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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90后们,已经到了该自己扛事儿的年纪

这个月,家里灶台冷清了快一星期。不是懒也不是忙,而是因为在做客“做客”——前后两天,两家邻居的老人走了。按村里的老规矩,白事得吃上三五天席面,于是我们一家人就这样“无缝衔接”地做了七天客。

直到一切结束,我再次打开自己家的冰箱,看到冰箱里全是一周前放的菜,没炒的叶子已经蔫了,炒过的也干得发黑了,我才猛地惊觉:这已是今年全家吃席的第五场葬礼了!拢共就一千人左右的村子,上半年还没结束就走了五个。村里本就多是留守的老人,不敢想象下半年又是怎样的光景。

而更让我心里发沉的是,记忆里的村庄该有的样子,应该是诸如张家娶媳妇、李家添丁、王家闹离婚、赵家传闲话等等,可现实却不是这样的。在我们村儿,唯一能打破村里宁静的消息,多半是“某某家谁谁谁查出癌了”、“某某家老人昨晚走了丢了”、“某某家老人去世了······”。

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是因为自己曾因为生病和死神有过一次正面交锋,所以才会对这些消息格外敏感,连陌生人的讣闻都听得如心头坠石。

和朋友聊起,她说:哪里是你“特别关心”,只不过是我们已经到了死亡开始频繁叩门的年纪。

朋友的话音未落,我已经定格在原地。是啊,我们这一批人,不知不觉已经是三十而立的年纪了,生老病死,有谁少见过呢?


命运的重锤落下,从不提前打招呼。

年前,朋友小A在朋友群里丢下一句话:“我回家了,这几天有事儿别找我,奶奶今早走了。”尽管当时她火急火燎地回了老家,但因路程实在远,加上老家怕周围人知道后就不能土葬,连夜把老人入土为安了。等她到家的时候,终究是没赶上送最后一程。

后来和我们小聚,她回忆起来这件事依旧是泣不成声::“说好了要带她去北京,去爬长城……即使到了现在,只要是躺在老家的床上,总觉得还能听见奶奶在屋里轻轻走动的声音;白天推开家门,恍惚间总看见奶奶还坐在门前那棵老树下,静静地望着远方。”她的那些“等我有空了”、“等你身体好点了”、“等明年秋天”的许诺,都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就如同她们没来及的见的最后一面,终究是成了无法释怀的遗憾。


另一个朋友小B,有段时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大小事儿都不见人。再和我们见面时,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生活狠狠捶打过的疲惫。一问才知道,他父亲查出了癌症,恶性程度不低。那段时间,他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好在后来他父亲手术顺利。

“以前听‘上有老下有小’,觉得是句玩笑话,”他灌了口啤酒,声音沙哑,“现在才知道,这六个字能有多沉。” 他说以前翻手机相册,都是看孩子的照片,现在翻手机相册,里面存满了父亲各个阶段的检查报告,备忘录里密密麻麻记着:发烧该吃什么药,呕吐要如何缓解,疼痛加剧到几分该去医院……可不管他多么努力,父亲的脸颊还是一圈一圈地瘦得凹陷下去了,手指也像被抽干了水分的干树枝一样。他一边张罗医药费,一边安抚以泪洗面的母亲,还得顾着家里年幼的孩子和同样焦虑的妻子。“真是一夜之间,就被逼着‘长大’了,”他苦笑,“可这长大的学费,太贵,代价太大。”

我们一群人沉默,只能埋头干杯。语言在这一刻是那么苍白无力,因为这样的无奈又沉重的经历,我们每一个人都懂。


那些曾以为遥不可及的“生老病死”,正以一种我们未曾警觉的频率,密集地叩响生活的大门。每一次听闻,每一次目睹,都是一次脱皮般撕裂的疼痛。

我们终究是不能再忽略一页页翻过的日历了,因为看似普通的每一个日子,都在不知不觉间成为那么刻骨铭心的伤痛记忆。

当初与死神对峙的时候,我曾毫无畏惧,我何等的洒脱坦然。可当我清晰地看见:护在我们这一代人身前的人墙正在变薄、消失的时候,我反而开始慌了。

这种慌源于我发现,当我以“年轻人”的姿态去对抗死亡的时候,是身边的人在替我扛下一切的事儿,不管是神经上的,还是物质上的。而当我陪伴和见证着身边一个一个亲人朋友走向死亡的时候,剩下的事儿,是自己的。

无法逃避,无可代替。

当事情发生,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等我拿主意,要听我的意见的时候,我就明白,自己扛事儿的年纪,真的到了。


90后舌癌女孩术后的第五年,持续连载,记录抗癌经历和抗癌路上的故事,话有点多,辛苦读到这里,欢迎关注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