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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每月工资全给婆婆,我买菜交费撑了三年,这个月我一分不掏,他却急了

“明远,这个月物业费该交了,一千三。”我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他正刷着手机,随口应了一句:“你先垫上,下个月我还你。”我

“明远,这个月物业费该交了,一千三。”我坐在沙发上,头也没抬。

他正刷着手机,随口应了一句:“你先垫上,下个月我还你。”

我笑了,笑得特别平静:“我没钱了,微信里就剩八块六。”

他这才抬起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你工资不是刚发吗?”

“交了房租,买了菜,给你妈转了五千。”我一笔一笔地给他算,“哦对了,你上个月说要换的那部手机,两千八,也是我出的。”

他的脸色变了变,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那……那这个月怎么办?”

“怎么办?”我站起来,拎起桌上的帆布包,“你兜里不是还有二十吗?够买两棵白菜了。”

门在我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却急了……

01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晚上,我加班到快九点才拖着步子进了家门。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播放的是一部我已经看过结局的连续剧,而我丈夫周明远正半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连我换鞋的动静都没能让他抬一下眼皮。

厨房的灶台摸上去冰凉一片,锅碗瓢盆都保持着早上我出门时的样子,连水渍都干透了。

“你吃过了吗?”我放下背包,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妈今天做了红烧肉,让我回去吃的。”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语气漫不经心,“给你留了几个饺子在冰箱里,你自己热一下。”

我拉开冰箱门,一个半透明的塑料饭盒安静地躺在第二层,里面规规矩矩地码着六个饺子,面皮已经有些发硬,大概是从晚饭时一直放到现在。

烧水的时候,我靠在料理台边上,忽然想起上个月看中的那套二手房。

中介发来的照片还在我手机里保存着,两室一厅,朝南的阳台,虽然房龄老了点但胜在价格合适,首付还差一小截,我们商量好再攒半年就能咬牙拿下。

为了这笔钱,我特意开了一个应急账户,每个月工资到账后第一件事就是往里转一笔,从结婚第一年就开始这样攒,每一笔都是整数,从没取出来过。

鬼使神差地,我擦干了手上的水,掏出手机登录了银行APP。

密码输了三次才成功,不是因为记错,而是手指在发抖,我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紧张。

余额显示出来的那一刻,我以为是手机屏幕花了。

四万五千三百二十七块六毛一。

不对,这个数字怎么算都不对。

上次查看是三个月前,账户里正好有五万整,而我上个月刚转进去三千,现在怎么也该有五万三千左右才对。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性,手续费、系统延迟、甚至银行出错,但每一种解释都在我冷静下来之后被一一推翻。

“明远。”我提高了一点音量。

“嗯?”他还在玩手机,游戏音效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你动过我们应急账户里的钱吗?”

他手指停顿的那一下,时间很短,短到如果我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背影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我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什么账户?”他坐直了身体,手机屏幕跟着暗了下去,游戏音效也停了。

“就是买房攒钱的那个账户。”我端着煮好的饺子走到客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里面的钱数不对。”

“你看错了吧。”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明显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尺子量过一样不自然,“可能是扣了什么手续费,或者年费之类的。”

“那个账户没有年费,也没有手续费。”我在他对面坐定,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眼睛上,“少了大概五千块,是你取的吗?”

周明远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动作我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他心虚或者撒谎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做这个动作,从谈恋爱时就是这样,三年了从来没变过。

“那个……前阵子妈说家里急用钱,我就先转了五千给她。”他飞快地扫了我一眼,随即把视线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个空果盘上,“本来想跟你说的,但怕你多想,就想着等发工资了赶紧补上再说。”

“转了多少?”

“五千。”

“五千?”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度,“你说转了点,结果是五千?你连跟我商量一声都没有,就直接转走了?”

“妈说舅舅家那边的老房子要翻修,工钱差一点,都是一家人,她开口了我总不能说不帮吧。”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里的线头。

饺子在碗里慢慢凉了,热气一点点散去,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脂。

我看着周明远,这个和我领证三年、办了婚礼三年的男人,他低着头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但那种心虚里又透着一丝理直气壮,好像在说“我做的也没错”。

“你妈急用钱,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嘛。”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反正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补上了,又不是不还,一样的。”

“那为什么不从你自己的工资里拿这笔钱?”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是句废话。

周明远的工资卡,从我们结婚登记那天起就没有在他自己手里待过一天。

每个月十五号发薪日,短信提示音一响,他就得准时把钱转给他妈,美其名曰“妈帮我们存着,以后买房用”,三年了,我连那张卡的余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家里的水电煤气费、物业取暖费、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他偶尔买包烟的钱,全都是从我工资卡里出的。

“我的钱不都在妈那儿放着嘛。”周明远果然搬出了这套说辞,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委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里哪来的钱。”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没想到,连我们共同账户里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他也能不跟我商量就随便动。

“你打算什么时候补上?”我问他。

“下个月,下个月一定。”他急忙保证,身体往前倾了倾,好像这样能让他的话显得更有诚意,“我跟妈说好了,她拿到我工资就转回来,一分都不会少的。”

我端起碗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怜梦。”他在我身后叫我,用的是平时哄我时才用的那种语气,“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

“没有,先吃饭吧。”我说。

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大,热水冲在盘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我盯着那些泡沫一个一个破裂,心里有什么东西也在一点一点地裂开。

五千块,一声不吭就转走了。

下个月补上,这话我听过太多次了。

去年他说要换个新手机,从我这里拿了两千块,说下个月还,现在那部手机早就用旧了,钱的事他提都没再提过。

前年他表弟结婚随礼三千,也是我先垫的,他说等他妈给他零花钱就还我,后来我再问起,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说“自家人还计较这个啊”。

是啊,自家人。

所以我的钱就是大家的钱,他的钱就是他妈的钱。

这个逻辑我用了三年才勉强看懂,看懂的那一刻,心里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水龙头关掉之后,厨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客厅传来的游戏音效,周明远又开始玩手机了,他大概觉得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我闹点小情绪,第二天照常起床上班,照常往家里贴钱。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我也曾经习惯了。

但今晚不一样,看着账户里那个刺眼的数字,我不想再习惯了。

02

那五千块终究没有在下一个发薪日补回来。

半个月之后的一个傍晚,我又登录了那个银行账户,余额变成了四万整,又少了五千。

这一次我没有再去问周明远,而是直接请了半天假,坐了四站公交车去了开户行。

柜台的工作人员帮我把近半年的流水单打印出来,白纸黑字,一笔一笔都清清楚楚。

两笔转账,间隔十五天,每笔五千,收款人姓名一模一样:赵桂芬。

那是他妈的名字。

我把流水单折好,整整齐齐地放进包的内层拉链里,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得人后背发暖,但我站在那里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那种冷不是衣服穿少了,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每一寸肌肉里。

我掏出手机给周明远打电话,响了七八声他才接,背景音里能听见小孩哭闹的声音,还有电视机里放着的戏曲频道。

“你在哪?”我问。

“妈这边呢。”他说,声音听起来很放松,“今天周末嘛,过来吃个饭,你要不要也来?妈炖了排骨,还炸了丸子。”

“账户里又少了五千。”我没接他的话,直接说,“又是转给你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嘈杂的人声远了一些,他大概走到了阳台上。

“怜梦,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慌张,“舅舅那边工程款没结下来,工人等着发工资,妈实在没办法了才找我们帮忙的。”

“所以你就把我们攒了三年的买房钱,又转走了五千?”

“不是转走,是借!”他纠正我的用词,声音提高了一点,“妈说了,等舅舅那边的房子租出去,租金一到马上就还,连本带利都不会少。”

“借?”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有点发苦,“打借条了吗?约定好什么时候还了吗?利息怎么算?”

“一家人打什么借条啊!”他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了,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情绪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舅舅家条件不好,妈就这么一个弟弟,她能不帮吗?”

“那我们呢?”我问,“我们的条件就很好吗?我们不用买房吗?我们不用过日子吗?”

“晚点买房又不会怎么样。”他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话一出口,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我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也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慢,很沉,像是在数着什么。

“周明远。”我说,“那是我们省吃俭用攒了三年多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等舅舅那边周转过来,钱一定还回来,行不行?”

我没有说话。

“怜梦?你在听吗?”

“在听。”我说,“你回去吃饭吧,排骨凉了就不好吃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在银行门前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包里那张流水单被我攥得起了褶子,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心口一阵一阵地疼。

最后一次,这话我也听过。

第一次他转走五百,说是给妈买降压药,下个月还。

第二次转走两千,说表妹上学凑不齐学费,下季度还。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有不同的理由,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每次他都拍着胸脯保证会还。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同事苏晓棠发来的消息:“周末要不要去新开的那家湘菜馆尝尝?听说剁椒鱼头特别正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回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最后只发了一个:“累了,下次吧。”

起身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菜市场,摊贩们已经开始收摊了,一个卖菜的大姐正把没卖完的青菜往三轮车上搬,看见我走过来,热络地招呼了一声:“姑娘,最后这点菜便宜卖了,三块钱一把,新鲜着呢。”

我停下来看了看,白菜叶子翠绿翠绿的,裹得很紧实,确实不错。

“来两把吧。”我说。

付钱的时候我打开钱包,里面躺着三张一百的,还有一些零钱,这是我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了,离下次发工资还有整整十二天。

而家里的电费催缴单已经贴在门上了,燃气也快见底,这个月的水费还没交。

“姑娘,找你四块。”大姐递过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我接过来塞进钱包,把两棵白菜装进环保袋里,袋子沉甸甸的,压得我手腕有点酸,就像这三年多的婚姻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下坠,坠得我快直不起腰了。

03

那天晚上周明远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身上带着一股酒气,脸也红扑扑的。

“妈非让我陪舅舅喝两杯。”他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连鞋都没换,“舅舅今天高兴得很,说多亏了咱们帮忙,等房子租出去了一定请咱们去县城好好玩几天。”

我没接话,继续叠沙发上堆着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码在旁边的筐里。

“对了。”他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下个季度的物业费该交了吧?你先垫上,等我下个月……”

“我没钱了。”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好像我说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别闹了,你不是前两天刚发的工资吗?”

“交完房租,剩下的要买菜买肉、交水电费、充燃气。”我把叠好的衣服抱起来放进衣柜,声音尽量保持平淡,“物业费一千三百块,我拿不出来。”

“那就先从我工资里扣嘛。”他理所当然地说,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一样,“你跟妈说一声,让她转点过来就行了。”

“那是你妈。”我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他,“要钱你自己去说,我不去。”

周明远从沙发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一脸为难的样子。

“我开口不太合适。”他嘟囔着,“妈会说我不懂事,这么大个人了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要伸手找她要钱。”

“那找我要钱就合适了?”

“我们不是一家人嘛!”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见外”的指责,“分那么清楚干什么,谁的钱不是一样用?”

一家人,又是这个词。

我站在原地,看着灯光下他的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眼睛有些迷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和三年前婚礼上站在我身边的那个男人比起来,五官没什么变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周明远。”我一字一顿地问他,“在你心里,到底谁跟你才是一家人?”

他愣住了,那个表情像是被我问住了,又像是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是你啊。”他说,但语气里的犹豫我听得很清楚,“还有妈。”

“如果我和你妈同时需要用钱,你给谁?”

“你这是什么破问题!”他烦躁地摆摆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情况。”

“如果有呢?”

他没有回答。

其实答案我们心里都清楚,只是谁都不愿意先说出来。

结婚第一年我急性阑尾炎住院,押金差了三千块,他打电话给他妈,他妈说手头紧让他先想想办法,最后是我同事苏晓棠从ATM机上取了钱送过来的。

而就在那同一个星期,他妈给舅舅家买了一台五十五寸的电视机,花了将近四千块。

周明远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说妈也不容易,舅舅家那边条件更差,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行了行了,别没事找事。”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卫生间走,“物业费的事我再想办法,你不用管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所谓的家。

沙发是他妈淘汰下来的旧货,皮面都磨得发白了,茶几是我从二手市场淘的,电视是结婚时我娘家陪嫁的,墙上挂着的婚纱照,拍照的钱是我出的。

就连这间租来的房子,押金和每个月的房租,都是从我工资卡里划出去的。

周明远的工资呢?

全在他妈手里攥着,美其名曰“帮我们存着”,存了三年多,我一分钱都没见到过,反倒是我们自己账户里的钱,被一笔一笔地“借”走了。

水声停了,他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我还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他问。

“在想事情。”我说。

“什么事?”

“我在想。”我慢慢地说,“如果从下个月开始,我不再往这个家里贴一分钱,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他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疯了”的意味。

“那你吃什么?喝西北风啊?”

“你的工资不是在你妈那里吗?”我也笑了,笑得心平气和,“让她给你饭吃啊。”

周明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晚晴,你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从下个月开始,家里的开销我们各付各的,你负责你的那部分,我负责我的。”

“你疯了吧?”他瞪大了眼睛,毛巾搭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夫妻之间算这么清楚,那还叫什么夫妻?”

“不算清楚不行。”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再算不清楚,我怕连自己都要赔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的,中间隔着的距离,足够再躺下一个成年人。

周明远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平稳,而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想起结婚前我妈拉着我的手说,明远家条件虽然一般,但这孩子老实,对你好就行。

是啊,他确实老实。

老实到工资卡被他妈捏着不敢要回来,老实到每次需要花钱都让我先垫着,老实到把我辛辛苦苦攒的钱转走,连声招呼都不打。

月光从床头慢慢移到了床尾,我轻轻起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第一列是日期,第二列是项目,第三列是金额,第四列是付款人。

我开始一笔一笔往回记,三年多来我能想起来的每一笔家庭开支。

电费、水费、燃气费、物业费、取暖费。

柴米油盐、肉蛋蔬菜、纸巾洗衣液。

他的衣服鞋子手机话费。

甚至他给他妈买的那些保健品,给他家亲戚随的份子钱。

记到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才勉强记完了一大半,数字累加在一起,大得让我有点恍惚。

而我自己的开销呢?

化妆品从专柜换成了开架货,衣服两年没买新的,想报个在职研究生看了看学费还是算了,同事聚餐能推就推因为要AA。

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眼睛酸得厉害,但就是流不出眼泪。

原来一个人心死到一定程度,连哭都觉得是在浪费力气。

04

周末一大早电话就响了,周明远还睡得死沉,我看了眼来电显示:妈。

是他妈,赵桂芬。

我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头的声音就炸开了。

“明远呢?”婆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还在睡觉。”我说。

“这都几点了还睡!”她的语调立刻拔高了八度,“你也不叫他起来?年轻人这么懒散像什么样子,你这个当媳妇的也不知道管管。”

我没接话,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

“让他接电话。”她直接命令道。

我把手机拿到卧室,推了推周明远的肩膀:“你妈的电话。”

他迷迷糊糊地接过去,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妈。

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行行行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手忙脚乱地找衣服穿,裤子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套。

“妈说她头晕得厉害,让我赶紧回去一趟。”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往门口走,“午饭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头晕,这个月第三次头晕了。

第一次是舅舅家要买建材差钱,第二次是表妹要报补习班差钱,这是第三次,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名堂。

我甚至能猜到,等周明远回来的时候,会带回来什么样的消息。

果然,下午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是他妈让带的,让我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那个。”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搓了搓手,“妈说最近血压不太稳,医生给开了种进口药,挺贵的。”

我继续翻着手里的杂志,没有抬头。

“多少钱?”我问。

“大概……三千出头。”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妈的意思是让我先垫上,下个月……”

“我没钱。”我翻过一页杂志。

“晚晴,这次是真的!”他的声音一下子就急了,“妈真的不舒服,药不能断的。”

“那就用你自己的工资买。”我的目光没有离开杂志上的字,“你工资卡里不是有钱吗?”

“卡在妈那里啊!”他的音量又高了几度,“我哪来的钱?”

“那就让你妈自己买。”我说,“她拿着你的工资卡,每个月七八千块进账,买不起三千块的药?”

周明远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角度,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去想。

三年多了,每次婆婆开口要钱,我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最后总会掏,因为不想让他为难,因为觉得都是一家人,因为相信他说的下个月就还。

可下个月永远都不来。

“林晚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他盯着我,眼眶都有点发红了,“那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她现在身体不好你跟我说这种话?”

我合上杂志,抬起头看着他。

“周明远,我也是我爸妈生养的。”我说,“他们从来没有问我要过一分钱,反而时不时地贴补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那能一样吗?你家条件好!”

“我家条件好,是因为我爸妈知道心疼自己的女儿。”我站起来,把杂志放在茶几上,“你妈条件不好,是因为她把所有的钱都贴给了娘家,包括你的工资。”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妈那是帮我们存钱!”

“存哪去了?”我问,“存了三年多,你见过一分钱吗?”

“你……”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摔门进了卧室,那声巨响震得客厅的窗户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杂志,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茶几上那袋橘子黄澄澄的,看着挺新鲜,大概又是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吧,婆婆总这样,用一点小恩小惠,换走大笔大笔的钱。

而周明远永远看不透,或者说,他根本不想看透。

手机响了,是苏晓棠。

“晚晴,出来坐坐?”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我快被我老公气死了,需要找个人吐槽。”

“巧了。”我说,“我心情也不怎么样。”

半个小时后我们在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碰了面,苏晓棠一坐下就开始叹气,说她老公偷偷给游戏充了六百块,够她买两盒面膜了。

我听完笑了笑,没说话。

“你呢?”她看着我,眉头皱了起来,“脸色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我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说到那五万块存款被转走的时候,苏晓棠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她瞪大了眼睛。

“银行流水我都打出来了。”

“然后呢?他怎么说?”

“说下个月还。”我搅着杯子里的珍珠,“你信吗?”

苏晓棠沉默了一会儿,放下奶茶杯,认真地看着我。

“晚晴,我说句不好听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老公这是把你当提款机在用,你没发现吗?”

我没说话。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就是觉得特别累,说不上来的那种累。”

“想过离婚吗?”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扎了我一下,我愣了几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

三年多的时间,我付出的东西太多了,时间、金钱、感情、精力,如果现在放弃,那些付出算什么,一场笑话吗?

“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苏晓棠认真地说,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严肃,“不然他会一直这样,觉得你的钱就是他的钱,他的钱还是他的钱。”

底线,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一开始我的底线是他工资上交他妈,但家里的开销要共同承担。

后来变成他可以不承担,但至少要知道感恩。

再后来变成至少不能动我存的钱。

现在呢,我的底线已经退到了墙角,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我试试吧。”我说。

“怎么试?”

“从下个月开始。”我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不再往这个家里贴一分钱。”

苏晓棠的眼睛亮了一下:“早就该这样了!”

“但他可能会觉得我疯了。”

“疯的是他。”她握住我的手,手心暖暖的,“晚晴,你值得更好的。”

更好的,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更好的,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05

周一上班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周明远的直属领导陈建国,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见了面总是笑眯眯的。

“小林早啊。”他跟我打了个招呼。

“陈总早。”我点点头。

电梯慢慢往上升,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明远最近状态不太对啊。”陈建国忽然开口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上周交上来的报告数据错了好几处,我让他拿回去改,他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吗?他没跟我提过。”

“家里没什么事吧?”他看了我一眼,“我看他最近老是接电话,一接就是半天,回来脸色就不好看。”

“可能……是有点事。”我含糊地说。

电梯到了,陈建国走出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有空劝劝他,工作要紧,家里的事也得处理好,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一声。”

“谢谢陈总。”

回到工位之后我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周明远工作一直还算认真,很少出这种低级错误,这次连数据都能弄错,看来那五万块钱的事和婆婆三天两头的“不舒服”确实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但他宁可自己硬扛着,也不愿意跟他妈说一个不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晓棠端着餐盘坐过来,看我碗里的饭几乎没动,皱了皱眉。

“想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我把陈建国的话跟她说了一遍。

“他领导还挺关心他的嘛。”苏晓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过话说回来,你老公为什么这么怕他妈?”

“不是怕,是孝顺。”我纠正她。

“得了吧,这叫愚孝。”她撇了撇嘴,“我妈要是这么管我,我早就翻脸了。”

“他妈一个人把他带大,确实不容易。”

“谁妈容易啊。”苏晓棠叹了口气,“晚晴,你就是太善解人意了,你越体谅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我知道她说得对,但改变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一段持续了三年多的相处模式更难。

下班的时候周明远发来一条消息:“晚上加班,不回家吃饭。”

我回了一个“好”字。

一个人吃饭反而轻松,我煮了碗面条,开了瓶辣酱,坐在茶几前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

八点多的时候门响了,周明远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我问。

“妈又打电话来了。”他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声音里带着一股无力感,“舅舅那边的工程出了点问题,可能要追加一笔钱。”

我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走的声音。

“要加多少?”我问。

“还不确定,估计还得一两万。”他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很紧,“妈的意思,让我们再想想办法。”

“我们?”

“嗯。”他不敢看我,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杂志上,“妈说都是一家人,关键时刻得互相帮衬着点。”

我等着他的下一句,果然,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小声开了口。

“晚晴,你那边……还能不能再凑一点?”

“周明远。”我叫他的全名。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心虚。

“我们那个账户里,原本有五万块。”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语速很慢,“被你转走了一万,还剩四万,你知道这四万块钱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意味着如果哪一天我丢了工作,我们能撑小半年,意味着如果家里有什么急事,我们不至于到处求人借钱,意味着我们离买房的首付又近了一点点。”

我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你跟我说,还要再拿一两万去填你舅舅家的那个窟窿?”

“不是什么窟窿!”他辩解道,身体坐直了一些,“这次真的是意外,等工程结束了钱就能回笼,到时候……”

“等工程结束了还有下一个工程,等你舅舅家的房子租出去了还有下一个要花钱的地方。”我打断他,“周明远,这个道理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

他低下头,两只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我能怎么办?”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那是我妈,她开口了,我能说不行吗?”

“为什么不能?”

“她会伤心!”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也高了八度,“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现在她需要我,我怎么能不管?”

“管可以,但要有分寸。”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你每个月的工资全都给了她,这还不够?还要把我的钱也搭进去?”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他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住了,嘴巴张着,好像想收回这句话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也愣住了。

原来在他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的钱就是他的钱,所以可以随便拿随便用,不用商量不用还。

而他妈的钱就是他妈的钱,所以不能动,要孝顺要感恩。

这个逻辑终于完整了,完整得让人心里发寒。

“周明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从明天开始,我们经济分开吧。”

“你说什么?”

“你的工资爱给谁给谁,我以后不会再过问。”我站起来,“但家里的开销,我们AA,我付一半,你付一半。”

“你疯了?我们是夫妻!”

“夫妻?”我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苦涩,“夫妻是互相扶持,不是单方面吸血。”

他瞪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晚晴,你非要这样吗?”

“是你们逼我的。”我说,“要么AA,要么这个家散伙,你选一个。”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睡在书房,他睡在卧室,中间隔着一堵墙,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06

我的经济罢工从第二天早上正式开始。

闹钟响的时候我起来洗漱,没有进厨房,灶台和昨天一样干干净净,连水壶都没有烧。

周明远在厨房里转了两圈,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

“怎么没做早饭?”

“没买菜。”我对着镜子涂口红,“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下楼买点不就行了。”

“我没钱。”我背上包,在门口换鞋,“你要吃就自己去买。”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路上找了家面馆吃了一碗牛肉面,吃完才慢悠悠地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煮方便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晚上吃什么?”他看见我进来,问了一句。

“我吃过了。”

“那我呢?”

“你不是在煮面吗?”我把包放在沙发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电费单看了一眼,“对了,电费该交了,上次是我交的,这次轮到你。”

“多少钱?”

“一百三十八,我等会把账单发你微信上。”

“我没现金。”他说,“微信里就几十块钱了。”

“那就找你妈要。”我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你的工资不是都在她那儿吗。”

“林晚晴,你非得这样吗?”他关掉火,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怎么好好过?”我抬起头看着他,“继续让我一个人养着这个家,养着你,养着你妈和你舅舅一家?”

“我会还的!”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厨房的灯照在他脸上,能看见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等舅舅那边周转过来,钱一定还你!”

“这话我听了三年多了。”我摇了摇头,“周明远,我真的不想再听了。”

第二天冰箱彻底空了,最后两个鸡蛋被他早上煎了,牛奶盒子捏扁了扔在垃圾桶里,面包袋子也空了,连冰箱冷冻层里的速冻水饺都一个不剩。

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拉开冰箱门,在门前站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关上,又拉开,好像多看几遍东西就会自己冒出来一样。

“晚晴,真的一点吃的都没有了。”他走到客厅,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行啊。”我放下手机站起来,“你带钱了吗?”

他摸了摸裤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

“我微信里还有二十块零几毛。”

“二十块钱够买什么?”

“你先垫上,下个月……”

“不垫。”我打断他,“要么用你那二十块钱买,要么就饿着。”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冷下去。

“你就这么狠心?”

“比起你们一声不吭转走我一万块钱,我这算什么狠心。”我笑了一下,“周明远,这才两天你就受不了了?我这样过了三年多,我说过什么吗?”

他摔门出去了,那声巨响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晃了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和一包榨菜。

“二十块钱就买了这些。”他把袋子往餐桌上一扔,声音里满是怨气,“你满意了吧?”

“满意。”我说,“至少这是用你自己的钱买的,吃着踏实。”

那一周过得格外漫长,周明远开始自己学着做饭,但他只会煮面条和蒸馒头,连炒个鸡蛋都糊了锅。

菜市场他去过两次,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嫌贵没舍得买。

周末的时候他妈打电话来让他回去吃饭,他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几个饭盒,说是他妈让带给我的,有红烧排骨和炒时蔬。

“谢谢。”我接过来放进冰箱,但没有吃。

第二天他出门上班之后,我把那几个饭盒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里面的菜已经有点变色了,排骨上的油凝固成白花花的一层。

晚上他回来翻冰箱的时候发现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你扔了?”他转过头看着我,声音都在发抖,“妈特意给你留的,你就这么扔了?”

“我不吃你妈的东西。”我说,“尤其是这种带着条件的。”

他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周一上班的时候苏晓棠问我进展怎么样。

“还行吧。”我说,“就是家里快成难民营了。”

“他还没服软?”

“比我想的能扛。”我苦笑了一下,“看来是真的没钱,不是装穷。”

“那你怎么办?就一直这么耗着?”

“不知道。”我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这场冷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最后谁会先低头,但我很清楚一件事,我不能低头,一旦低了头,之前所有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周三晚上周明远又接到了他妈的电话,这次他开了免提,大概是想让我也听听。

“明远啊,上次那个药吃完了,你再去买两盒。”他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妈,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周明远看了我一眼,“要不你先用我工资卡里的钱买一下?”

“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的!”他妈的声音一下子就尖了起来,“那些钱是存着给你们买房的,能动吗?动了拿什么买房?”

“可我这边连吃饭都快成问题了。”

“林晚晴呢?她不管你?”婆婆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怒气,“这媳妇怎么当的,自己老公饿着肚子也不管?”

我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妈,晚晴她……她最近也不宽裕。”周明远艰难地开口。

“她有什么不宽裕的?一个月挣那么多,就是不舍得给你花!”婆婆越说越激动,“我早就说了,这个媳妇娶得不对,你看看现在,连饭都不给你做了!”

周明远赶紧关了免提,拿着手机去了阳台,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只能看见他在阳台上走来走去,一直在解释什么。

十几分钟后他回来,脸色灰败,像是刚打了一场败仗。

“妈怎么说?”我问。

“让你明天回去一趟。”他揉着眉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要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家里的开销问题。”他不敢看我,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空花盆上,“妈说,没有哪个媳妇不管自己老公吃饭的。”

我放下杂志,笑了一下。

“好啊。”我说,“正好,我也有话要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