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71年6月的一个下午,第64军战士董耀东正在训练场上训练。政治处主任跑到训练场,通知他立即去黑石礁49号楼。董耀东入伍三年,平时都在连队训练,很少到旅大市区,他是第一次听到黑石礁49号楼这个名字,随后跟着主任出了营区,坐车前往黑石礁。
当董耀东走进49号楼的一间屋子,就看见母亲张博坐在几位将军中间,她眼睛发红。旅大警备区第一副司令员赵国泰在场,向他说明,他的亲生父亲是蔡正国,不是董凤奎。
第一章 永新县的扩红
蔡正国1909年10月出生在江西永新县一户农民家庭,家里靠种田生活。
永新县在井冈山西麓,是湘赣苏区的中心县之一。1931年至1932年,中央苏区各县苏维埃政府设军事部,乡设工会、贫农团、少先队和模范少先队。
扩红时,乡苏维埃分配名额,少先队整排、整连报名,红军家属按优待条例分得公田,代耕队替他们耕种。新战士集中到区里编队,再送到红军部队。
1931年,永新县各乡成立工会,蔡正国任乡工会主席,组织本乡的雇农加入工会。
1932年4月,永新县开展扩红,蔡正国报名参加红军,被编入中央红军。中央红军就是红一方面军,1932年下辖红一、红三、红五军团。
1932年到1933年,蔡正国在反“围剿”作战中被俘,受审后获释归队。
1934年10月,蔡正国随中央红军从江西于都出发,开始长征。中央红军主力八万六千多人从于都河出发,向西突围。
第二章 平型关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1937年8月,红军主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蔡正国被编入第115师。第115师下辖第343旅、第344旅,另辖师直属独立团、教导大队等单位。蔡正国在115师教导大队任三队队长。
平型关在山西灵丘县西南,关前有一条东西向公路,两侧是山地,适合设伏。
9月25日,第115师在平型关东北公路两侧设伏,攻击日军第5师团辎重部队。日军辎重队沿公路西进,进入伏击圈后,第115师各部从两侧山地发起攻击。
蔡正国率领教导大队担负外围警戒任务,迎来自己同日军的首次作战。这一仗,第115师歼灭日军一千余人,击毁汽车一百余辆。平型关战斗是八路军出师华北后的第一仗。
当天夜里,第115师各部撤出战斗。
1938年到1945年,蔡正国先后担任团参谋长、团长、旅参谋长。
在烽火辗转的岁月里,蔡正国遇见了张博。1938年,出身地主家庭的张博参加八路军,分配在115师文工团。一次演出结束二人相识,同在一支部队,时有往来。1943年,经战友撮合,二人结为伴侣。
婚后战火依旧紧迫,张博怀着孩子跟随部队行军转移。一次遭遇敌人追击,她在行军的担架上生下一个女儿,身后枪炮声声。大家抬着她昼夜奔袭,才摆脱追兵。当时环境极度艰苦,夫妇二人和战友们四处求奶无果,这个大眼睛的女婴,出生不到一个月便不幸夭折。丧女的伤痛长久压在夫妻二人心头。
直到1948年,儿子蔡四东降生,生活才多了几分暖意。沙场之上勇猛果敢的蔡正国,在家中十分疼爱幼子。有时孩子尿在他身上,他也只是笑着,不愿惊扰孩子。
第三章 塔山
抗战胜利后,蔡正国随部队进入东北。1948年10月,东北野战军第四纵队第十师进至塔山,师长蔡正国组织部队构筑防御阵地。第四纵队下辖第10师、第11师、第12师。这时东北野战军主力正在围攻锦州,国民党军从华北调兵,会同锦西、葫芦岛的部队组成东进兵团,要解锦州之围。
塔山在锦西以东,北宁铁路从村边通过,是锦州与锦西之间的通道。第十师守住塔山,就能挡住东进兵团增援锦州的路。
国民党军东进兵团由第54军、第62军、第92军第21师和独立第95师编成,指挥官为侯镜如。10月10日,东进兵团向塔山阵地发起进攻。
10月10日至15日,第十师在塔山阵地连续抗击,阵地没有丢失。东进兵团用炮火和步兵轮番冲击,六天里始终没有通过塔山。
10月15日,锦州攻克,东进兵团停止进攻,第十师撤出阵地。
第四章 从第40军到第50军
第50军的前身是国民党军第60军。1948年10月17日,第60军在长春起义,1949年1月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50军,曾泽生任军长,下辖第148师、第149师、第150师。
第50军改编后,部队按解放军的编制调整,师以下设团、营、连。军、师设政治部,团设政治处,连设指导员。
第40军原为东北野战军第三纵队,1949年7月,蔡正国任第四野战军第40军副军长。
1950年4月,第40军参加海南岛战役。渡海前,部队在雷州半岛征集船只,训练渡海作战。4月16日,渡海部队主力从雷州半岛起渡,第二天在海南岛北部登陆。
第40军登陆后向海南岛纵深推进,参加解放全岛的战斗。
1950年10月,第40军作为志愿军第一批部队入朝作战。两个月后,蔡正国由第40军调任第50军副军长,到朝鲜前线任职。
第五章 汉江南岸的防御
蔡正国到第50军任职后,第50军正在汉江南岸担负防御任务。1951年1月25日,美军第1军所部从水原方向朝汉江南岸推进,进攻志愿军第50军阵地,第50军前沿部队接战。当天,第四次战役正式打响。
第50军1950年10月入朝,军部另辖炮兵和工兵分队。汉江从汉城东南流过,南岸是丘陵,铁路和公路沿江谷地展开。第50军的粮食弹药靠江北渡口夜间运送。
1月下旬,第50军各师在汉江南岸山地构筑堑壕和掩体,把主力放在白云山一线。美军第1军下辖第3师、第25师等部,进攻前先用飞机和炮火轰炸阵地,再以步兵推进。
2月上旬,第149师第447团在白云山阵地抗击美军进攻,美军炮火摧毁阵地后,第447团连夜修复。双方在白云山一线反复争夺,五十天里,美军没有越过第50军的阵地。
3月15日,第50军奉命放弃汉江南岸阵地,撤到汉江北岸。
第六章 代军长
第50军撤到江北后,1951年3月,军长曾泽生回国休养。
同月,蔡正国出任第50军代军长,全面主持全军工作。按照志愿军的制度,军长离岗休养期间,由副军长代理军长履行指挥职责,相关任免报请中央军委批准。
这年3月,第50军结束汉江防御,撤到朝鲜北部,部队一边休整一边补充。蔡正国主持兵员补充和训练。1951年起,志愿军实行部队轮换休整,各军按兵团命令到朝鲜北部或国内整补。
第50军在汉江防御后减员较多,补充的新兵来自国内,部队按建制补齐兵员,再展开战术训练。军部下辖司令部、政治部、后勤部,军部机关按作战、兵员、补给分工办理。
1952年3月,蔡正国回国休整,三个月后返回朝鲜前线。
第七章 青龙里
1953年春,朝鲜停战谈判在板门店进行,战场上的战斗仍在继续。美军飞机仍夜间轰炸志愿军后方交通线和指挥机关,公路、桥梁和部队驻地是重点目标。
志愿军规定军以上指挥所分散设置,夜间实行灯火管制,各军把会议安排在民房或坑道里召开。龟城郡在平安北道西北部,距清川江不远,郡内多山,公路沿河谷通过。
1953年4月12日晚,蔡正国在朝鲜龟城郡青龙里一栋砖瓦民房里主持作战会议。第50军军部机关驻在青龙里一带,青龙里是龟城郡的一个村子。会场设在民房的正屋里。21时40分,美军飞机飞临青龙里上空,投下炸弹。
炸弹在会场附近爆炸,弹片正好击中蔡正国头部和胸部。现场人员把蔡正国抬出抢救,因失血过多,蔡正国当晚牺牲。
整理遗物时,人们在他上衣口袋找到一封写好却尚未寄出的家信,字里行间尽是对妻儿的惦念。
蔡正国1909年10月出生,牺牲时44岁。他的遗体随后运回沈阳,安葬在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安葬着志愿军牺牲的干部和战斗英雄。志愿军代司令员邓华为蔡正国墓碑撰写碑文。
第八章 身世
蔡正国牺牲后,1953年,妻子张博办理了复员手续,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离开部队,回到地方生活。地方民政部门把她一家列为烈属优待对象。蔡小东是蔡正国最小的儿子,父亲牺牲时他还年幼。
1954年秋,大儿子蔡四东在沈阳被汽车撞倒身亡。接连失去丈夫与长子,巨大的打击压在张博身上,这年冬天,张博病倒。经组织介绍,董凤奎走进了她的生活。董凤奎1921年出生,老八路,曾经和蔡正国共事。他向组织提出愿意照料张博母子。
不久之后董凤奎与张博成婚,婚前二人前往烈士陵园,到蔡正国墓前祭拜。婚后董凤奎决定不再生育,把蔡小东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孩子随继父改姓董,取名董耀东。
1968年,董耀东进入第64军服役,部队驻在旅大地区。董耀东入伍后,在连队当战士,家里一直没有把身世告诉他。1971年蔡正国的老战友,时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邓岳向张博提出,孩子已经长大,应当把身世告诉他。1971年6月,赵国泰在黑石礁49号楼说明身世,张博坐在旁边,点头确认。
2000年,董凤奎病故,临终留下话,让董耀东改回蔡姓。董凤奎去世后,董耀东到户口登记机关办理改姓手续,恢复蔡姓。
遵从养父遗愿改回蔡姓之后,蔡小东一直在旅大工作生活,张博的晚年也由他陪伴照料,安度余生。董耀东这个名字,就此留存于旧日档案之中。一段埋藏多年的身世尘埃落定,一份是沙场殉国的家国忠魂,一份是隐忍宽厚的人间温情,两代父亲的牵挂,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