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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超韩遂也是人中之杰,为何仅能固守,却失去隗嚣睥睨中原的气势

为什么刘秀平陇西之战会打得那么吃力,而曹操则异常顺手?

如果细细比较,可以发现在刘秀发起平陇西之战前,凉州势力要强势得多:

凉州军阀隗嚣一度想开创新国家。

足下将建伊、吕之业,弘不世之功。

也曾经想干预中原局势,挟持更始帝东归。

诸将欲劫更始东归,嚣亦与通谋。

而刘秀也不得不对隗嚣恩礼有加。

帝报以手书曰:慕乐德义,思相结纳。

东汉末年的凉州军阀马超韩遂等人显然要弱势得多。他们在潼关与曹操对峙不到一年,就出现了断粮的危险,马超韩遂不得不乞和。

太祖后与韩遂、马超战於渭南,超等索割地以和,并求任子。 

当然,我们或许可以找出一些通常的理由,比如马超韩遂目光短浅、唯利是图,因为大家貌合神离导致难以形成合力,因此不堪一击被各个击破。 

但马超韩遂的战斗力颇高,似乎还不至于和隗嚣窦融拉开那么大差距。

同样是在凉州,同样都是威震一方的地方豪强,马超韩遂也是人中之杰,为何却失去了隗嚣窦融那份睥睨中原的气势?

陇右乃至凉州军阀在东汉时期实力大为退化,是否存在某种内在的必然原因?  

马超为何反不如隗嚣?

曹操的渭南之战与刘秀的平陇西之战,从起因具有某种相似性。他们都是由借道而引发战争。

211年三月,曹操派遣钟繇、夏侯渊率军队由河东出发,试图经过马超等凉州军阀领地去进攻汉中张鲁。马超韩遂等人都怀疑曹操试图假道灭虢拿下凉州,于是他们联合关中诸将共十万人马反抗曹操。

接下来,凉州军队和曹军便在潼关附近开始了几个月的对峙。

而此前刘秀发起平陇西之战时,也曾试图借道。

(刘秀)遣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来歙奉玺书喻旨。嚣疑惧,即勒兵,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谋欲杀歙。歙得亡归。

刘秀派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将军去伐蜀,要借陇道从凉州军阀隗嚣的腹地通过。隗嚣当时感觉刘秀另有图谋,于是干脆派部将王元在陇坻拒守。

陇坻处在关中通往陇右的主干道关陇大道上,地势险要,是个重要的关口。即便是名将耿弇进攻也感觉颇为棘手,于是汉军首战告负,不得不原路退回。

虽然两军都是防守,但路子却有所不同。马超韩遂是纯防守对峙,曹操不走他们不散。而隗嚣则是防守反击。

“伐木塞道,谋欲杀歙”,这是一种伏击战术:单纯在耿弇军队到达之前堵住关陇大道只能加固防守而已,不会对耿弇产生任何威胁。

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耿弇率先头部队通过后,再用滚木礌石将道路封锁,将耿弇的军队一分为二。这样耿弇和他手下军队卡在木石障碍和陇坻关山之间,进退不能方才有被王元军围歼并斩杀的可能。最后耿弇遭受一些损失之后才勉强突破障碍返回关中。

那么马超韩遂有没有类似的反击呢?也有过计划,但是没能实施。

当时曹操想北渡黄河,从河东郡绕到潼关后面去,逼迫关中联军在渭南决战。曹操决定先派徐晃、朱灵率领四千精锐先锋,由河东渡过黄河到河西,开辟一个保障主力进军的桥头堡。    

超谓韩遂曰:“宜於渭北拒之,不过二十日,河东谷尽,彼必走矣。”曹公闻之曰:“马儿不死,吾无葬地也。”

马超认为,应该直接沿河防御,让徐晃就根本没法渡过黄河,迫使其粮尽而退。

并且关中联军也尝试过反击。

作堑栅未成,贼梁兴夜将步骑五千馀人攻晃,晃击走之,太祖军得渡。

徐晃刚渡过黄河到河西,敌军将领梁兴就率领五千兵马前来攻击徐晃。只是这支军队规模和攻击力都不够,没能击溃徐晃,反倒让徐晃站稳了脚跟。

可见单从反击力度上来看,马超韩遂就弱于隗嚣。

耿弇受到强力阻击

耿弇是东汉开国的核心将领,位列“云台二十八将”第四。徐晃的实力和在曹军中地位还不如他。

为何隗嚣的表现会远超过马超韩遂呢?

这需要从几个方面来看这个问题。

首先,隗嚣组织有力而马超韩遂较为松散。

东汉末年关中的情况很复杂,当地存在一个由十个大小军阀组成的松散联盟,这些军阀分布在关中、凉州一带,以韩遂、马超为核心,相互独立、互不统属。一旦有事,就联合起来共同行动。

这些军阀中,有些是对曹操有好感的。他们认为曹操只是借道而已,马超则属于兴兵作乱不占理。所以马超想拉刘雄鸣一道起兵,刘雄鸣不太乐意,被马超率兵击溃后带着残部投降了曹操。

马超争取韩遂加入时,韩遂部下阎行也劝韩遂不要蹚马超这摊浑水。这是与朝廷对着干,是反叛啊。但马超死活要拉韩遂下水,甚至认韩遂为义父:

今超弃父,以将军为父,将军亦当弃子,以超为子。

韩遂与马超一家是老交情了。马超闹出认父这么一出,韩遂出于江湖道义也不好意思拒绝。

虽然关中联军推举韩遂为主帅,但显然马超更有实力和影响力。两人定然会在领导权上出现分歧和冲突。

这就集中体现在对曹操进攻河西的防范策略的不同。马超是想沿河拒守,不给徐晃站稳脚跟的机会。而韩遂则想半渡而击,对曹军造成杀伤。

最后韩遂决定半渡而击,但仅派出战斗力一般的梁兴,反倒被徐晃所击退,导致曹军迂回绕过潼关,关中联军全面陷入被动。

设想假如马超组织此次进攻,情况会不会完全不同?

只可惜因为军阀之间协调不力,并没有实现强强联合,优势的兵力并没能真正发挥其作用。

但隗嚣的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当时凉州一带的豪强至少面临两方面的压力:

来自王莽的剥削。王莽称帝后,为稳固自己的地位,削弱对他构成竞争的豪强势力,便想出了一个托古改制的招,将原先属于豪强的田地、奴婢收归国有,盐铁酒等赚钱的产业也全部充公。

来自于边患。西汉崩溃,导致朝廷在凉州的防御体系形同虚设,羌胡连年进犯。为了保护自身的家业,地方豪强不得不招募军队抱团求存。

隗嚣因为“素有名,好经书”而被推举为首领,成为这个军事联盟的组织者和管理者。

由此可见,隗嚣时期,凉州势力面临共同的敌人,利益也一致,所以其凝聚力较强,指挥体系较为顺畅,可以抓住时机及时反击。

而马超韩遂时期,凉州势力各自的利益诉求不一致,所以成为了一盘散沙,指挥调度不力,缺乏攻击性,只能消极防守。

东汉初年凉州形势图

其次是进攻方后勤保障水平不一样。

曹操准备充分,在渭南之战以及平凉州之战过程中,没有出现粮食危机。

这一切多亏了河东太守杜畿在当地的经营。杜畿经过多年努力,将河东郡一个穷困的边陲之地发展成为了西北粮仓。

渭南之战时,曹操从河东郡绕过潼关并随后在渭水之南与关中联军决战,整个过程中都是杜畿由河东郡送去的粮草。等曹操击败关中联军,得胜班师时,河东郡积蓄的粮食还剩余二十多万斛。 

而曹操进攻关中从开春播种时开始,一直打到了冬天。这导致关中、凉州军阀全年生产人力不足不说,人吃马嚼的,耗费还特别大。所以没撑过一年,到了冬天的时候,关中各部的粮草都告急了。

粮草是军队战斗力最基础的保障。曹操与马超的这一多一少,就足以决定整个战争的走向了。

而刘秀发起平陇西之战时,粮草补给就曾出现过严重的问题。

会吴汉等食尽退去,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

汉军曾因为断了粮草而不得不撤退。这个撤退规模有多大?陇右五郡中的三郡,以及雍州的一郡全都防守空虚,被隗嚣所占领。这相当于刘秀平陇西之战前期70%以上的战果全部付诸东流。

可见粮草后勤问题差点让刘秀的西进计划夭折。

......

渭南之战形势图

当然除此之外,曹操和刘秀对于凉州及其周边地形的掌握程度也不尽相同。

潼关地势险要,从中原地区进攻时,基本处于仰攻的不利态势。所以曹操在潼关围而不攻,将关中联军主力死死拖住。同时派徐晃绕过潼关从侧翼包抄关中联军。

但刘秀似乎对关陇地形并不太熟悉,多次因为地形问题受到压制。

比如进攻陇坻时,汉军是仰攻,所以才进攻不利遭遇大败。  

后来岑彭水灌西城时,也是被隗嚣部将王元、行巡、周宗等人从高地冲下反击,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两次败于地形,足可见汉军对当地情况是多么陌生,信息是多么缺乏。

因为信息上的劣势,让刘秀的进攻变得格外艰难。

渭南之战时曹军虎豹骑

还有一个不可回避的因素,那就是气候。

从公元初年到公元600年,即东汉到南北朝时期,我国气候进入到第二个小冰河期。相关资料表明,这几百年内中国北方年均气温比如今至少要低1℃—2℃。

整个三国时期,除了198年至206年稍微消停一点外,其他年份几乎就是大规模灾害不断。  

灾害多了,粮食就大幅减产。

况仆(臧洪)据金城(东武阳)之固,驱士民之力,散三年之畜,以为一年之资,匡困补乏,以悦天下,何图筑室反耕哉!

中原地区日常光景生产三年才能够满足军队一年作战所需。

而凉州地处西北边陲,本来农业种植条件就不如中原,遭遇小冰河期的侵袭之后,情况更为糟糕。“今西州边鄙,土地瘠埆”。缺乏养分的土壤,使得当地农耕产出十分有限,根本就养不活大量的军队。

但在西汉末期,凉州一带土地还颇为丰饶。有关学者指出:

自西汉高祖元年(公元前206年)至西汉元帝初元五年(公元前44年)的一百六十多年,为甘肃气候历史上的第二个暖湿气候期,估计年平均气温比现代高1℃。

这是一种气温高、湿度大的气候环境。

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室屋。

这种环境,就为西汉末年凉州农业生产提供了优良条件,也为凉州势力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累世在河西,知其土俗,独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兄弟皆然之。 

所以凉州的另一大军阀势力窦融才认为“河西殷富”,足以支撑“精兵万骑”。

正因为人财物资源丰富,隗嚣才能与刘秀进行旷日持久的抗争,甚至将汉军耗到断粮撤退。

这也是东汉初年凉州势力能够干预中原局势的底气之所在。

与之相比,到了东汉末年,凉州势力实力便出现大幅下滑,导致马超韩遂军队的数量和质量都大不如前。

或许这些就是曹操进攻凉州比刘秀轻松许多的原因之所在。