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0月18日,振宁先生病逝于北京,享年103岁。杨振宁是享誉世界的科学家。他的去世,是科学界的遗憾。而在去年的8月4日,另一位华人科学巨星李政道先生病逝于美国,这两位“双子星”去世的时间仅仅相隔14个月。

1957年4月,杨振宁和李政道携手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轰动世界,杨振宁和李政道也成为首次登上诺贝尔领奖台的华人。那一年,杨振宁35岁,李政道31岁,对于科学家来说,前途无量。
然而,这对前途无量的“双子星”接下来却因为诺贝尔奖署名次序、性格、以及学术贡献认知等差异分道扬镳,不再往来。这场持续62年的隔阂,曾被人称之为“天才的裂缝”。

李政道晚年在他的自传草稿上曾写道:“与杨的分裂,是毕生遗憾,更是民族智慧的损耗。”那么,二人从“志同道合”,到“分道扬镳”,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到底经历了什么呢?这还要从头说起。
杨振宁是安徽合肥人,父亲杨武之曾是安徽省留美的公费生。杨振宁生于1922年,5岁那年,父亲归国,而后受聘于清华大学。杨振宁7岁随父母来到清华,在这里读书,度过了8年的少年韶华。

1923年杨振宁十个月大时与父母亲于合肥故居
1938年,杨振宁随父亲辗转到达昆明,并考入了西南联合大学,在这里度过了6年的大学生涯。在小学和中学时期,杨振宁基本上都是班里最小且最聪明的一个,但是在西南联合大学学习的最后两年,杨振宁遇到了一个比他年龄更小的神童,他就是李政道。
李政道比杨振宁小4岁,他出生于上海的一个书香门第,自幼喜爱数学和物理,在战乱年代,他学习不辍,甚至边打工边自学高三的课程。1943年,李政道转到西南联合大学,他不仅能按时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还经常到高年级的教室去听课,也就是在这里,两位天才结缘。
杨振宁和李政道对物理都很感兴趣,虽然有4岁的年龄差距,但并不影响他们一起讨论学术。1943年,杨振宁参加“庚款兴学”留美考试,第二年成绩出来,他成为全国物理专业唯一被录取的学生。1945年,杨振宁踏上了公费留美的征程。

1946年,杨振宁在芝加哥大学再次遇到了李政道。原来,自1945年日本投降之后,国民党打算派遣一批神童赴美,参加“研制原子弹”计划,李政道经过层层遴选,被送到美国。
他乡遇故知,杨李二人在异国开启了相互扶持,相互成就的序幕。
杨振宁和李政道的合作巅峰,发生在1956年,当时,物理学界大多认为“宇称”在微观粒子世界中是守恒的,即物理过程在镜像反射下保持不变。杨振宁和李政道二人在研究中发现,有理论无法解释实验的现象。他们大胆提出假设:在弱相互作用下,宇称可能不守恒。最重要的是,杨李二人不仅在论文中提出了这一大胆的设想,还精心设计了一系列可供实验检验的方案。
当年6月,杨振宁和李政道发表了《对于弱相互作用中宇称守恒的质疑》的论文,接下来,由另一位华裔物理学家吴健雄领导的实验团队,通过精妙的实验,在1957年初成功验证了杨振宁和李政道的理论。这一发现震惊了整个物理学界。它彻底改变了人类对微观世界对称性的基本认知。

正因为这一划时代的贡献,杨振宁和李政道在1957年迅速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从观点提出到获奖,仅仅一年多的时间。获奖速度之快,在诺贝尔奖历史上极为罕见。这一刻,是他们个人学术生涯的顶峰,也是全球华人乃至整个科学界的荣耀时刻。两位年轻的中国面孔站在了世界科学的最高领奖台。
科学和友情是两回事,就在两位年轻的科学家走向事业巅峰的时候,他们的友谊开始慢慢滑向低谷。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在诺奖的论文发表之前,杨振宁和李政道二人就联合发表过另一篇著名的论文《凝聚理论》。按照中国的传统,杨振宁不仅是李政道的学长,还比李政道早到美国并开始研究,所以,杨振宁认为他的名字应该写在李政道的前面。但按照国际惯例,“L”应该在“Y”前面,二人为此争辩过。最后,杨振宁坚持“长幼有序”,李政道虽然答应了,但这为二人的关系埋下了裂痕。

诺贝尔奖的论文发表的时候,李政道要求按照国际惯例,把他的名字写在前面,杨振宁虽然有不同的想法,但也答应了。
或许有人认为,名字的顺序没有那么重要,其实,不仅中国人讲究“次序”,在国际上,“次序”一样重要。因为署名的次序,或者上台发言的次序,代表着对该奖项的贡献值。所以,在接下来的诺奖颁奖阶段,裂痕再次被加深。
1957年11月,杨振宁和李政道要到斯德尔哥摩去领奖,根据诺贝尔奖委员会的通知,发言的顺序和论文署名顺序一样,李政道在前,杨振宁在后。可是,到了现场后,杨振宁突然提出,一会的发言自己(杨振宁)先上。李政道自然不同意,结果杨振宁和他的妻子又去求李政道的妻子秦惠䇹。本来是科学和友谊的事情,现在把家庭也牵扯进来了。秦惠䇹认为如果因为这件事闹了笑话,会被外国人耻笑,这才劝李政道同意。

最终,这场发言,是杨振宁在前,李政道第二。但这种不愉快,已经预示着二人的分裂。
本文,笔者不去讨论杨李二人有没有对错,因为根据第三者的描述,杨振宁和李政道的性格是截然不同的。杨振宁性格沉稳,骨子里有儒家尊卑感,他一直认为,在学术上,他有“师兄带师弟”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在社交和学术上,他都表现得非常强势。而李政道性格内敛,比较敏感,他骨子里有天才的骄傲,对尊重要求极高,承受不了哪怕一点点别人对他的不尊重。
所以说,科学研究上二人是互补的,但在社交和处事上,二人是矛盾的。
这种性格上的差异,在接下来的一件事情上被放大到了极致。1962年5月12日,美国的《纽约客》杂志专访了李政道,并刊登了一篇《宇称问题侧记》,记述杨振宁和李政道发现宇称不守恒的故事。

这篇专访发表后,李政道并没有在意,但杨振宁却和妻子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文中凡是提到二人名字的地方,都要把杨振宁写在前面,另外,杨振宁的妻子杜致礼的名字也要写在李政道之妻秦惠䇹之前,因为杜致礼比秦惠䇹年长一岁。
这件事,让李政道非常失望,后来,李政道提出建议,二人从此不再合作。杨振宁听到李政道要“分手”的决定后,顿时十分激动,甚至大哭起来。杨振宁或许认为,署名的事情是正当要求,为何李政道要提出决裂呢?而李政道或许认为,一个署名的次序问题,你反反复复地“找麻烦”,实在不适合一起搞科研。
至此,杨李二人分道扬镳。在此时候,他们也各执一词,李政道在后来的《李政道传》中说:
“杨振宁才华出众,刻苦用功,我们是好朋友……费米做了他的学位论文导师,但他总是转而向我寻求指导。因此,在芝加哥的岁月里,事实上我倒成了他的物理老师。”
而杨振宁在《和李政道的最后的合作》里却说:
“我对李政道就像一位兄长,在粒子物理和统计力学领域里,我在1950年代初就已经成了名。我们的合作关系中,我是资深的一方……”
说到底,两位都是天才,都认为自己比另一个人的贡献值要高,这是二人的核心分歧点。

杨振宁和李政道决裂后,两人几乎没有见过面,也避免在同一场国际会议上碰面。在诺奖之后,杨振宁开始深耕规范场理论,而李政道则转向粒子物理。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有成就。但是,他们都没有再次重现“宇称不守恒”级别的颠覆性突破。
换句话说,虽然一位科学家若想拿到两次诺奖,难如登天。但不得不承认,杨李二人分手后,再未突破此前的成就。这也是令科学界遗憾之事。
2000年,国际物理学会曾有心搭线,在同一场会议中邀请了杨振宁和李政道。但杨振宁在出席会议后选择提前离场,而李政道则选择延迟出席。当杨振宁离场时,恰好碰到开门进来的李政道,一场“世纪尴尬”发生了:当现场鸦雀无声地等待奇迹发生的时候,杨李二人选择擦肩而过,都未停下脚步。
或许那一刻,二人都犹豫过。但是,耄耋老人内心的自尊与自傲,让他们错过了最后和解的机会。

2024年8月,98岁的李政道去世,从1962年到2024年,两位科学巨匠决裂了62年。李政道晚年曾在自传草稿中写道:“与杨的分裂是毕生遗憾,更是民族智慧的损耗。”
很明显,李政道还是很珍惜和怀念和杨振宁合作的岁月。
李政道去世的两个小时后,杨振宁收到消息,他立即通过助理发布了一条悼文。这不是出于礼节,而是对老友的缅怀和不舍。
到了这个年岁,二人或许早已看淡了年少时的名利之心,当年共同在实验室积攒的友谊,始终无法从记忆中抹去。

杨振宁和李政道的科学功绩,早已铭刻于历史。他们的决裂之憾,则应成为后事之师。展望未来,我们当吸取教训,倍加珍惜和呵护那些能够点燃人类智慧之光的头脑。让他们的智慧汇聚成河,而非散落成沙。唯有团结与协作,才能承载一个民族的科学事业驶向更广阔的星辰大海。这,或许是对那段历史最好的回应,也是对两位科学巨匠最好的纪念。
而今,杨振宁先生也已驾鹤,这场未完成的和解,就算已经和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