用力掐着我的人中,而我,正躺在冰冷的马路上。后来我才知道,那场车祸让我短暂休克,肇事司机逃逸。而那段身处黑暗、追逐光芒的经历,便是我亲身体验过的,最接近死亡的瞬间。


玄学中常说“灵魂不死,肉身只是皮囊”。彼时年幼的我,不懂这番话的深意,直到亲身经历过那种“灵魂漂浮”的感觉,才隐约明白,我们的生命,从来都不只是一副躯体那么简单。那场体验中,我没有躯体,却有清晰的意识,有渴望,有追逐,有感知——这或许就是“灵魂”,它独立于肉身之外,承载着我们的意识、执念与本真。而那束指引我的微光,那口光井,或许是灵魂的归宿,是“往生”的入口。也或许,是上天的善意提醒,提醒我,我的人生尚未落幕,还有未完成的旅程。如今回望,我才懂得,那份未完成的旅程,便是以己之力,传递微光,照亮他人,这也是我走上公益之路的初心。

从科学角度来说,濒死体验或许可以解释为大脑缺氧、神经紊乱产生的幻觉,可于我而言,那种真实的感知,那种从虚无中追逐光芒、再被拉回尘世的震颤,绝非幻觉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场灵魂的觉醒,让我过早地触摸到了生命的边界,也读懂了人生的本质。我们总在忙碌中追逐名利,在焦虑中纠结得失,总以为人生很长,有足够的时间去挥霍、去遗憾,却忘了,生命本就脆弱而短暂,就像我当年,前一秒还在享受童年的欢愉,下一秒便可能坠入死亡的深渊。这份觉醒,让我在后来的人生中,不再执着于物质的堆砌,而是开始寻找能让灵魂丰盈、让生命有重量的事情,而公益,便是我找到的答案。

那场濒死体验,让我学会了敬畏生命。我开始明白,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相遇、每一段经历,都是上天的馈赠。那些曾经的抱怨、委屈、执念,在生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就像玄学所倡导的“活在当下”,不执着于过去,不焦虑于未来,珍惜眼前所拥有的一切,便是对生命最好的敬畏。我们的肉身终会腐朽,可灵魂所承载的善意、温暖与成长,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这或许就是生命的轮回与永恒。而我选择投身公益,加入福延公益,从传媒从业者转型为全职公益人,便是想让这份延续变得更有力量——就像当年陌生人掐我人中、给予我重生的温暖,我也想把这份温暖传递下去,让更多身处困境的人,感受到世间的善意与希望。


那段身处黑暗、追逐光芒的经历,就像一道印记,刻在我的灵魂深处。它让我相信,灵魂是有温度的,生命是有轮回的,而人生,就是一场修行。我们带着灵魂来到这个世间,经历风雨,品尝悲欢,褪去浮躁,沉淀本心,终有一天,会褪去皮囊的束缚,回归最初的纯粹。就像我当年追逐的那束光,它不仅是濒死时的救赎,更是人生路上的指引——指引我敬畏生命,珍惜当下,接纳所有的遇见与离别,在修行中成为更好的自己。而我的公益修行,便是这场人生修行中最珍贵的篇章。 我从镜头后的记录者,成长为公益事业的组织者、推动者,从捐赠家用小电器温暖贫困家庭,到带队开展高龄老人慰问义诊,每一步前行,都是在循着当年那束微光,传递温暖,圆满初心。



(文图/林东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