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准婆婆当众递给我一份协议。
“签了,房产证才能加你名,这也是为你们小两口好。”
我翻开一看——婚前财产公证、承诺不接济娘家、生育时限条款……满满三页纸。
宾客们窃窃私语,未婚夫低头玩手机,假装没看见。
我拿起笔,在所有人注视下签了字。
婆婆满意地收走协议,司仪赶紧打圆场:“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等等。”我放下捧花,“协议签完了,现在该我提条件了。”
我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放在婚宴主桌上。
“我的嫁妆清单,请过目。”
婆婆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上面第一条写着:男方需入赘,子女随母姓。
全场哗然。
我笑着看向未婚夫:“签不签?”
“不签的话……”我摘下头纱,“这婚,我就不结了。”
1
李秀娟捏着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指关节发白。
她今年五十二,烫着小区理发店最时髦的卷发,穿金戴银,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台上那丫头片子,我,穿着婚纱站在那儿,眼神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林晚,你什么意思?”李秀娟声音发颤,“今天这么多亲戚朋友在,你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我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宴会厅,“阿姨,您提条件,我答应了,现在我提我的,很公平。”
宾客席炸开了锅。
“入赘?这年头还有入赘的说法?”
“看不出来啊,小林平时温温柔柔的……”
“赵斌妈这次踢到铁板了。”
赵斌,我的未婚夫,终于放下手机,他脸色涨红,扯了扯我的婚纱袖子:“晚晚,别闹了,妈也是为我们好……”
“为我们好?”我转向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宾客听见,“协议第三条,婚后收入由你妈统一管理,这叫为我们好?
第五条,如果我娘家任何人生病需要钱,必须经过你妈同意才能帮,这叫为我们好?”
赵斌语塞。
李秀娟急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娘家那个无底洞,你爸瘫在床上,你弟游手好闲,我不提前防着,我们家不得被拖垮?”
这句话说完,她意识到说错话了。
几个娘家亲戚已经站了起来。
我爸没来婚礼,他们以为他是病重来不了。
实际上,我爸好得很,这会儿正在海南度假,是我让他别来的,怕他看见这场面心脏病犯。
至于我弟林浩……
“阿姨。”我弟从宾客席站起身,一米八五的个子,西装笔挺,“您刚才说,谁游手好闲?”
李秀娟愣住。
她只见过林浩一次,半年前,林浩穿着工地衣服来给我送东西,从那以后,她就认定我弟是个“搬砖的”。
今天林浩这一身定制西装,她根本没认出来。
“我是林晚的弟弟,林浩。”他走到台前,扫了一眼那份嫁妆清单,笑了,“姐,你这要求太低了,要我说,还得加一条——婚后男方所有社交账号密码上交,每晚十点前必须回家。”
赵斌脸都绿了:“你添什么乱。”
“这就叫添乱了?”林浩挑眉,“你妈那份协议里,可比这过分多了。”
司仪在旁边急得直冒汗:“各位,咱们要不先坐下,慢慢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提起婚纱裙摆,走下礼台,“赵斌,给你十分钟考虑,签,婚礼继续,不签……”
我顿了顿,看向满厅宾客。
“礼金全退,酒店费用我结,这婚,取消。”
说完,我径直走向化妆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传来李秀娟的尖叫和赵斌的安抚声。
我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动,一条微信。
爸:“闺女,演到哪一步了?需要爸‘病危’助攻吗?”
我回:“不用,按计划进行。”
又一条。
林浩:“姐,赵斌那怂包配不上你,现在撤,来得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很精致,婚纱是咬牙分期买的,头纱上还别着妈妈留下的旧发卡。
妈妈要是还在,会怎么说?
她肯定会说:“晚晚,忍一忍就过去了,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我就是不想忍了。
这五年,我忍得够多了。
2
五年前,我和赵斌是同事。
他在项目部,我在设计部。
公司年会上,他替我挡了杯酒,送我回家时,腼腆地说:“林晚,我觉得你特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大概是别的女孩会撒娇会示弱,而我只会埋头画图,加班到最晚。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的。
妈走那年,我十六,林浩十二。
爸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却撑着没垮,白天开出租,晚上代驾,把我和弟弟供到大学毕业。
所以我习惯了自己扛事。
赵斌说他心疼我这点,想照顾我。
我们恋爱,见家长,一切顺理成章——直到第一次去他家。
李秀娟上下打量我:“小晚家里做什么的呀?”
“我爸开出租,弟弟刚工作。”
“哦。”她笑容淡了,“以后结了婚,可得把重心放小家上,娘家的事,能少管就少管。”
我当时只当她是关心。
后来谈婚论嫁,矛盾开始爆发。
彩礼她要压到六万六,说“意思意思就行”。
房子是赵斌婚前买的,贷款三十年,她要我一起还,却不肯加我名。
“加了名,万一以后离婚,你还分一半呢,那不划算。”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弟知道后,气得要去找赵斌理论。
我拦住了:“算了,赵斌对我挺好的。”
是真的挺好,会记得我生理期,会在我加班时送夜宵,会在我爸住院时陪床。
只是每次一涉及他妈,他就哑火。
“妈养我不容易,晚晚,你让着她点。”
这一让,就是五年。
直到上周,婚礼彩排结束,我忘拿手机折返,在酒店走廊听见李秀娟和亲戚打电话:
“要不是斌斌死活要娶,我能看得上她?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个拖油瓶弟弟……等结了婚,得赶紧让她怀上,生了孩子就跑不了了……”
我站在拐角,浑身冰凉。
赵斌的声音传来:“妈,你别这么说晚晚。”
“我说错了吗?她家能给你什么助力?你看你王阿姨的儿媳,娘家陪嫁一辆车……”
“晚晚也出装修钱了。”
“那点钱够干什么?”李秀娟哼道,“明天婚礼上,我再给她加道菜,协议我都准备好了,她要不签,这婚就别结了,反正丢人的是她,一个姑娘家婚礼被取消,看以后谁还要她。”
赵斌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反驳。
然后他说:“……您别太过分,晚晚脸皮薄。”
没有制止,没有说“这协议不能签”。
他只是说,别太过分。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
所以昨天,我连夜拟了那份“嫁妆清单”。
不是真想让他入赘。
我只是想看看,逼到绝境时,赵斌会不会选我。
化妆间的门被敲响。
“晚晚,是我。”赵斌的声音,“我们能谈谈吗?”
3
我打开门。
赵斌站在外面,领带扯松了,额头有汗,他身后,李秀娟和几个亲戚探头探脑。
“晚晚,妈那份协议是过分了,我让她撕了。”赵斌急切地说,“咱们好好结婚,行吗?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