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到恒海市第三中学初一(3)班门口,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我女儿张萌萌捂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地站在讲台前。
那个烫着卷发的李老师指着她的鼻子骂:“敢跟我顶嘴?我看你是不想上学了!”
1
我脑子“嗡”的一声,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你干什么?凭什么打我女儿?”
我把萌萌护在身后,她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五个清晰的指印印在上面。
李老师斜着眼睛看我,双手抱胸:“你是她家长?正好,她不肯交2000块周末补课费,还说补课是违规的。我打她怎么了?严师出高徒!”
“补课是教育部明令禁止的,你凭什么强制收费?还动手打人?”
“凭什么?就凭我是她班主任!”李老师提高了音量,“今天这2000块,不交明天就让你女儿收拾东西滚蛋!”
周围的学生都吓得不敢说话,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萌萌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爸爸,我们走吧,我不想上学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像被刀扎一样疼。
我昨天刚被任命为汉东省恒海市教育局局长,今天第一天上班,想来学校看看真实的教学情况。
没想到,竟然亲眼看到女儿被老师当众掌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我不会交这个钱,你必须给我女儿道歉。”
“道歉?我凭什么给她道歉?”李老师冷笑一声,“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钱交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我盯着她,“走,我们去找校长评理。”
“找校长?好啊,我带你去。”李老师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我倒要看看,校长是帮你这个穷酸家长,还是帮我。”
我牵着萌萌的手,跟着李老师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我心里清楚,今天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2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李老师直接推门进去。
“赵校长,这个家长不交补课费,还来学校闹事!”
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梳着油光锃亮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用紫砂壶喝茶。
他抬起头,扫了我一眼,又瞥了瞥萌萌红肿的脸,漫不经心地说:“怎么回事?”
“赵校长,这个学生家长说我们补课违规,不肯交2000块补课费,还说我打了他女儿。”李老师恶人先告状,“我就是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就哭哭啼啼的,现在的孩子真是娇生惯养。”
赵海涛放下紫砂壶,靠在真皮椅背上,看着我:“这位家长,李老师也是为了学生好。现在升学压力这么大,不补课怎么能考上好高中?”
“为了学生好,就可以强制收费?就可以动手打人?”我反问,“教育部三令五申,严禁有偿补课,严禁体罚学生,你们不知道吗?”
“教育部?”赵海涛嗤笑一声,“教育部的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学校升学率高,就是因为补课抓得紧。家长们都巴不得我们多补点课呢。”
“我不管别的家长怎么想,我女儿不补课,也不会交这个钱。”我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李老师必须给我女儿道歉,赔偿医药费。”
“道歉?赔偿?”赵海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打一巴掌怎么了?我小时候还被老师用戒尺打手呢,不也照样考上大学了?严师出高徒,懂不懂?”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鄙夷:“我看你穿的这一身,加起来不到200块吧?连2000块补课费都交不起,还让孩子上什么学?不如早点回家种地去,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萌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你胡说!我爸爸才不是穷人!”
“哟,还挺犟。”赵海涛撇撇嘴,“不是穷人?那你倒是把2000块交了啊。交不出来,就别在这废话。”
我攥紧了拳头,当了十年乡村教师,又在省教育厅工作了五年,见过不少教育乱象,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校长。
他不仅把学校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地,还公然侮辱学生和家长。
“学校乱收费是违法的,我要去教育局告你们。”我冷冷地说。
“告我们?”赵海涛笑得更厉害了,他“啪”地拍了下桌子,“你去告啊!你告到哪里,最后都会回到我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在恒海市第三中学,我说了算!今天你要么交2000块补课费,要么带着你女儿滚蛋!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李老师在一旁附和:“就是!赵校长在教育局有人,你告也没用!识相的就赶紧交钱,不然有你好受的!”
我看着他们嚣张的嘴脸,心中的怒火已经快要爆发。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亮身份的时候。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好,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王法。”我留下这句话,牵着萌萌的手,转身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3
走出校长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
萌萌擦了擦眼泪,小声说:“爸爸,我们真的要去教育局告他们吗?他们说教育局有人。”
“放心吧,爸爸会解决的。”我摸了摸她的头,“你先去校门口的便利店等我,爸爸去办点事,很快就来。”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怕。”萌萌怯生生地说。
我心里一酸,蹲下来看着她:“别怕,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打你了。你就在便利店门口等我,我十分钟就回来,好不好?”
萌萌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往校门口走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赵海涛和李老师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女老师快步走了过来,左右看了看,小声说:“这位大哥,你等一下。”
我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我是初一(2)班的班主任王老师。”她压低声音,“刚才教室门口的事我都看到了,李老师和赵校长太过分了。”
“你有什么事吗?”
“我这里有一些东西,可能对你有用。”王老师快速从包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塞到我手里,“这是学校这半年来乱收费的单据,还有补课的时间表和收费标准。赵海涛不仅强制学生补课,还收什么校服费、资料费、赞助费,每个学生一年至少要交一万多。”
我翻了翻手里的单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收费项目,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每一张都有学生家长的签字。
“这些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王老师叹了口气,“我早就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了,但是敢怒不敢言。之前有三个老师向教育局举报过,结果都被赵海涛报复了,两个被调到槐岩乡的偏远学校,一个直接被开除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因为我也是一个母亲。”王老师的眼睛红了,“我女儿也在这个学校上二年级,我不想让她在这样的环境里读书。而且,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想为孩子们做主,不是来闹事的。”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又说:“这些证据你收好,千万不要说是我给你的。我先走了,不然被他们看到就麻烦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我把证据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决定在学校里再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我沿着走廊往前走,路过几个教室,都能听到老师在讲补课的事情。
“不交补课费的,期末考试直接记不及格。”
“补课的内容课堂上绝对不会讲,不补课的肯定跟不上进度。”
“别跟我提教育部的规定,在这个学校,我说了算。”
我越听越生气,加快脚步往教学楼外走去。
刚走到操场,就看到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朝我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保安指着我,对另一个说:“就是他!赵校长说他在学校闹事,让我们把他赶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赵海涛这么快就派人来赶我了。
两个保安走到我面前,伸手就来推我:“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是学生家长,凭什么不让我在学校里?”
“凭什么?就凭赵校长说了,你扰乱教学秩序!”另一个保安用力一推,我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水泥地上。
膝盖磕破了皮,鲜血渗了出来,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慢慢爬起来,看着两个保安嚣张的嘴脸,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喂,小张?怎么了?”
“刘副市长,我是张伟。”我深吸一口气,“恒海市第三中学出大事了,您最好亲自过来一趟。”
4
电话那头的刘副市长沉默了几秒,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恒海三中存在严重的乱收费问题,强制全体学生参加有偿补课,还体罚学生。我女儿因为不肯交补课费,被班主任当众打了一巴掌。校长不仅不处理,还辱骂家长,说教育局都是他的人,告到哪里都没用。”
“还有这种事?”刘副市长大怒,“我马上带人过去!你在那里等着,不要冲动。”
“好,我等您。”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秘书小李的电话:“小李,立刻通知教育局全体执法人员,马上到恒海市第三中学集合,带上执法记录仪和查封文件。”
“明白,张局长!五分钟后出发!”小李的声音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我站在操场边,等着他们到来。
两个保安还在一旁死死地盯着我,生怕我跑了。
没过十分钟,三辆印有“恒海教育执法”字样的面包车开进了学校,停在操场边。
车门打开,小李带着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车上走了下来。
赵海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王科长,李科长,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准备准备。”
王科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科长拍了拍赵海涛的肩膀,笑着说:“老赵,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
“执行公务?”赵海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是不是有人举报我们学校乱收费?我就知道,肯定是刚才那个穷酸家长干的。没事,你们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账目做得干干净净,绝对查不出什么问题。”
他得意洋洋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我早就跟你说了,教育局的人都是我哥们,你告也没用!现在怎么样?傻眼了吧?”
我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校门口。
赵海涛以为我怕了,更加嚣张了:“我告诉你,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滚蛋,不然我让保安把你扔出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进了学校,车牌是恒海市00003。
赵海涛看到车牌,脸色一变,连忙整理了一下领带,快步迎了上去。
“刘副市长!您怎么来了?”他点头哈腰地说,“您来视察工作,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组织师生夹道欢迎您。”
刘副市长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赵海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刘副市长朝我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刘副市长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到我膝盖上的擦伤和沾着泥土的裤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