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讲,树高千尺,叶落归根。
这话说的是人,也是一份念想。
有的人漂洋过海,在异国他乡扎下根,生儿育女,开枝散叶。
口音淡了,菜谱改了,可有些东西还藏在骨子里,碰上合适的场合就冒出头来。
一座古柏参天的陵园,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一个规规矩矩的鞠躬,说的就是这份藏不住的念想。
这位客人来自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国。
岛不大,故事却有嚼头。
先把场景摆出来。
11月14日,在陕西延安的黄帝陵前,瑙鲁总统戴维·阿迪昂率代表团敬献花篮,行了三鞠躬礼。
据澎湃新闻等媒体报道,他是首位参谒黄帝陵的外国领导人。
礼毕之后,他还和女儿在“黄帝手植柏”前自拍留念。
一边是庄重的老礼,一边是游客最爱的合影,庄重里透着烟火气,难怪画面一出就传开了。
黄帝被奉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初祖,黄帝陵是海内外华人寻根的精神坐标。
外国元首站在这里,按中国人的规矩低头行礼,分量自然不一般。
据新欧洲新闻网报道,这次陪他一起敬献花篮的,还有他的两个女儿。
一家人同行,这趟参谒就带上了几分家事的味道。
家事从哪说起呢?
得往回倒一百多年。
据环球时报等媒体报道,阿迪昂的外曾祖父叫司徒暖报,十九世纪末从广东江门一带出发,下南洋谋生。
后来这一支后人辗转到了瑙鲁,在当地安家落户,开枝散叶。
当年那个背着行囊出海的年轻人,多半只想着挣口饭吃。
他哪里想得到,几代之后,自家后人会以一国元首的身份,回到祖国的土地上,站在人文初祖面前行礼。
其实这不是阿迪昂第一次回祖籍地。
据央视新闻等报道,今年2月,他回到广东江门,与族亲一起过了中国年。
到了11月,他再度来华,前后隔了九个月。
短短一年里两次登门,这份走动算得上勤快。
不过这两趟路,性质不一样。
2月那次是回老家过年,图的是团圆。
11月这次去的是陕西,看的是中医、历史和乡村。
前一趟是探亲,后一趟更像是补课。
补课的第一堂,在医院里。
11月13日,阿迪昂先到了西安市中医医院,又走进社区中医馆,看中药制药工艺,也看各种中医特色疗法。
据环球时报记者在现场的采访,他说起自己的一段亲身经历:有运动损伤,没有手术,用了中医疗法,效果让他印象很深。
他还表示,瑙鲁正在推广体育运动和健康生活方式,运动损伤的问题也值得重视,希望将来能和中国建立中医药合作,请中国专家去瑙鲁提供医疗服务,给当地的西医体系做个补充。
这话听着朴素,却很有说服力。
外交辞令说一百句,不如自己身上的疗效有分量。
一位总统是被自己的身体“说服”的,后面的合作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股热乎劲儿,不是临时起意。
据报道,今年9月,应中国驻瑙鲁大使馆邀请,陕西省卫生健康委组织医疗队去瑙鲁义诊,西安市中医医院的专家给当地民众做了针灸、推拿、拔罐。
阿迪昂本人也接受了治疗。
算下来,中医先在瑙鲁露了脸,总统再专程来源头看个究竟,这个来龙去脉,倒像一出环环相扣的连续剧。
随后在西安,陕西省委主要负责人会见了阿迪昂一行,双方还一起为中医药人才培训中心揭牌。
中医药成了这趟行程里最实在的合作抓手。
双方也谈到,在中医药推广、基础设施、绿色能源等方向还有合作空间。
至于具体怎么落地、做到多大规模,要等正式安排公布,用不着提前替人家算账。
补课的第二堂,在延安。
延安对许多中国人来说,是一个带着体温的名字。
阿迪昂在这里去了杨家岭革命旧址,认真听讲解员清唱《东方红》,又去了宝塔山。
据新欧洲新闻网报道,11月15日,他来到延川县梁家河村,在村史馆里看老照片、看实物,了解这个黄土高原上的小村庄几十年间的变化。
一路走下来,他对记者说,自己一直对历史和政治感兴趣,这趟行程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
这话听着不花哨,却见真心。
有评论把梁家河的苹果称作“可以品尝的历史”。
这个比喻挺形象。
历史不光写在书里,也长在树上、摆在桌上,咬一口就明白了。
再说说兵马俑的事。
据央视新闻报道,阿迪昂13日在西安回忆起2024年那次来华,说当时使馆问他想去哪,他毫不犹豫地说要看兵马俑。
那是他多年“心愿清单”上的地方,书里读过,纪录片里看过。
这回他想去看看别的景点,多了解中国的历史和文化。
他还说,中瑙是新朋友,更是好朋友。
“新朋友”三个字,实在得很。
认识时间不长,但肯下功夫去了解,肯一趟一趟往这边跑。
这样的朋友,交得踏实。
那么,一个鞠躬为什么能引来这么多目光?
原因不难找。
黄帝陵连着的是文明的源头,一位外国元首愿意在这里行礼,说明中华文化的吸引力是实打实的。
这种吸引力不靠强推,也不靠硬塞。
外国客人来了,看到的是几千年没断的传承,是医院里有目共睹的疗效,是乡村里肉眼可见的变化。
看明白了,自然愿意低头,也愿意交朋友。
当然,也有人爱把话说得简单:血浓于水,所以他亲中。
笔者觉得,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
血缘能解释阿迪昂为什么对中国有亲近感,却解释不了两国关系为什么走得稳。
两国关系的底板,不在族谱里,在政治选择里。
据报道,中瑙在2024年1月复交,阿迪昂政府对中国的立场很明确,那就是坚持一个中国原则。
有了这个前提,中医药、人才培训、文化交流才有地方落脚。
没有这个前提,再动人的寻根故事,也只是一段插曲。
所以说,华人后裔的身份,可以解释他与祖籍地的感情,却不能当成外交的定性。
把血缘抬得太高,既不符合事实,也容易把真正的根基说糊涂了。
国与国相处,说到底靠的是互相尊重主权,平等相待,互利合作。
这是常识,也是底线。
话又说回来,感情也不是没用。
民间的渊源和官方的往来,从来不是对立的两件事。
政治原则搭起框架,人文交流往里填血肉。
江门的老宅、黄帝陵的古柏、梁家河的苹果、西安医院里的草药香,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就让一份外交关系有了温度,也有了烟火气。
再看看瑙鲁自己的处境。
这是个面积很小、人口不多的岛国,在世界地图上得凑近了才找得到。
小国有小国的难处,发展资金、产业转型、气候变化,哪一样都不轻松。
越是这样的国家,越看重朋友的诚意。
中国对大国小国一视同仁,这一点,岛国领导人感受得到。
他们愿意一趟趟往中国跑,看中医,看历史,看农村变化,图的是真刀真枪地了解,图的是自家发展能找到可以借鉴的路子。
回头再数这趟陕西行,行程排得相当满。
上午看医院,接着会见揭牌,隔天上延安,再去黄帝陵,又去梁家河。
有政务,有文化,有历史,也有人情,每一站都不重样,彼此却能呼应:中医药连着民生,革命旧址连着中国道路,黄帝陵连着文化根脉。
这几样凑在一起,就是一个相当完整的“中国”。
那个让许多人会心一笑的细节,也值得再提一句:总统和女儿在古柏前自拍。
外交场合里,礼数周全是本分,笑得自然才是本事。
父女俩举着手机,和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这份松弛,恰恰是人心靠近的样子。
热闹归热闹,往后的事还得一件件办。
培训中心怎么运转,人员往来怎么扩大,基础设施和绿色能源等领域的合作怎么推进,都要靠扎实的后续安排。
意向变成项目,项目变成实惠,两国百姓才能真正受益。
这件事急不得,也虚不得。
眼下能确认的,是揭牌已经完成,方向已经明确,路子还得一步一步走。
至于外界有些评论,喜欢把这趟行程说成某种“博弈”,或者替岛国的未来下一堆判断。
这类说法大可不必当真。
两国交往本来就是平等相待、互利互惠的事,不需要靠猜测来加戏。
看行程,看成果,看后续,比什么都管用。
另外,这个故事里还有一层意思,值得品一品。
一个人的根在哪里,不是靠护照决定的。
阿迪昂是瑙鲁的总统,他首先要对自己的国家和人民负责,这一点没有任何疑问。
他同时记得自己的祖籍在江门,愿意回去过年,愿意到黄帝陵行礼。
这两件事不冲突,反倒让他在两国之间多了一座可以走动的桥。
这样的桥,在海外并不少见。
许多华人后裔扎根在世界各地,成为所在国的公民,也成为中外交流的使者。
他们的故事,往往比文件更容易被普通人记住。
一个家族的百年迁徙,一个总统的三鞠躬,都是这样的故事。
陵前三鞠躬,鞠的是文明的根,也鞠出了朋友之间的一份敬意。
血脉是一条线,把一个家族和故土连在一起。
原则是一块底板,托起两国关系的分量。
线再长,没有底板也会散。
底板再稳,没有温度也显得冷。
中国与太平洋岛国的交往,要的正是这两样:既讲道理,也讲情分。
道理讲清楚了,情分才有处安放。
往后的路,大国小国平起平坐,彼此尊重,一起把日子过好。
这份朴素的道理,比任何宏大的词都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